《柏画枫的小岛》曹二禾

2、【脚背桃花仙】

　　仙！芳沁罗裳舞步翩。桃颜笑，清影醉星天。

　　柏画枫吃了两块饼干，合上盖。盒中小岛神的天空被盖子遮住了，他长舒一口气，不必去理会小孩幼稚的眼神。

　　小岛神在清凉黑暗的饼干盒中，想着逃难时的万丈巨浪，想着大鲲的深渊巨口，不由得全身寒颤。他睁开双眼，在脑海中搜寻以往在岛上当神仙时的快乐辰光，用以消散恐惧。在未来的某天，天帝是否会站在小岛神面前宣读对他的审判，这不得而知，正是这个不得而知，使得小岛神陷入犹疑痛苦的漩涡。

　　饼干盒外面，有着属于柏画枫的世界。小枫家门前有好几棵桃树，桃花已然开了，花香袭人。站在桃树旁，人面桃花。桃胶总是钩住了小孩的好奇心，小枫捏捏桃胶，又轻拽桃枝，深嗅桃花香。花瓣落到柏画枫的脚上，她低头看鞋子，桃花飘到了鞋面，试图抖掉，却抖不掉。小枫开始甩脚、抖腿，腿脚的运动使得她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上肢的动作，于是乎，小枫在桃树下起舞。邻居家的孩子在练习竹笛，像是在吹水管。这真真是有曲有舞有景有人。可桃花就这么印在了鞋面，算了，还是让奶奶来洗吧。奶奶用刷子刷鞋，但是却刷不掉鞋面上的桃花印记。小枫嘟囔着：“应该用两把刷子的。”

　　虽说桃花印记去除不掉，但好歹比墨水泥巴点什么的要好看，就这样留在鞋子上，权当做是印染。

　　小枫跑到旁边的竹园，摘下了一片竹叶，折成了一叶小舟。清风拂过，翠竹有灵。竹园中悠闲地生活着一位竹仙，这位郎君倒是清闲自在，他经常到访蓬莱仙岛与诸仙翁吟诗下棋，偶尔上达天界蹭个筵席，也会去与世同君镇元子那儿拜过大仙。而其他时间基本上是躲在这竹园之中修养心性。旁边的桃树林，则住着一位桃花仙，她的样貌灵动，脸庞若白桃，头上梳着秀黑丫髻，一扭头就不由得让人想咬一口，可爱大抵就是这般意思。这丫头古灵精怪，主意不少。这不，先前竹仙就看着这位桃花仙化成了一朵桃花瓣贴在了柏画枫的鞋子上了，原来那桃花印便是桃花仙子的恶作剧。

　　柏画枫蹦跳着来到了竹林，从地上拾了一粒小石子，找了一根不起眼的竹子，刻下了“张百川”三个字。竹仙饶有意味地微笑了：这就是小孩的爱恋吗？

　　张百川是柏画枫的前桌，一开始柏画枫并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情感，只知道自己远远看着他时自己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心。直到有一天，江贝贝和柏画枫一同放学回家，在草坪上坐下时，周围没有其他人。江贝贝轻声问道：“你喜欢谁？你说了后我就说，我们保密，拉勾哈。”柏画枫听了后，刷地一下脸就羞红了，张百川的脸映在了脑海。想了一下，自己对张百川的情愫与他人不同，总是不自觉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微笑，那种感觉就是喜欢吧。“张百川。”柏画枫轻声回答，脸羞得更红了，鞋子上的桃花印似乎也晕染开了些。江贝贝也分享了她的心上人：“我喜欢易轩。嗯，不要说出去哦，保密！”两人开心地回家了。在路上，柏画枫旋转跳跃闭着眼，快到家时，直接大步跑了起来，空气中都是好闻的味道。

　　春天，一个美好的季节。

　　柏画枫将运动鞋摆放整齐，换上了拖鞋，卸下书包，开始伏案写作业。写着写着，她觉得歪着头写应该会舒服一点，于是便倚着胳膊写字。

　　笔下的字逐渐变得狂放，或挥水袖或舞长剑。一头野猪奔跑在森林中，而后出现的是张百川，他拿着狼牙棒追逐野猪，野猪力大无穷，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但张百川显然更为勇猛与坚定，紧追不舍，一心要擒住这头野兽。这头野猪向自己奔来，它的猪鼻子快要触及到自己的嘴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狼牙棒击中了猪头，野猪在空中以自由落体的形态掉落到地上，张百川为柏画枫解除了危险。柏画枫微笑地望着张百川，“你没事吧，走，咱们烤猪吃去！”张百川向柏画枫发出了邀请，柏画枫欣然接受。张百川一手将几百斤的野猪扛在肩上，另一手牵着柏画枫。他们走到了河边，搭了架子，生火烤猪，猪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哎呀，你的口水流出来了哟！”张百川为柏画枫拭去了口角的哈喇子，小枫有些不好意思，但准备开吃。

　　“小枫，吃饭了！”“我正吃着呢！”“赶紧来吃，不然不香了哦！”奶奶招呼柏画枫吃饭。柏画枫这才擦擦嘴角，离开书桌到厨厅吃晚饭。“红烧肉多吃点。”小枫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吃得嘴角油油的，脸上挂着笑。“哎哟，这孩子，这是多久没吃红烧肉了，怎么这么开心！”奶奶调侃道。“多吃点。”奶奶又夹了一块肉到小枫的碗中。

　　桃花仙子躺在柏画枫的鞋面休憩了，竹仙借着月光探窗看了看桃花仙，“这小仙还是不太成熟呐！”月光竹影桃花香，柏画枫也睡了，明天还要上学。

　　鸡鸣，吃过早饭，小枫背上书包同小伙伴们一起踏上上学的路，江贝贝准时和柏画枫作伴。“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的一声学校不见了。”路上的男生唱着顺口溜从女生旁刻意走过。

　　班主任告诉大家，今天基金会的人会来学校做活动，音乐课也会由由基金会的推广人来上课。大家都很开心，新鲜感时不时地伴随着小孩的成长。

　　上课铃声一响，大家端坐在座位上，等待这位新老师的到来。柏画枫在座位上瞥见了门口，新老师手里拿着很多布偶。这位爱笑的女士来到了讲台旁。“哟！哟！哟！这里是拉轰，Also Know As 音乐掌门，没有太多讲究，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歌神。”教室里的分贝提高了，大家开始吵闹起来，柏画枫也在尴尬地笑，江贝贝直接捂住了耳朵。“哇你好淡定啊好冷酷哇，这位少年。”拉轰对着面前没有表情的张百川说道，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你们会唱《葫芦娃》吗？”
　　“会！”“不会！”同学们争着回答，声音很响亮。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跟着拉轰老师的吉他伴奏，孩子们和着，但声音越来越小，拉轰老师意识到了代沟，“哦，你们不会歌词是吧！”
　　为了了解孩子们现在都听什么歌曲，拉轰抽了几个孩子上台来唱他们喜欢的歌曲。
　　“我是奶龙！我是奶龙！我才是奶龙！我才是奶龙！今夜星光闪闪……”
　　“望着寒月如牙，孤身纵马，生死无话。长枪，刺破云霞，放下一生牵挂。”
　　“坐上那朵离家的云霞，飘去无人知晓的天涯。”
　　在同学们展示之后，拉轰老师问大家：“你们想不想写歌词？”
　　“想！”“不想！”同学们踊跃回答，声音一茬盖过一茬。
　　拉轰老师开始掌握局面：“我觉得我们人生就应该充满一点挑战，写歌词是一件……”
　　“不要！不想写！”有孩子开始起哄。
　　“我是老师还是你们是老师？”
　　“我是！”调皮的孩子占了个便宜。“哈哈哈哈哈哈！”其他孩子哄笑。
　　“来来来，老师你上台！”拉轰老师请刚刚的捣蛋鬼上台，易轩立马把头埋在桌斗。
　　“有没有谁对音乐特别有兴趣？写歌其实很简单，有没有谁尝试一下？”
　　“我会！”江贝贝举手。
　　“我请三个同学上台写歌。”拉轰老师开始选人，江贝贝也上台了。
　　“我洗澡的时候爱编歌。”江贝贝对着拉轰老师说道。
　　“哇，洗澡的时候爱编歌是个好习惯，我随便弹个旋律，你来唱可以吗？随便唱，唱错了也没关系。”
　　音乐响起。
　　“我坐在一个小小的房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对我微笑，我喜欢这个小月亮。月亮旁边有很多小星星，小星星一闪一闪。小星星他们眨着亮晶晶眼睛，对我微笑。”
　　“哇！好厉害！我觉得你写得非常棒！”拉轰让江贝贝回到座位，“年轻人回去吧！”江贝贝被老师的俏皮话乐笑了，爽朗地笑着回到了座位。
　　在同学们展示了写歌词能力之后，拉轰老师决定也秀一下她的编词才华。
　　“你们现在随便说几个词，我都能编一首歌，你们信不信？”
　　“不信！”“信你个鬼！”
　　“你说一个词。”
　　“月亮”“奥利给”“星星”“太阳”“坦克”
　　“已经有六个词啦，可以编一首歌了。”
　　同学们又躁动起来。拉轰老师维持纪律：“小嘴巴——”
　　“不说话。”孩子们接了下半句。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写歌最重要的是什么，不要怕错，老师错给你们看。”拉轰弹唱了即兴创作的这首歌。
　　“我的名字叫奥利给，我每天喜欢开坦克，我住在那个月亮上，我的爸爸妈妈在太阳上……”拉轰边走边弹边唱，“好不好听？”拉轰老师故意贴近问高冷男孩张百川。
　　“这首歌是你们今年听过最好听的歌，对不对？”
　　“对！”“不对！”
　　“我称之为《奥利给之歌》”
　　“啊？”同学们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为了激发孩子的创作热情，拉轰老师开始了她的发挥：“之所以老师今天来这里上课，是因为我在音乐创作中遇到了一些problem。欸？有谁知道problem是什么？”
　　“I know！I know!”班里的小女生举手。
　　“好，你来回答。”
　　“问题。”
　　“是的，我遇到了一些问题。其实我是一位著名的音乐家……”
　　“啊？”同学们再次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嗯，有没有小朋友来帮我写歌词？来，拿出纸和笔，我给你们一个主题，你们猜我的主题是什么？”
　　“奥利给！”搭腔小王子易轩抢答成功，但没答对。
　　拉轰老师无语地笑笑，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梦想”，“五分钟，计时开始。大家有不会的字可以问老师，我帮你们写。”
　　柏画枫想着“梦想”，该写什么呢？她没有细想歌词创作，很直接地在纸条上写了自己的愿望。班级里的大多数小朋友写的也是这样的模式：“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我的梦想是在化学实验室里做实验。”“我的梦想是作为外星人到月球旅行。”“我的梦想是当宇航员。”“我的梦想是开飞机，不用给我欢呼。”“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军人，保卫祖国。”“我的梦想是当奶龙跟和平精英。”
　　“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老师，你的梦想是什么？啊啊啊啊。”
　　柏画枫的纸条上写着：“我的梦想是变成太阳，因为我想让人们变得温暖。”
　　拉轰老师收集了大家的答案，在基金会组织的帮扶活动结束后几天，以小纸条上的内容为灵感，创作了一首歌。
　　柏画枫听着这首歌，感觉很奇妙。
　　“每天都期待着那双眼，哒哒，哒哒哒哒……”

　　『每天对自己许下诺言
　　我说心中的梦会实现
　　或许它太过遥远
　　或许难以实现
　　但我永远充满了信念
　　梦想是变成一颗太阳
　　梦想像星星一样发光
　　想要去太空冒险
　　想开飞机上天
　　一切在未来都会实现
　　我永远不会忘记
　　曾经的那个自己
　　眼中闪烁的星
　　这世界瞬息万变
　　时间流过了指尖
　　可能长大后我会改变
　　无论走了有多远
　　回头依然能发现
　　那个梦依然在原地等着我
　　我永远不会忘记初心
　　曾经闪烁的那颗星星
　　心中的梦永远在这里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放弃』

　　学校广播里在播放这首歌，柏画枫听着这首歌，沿着跑道走着。看着操场上玩闹的同学们，有了一丝大人们的不知所谓的感触。她低头，无意识地看着鞋面上的桃花印，看着看着，那朵桃花的印渍仿佛化作了一位美丽的仙子，她抛出了一个排球，用一个标准的击球动作，将这个球击向了天空。这个球变成了月球，桃花仙子衣带飘飘飞向了月球，以月球为背景起舞。柏画枫看着怔怔的，桃花仙子哗地变装成一个可爱的女生，从月球上降落到柏画枫的面前，笑着拍了下柏画枫的肩头，“嘿！小枫！我是你的老朋友！”“脚背桃花仙？”柏画枫的口中蹦出了这几个字。“我是神仙，而且我设置了只对你可见，你不要告诉别人喽。我是你遇到的第一个神仙吧？”“嗯！”

　　【备注一】
　　仙！芳沁罗裳舞步翩。桃颜笑，清影醉星天。
　　[十六字令，0(~)2100110(~)001(·)21100(~)]

　　【备注二】
　　在清朝陈淏（音浩）所著《花镜》中，有这样一段描写桃的文字：“桃为五木之精，能制百鬼，乃仙品也。随处有之。枝干扶疏，叶狭而长，二月开花，有红、白、粉红、深红之殊。他如单瓣大红、千瓣粉红、千瓣白之变，烂缦芳菲，其色甚媚。花最易植，木少则花盛、实甘、子繁。性早实，三年便结子。六七年即老结子便细。十年后多枯。其皮最紧，若四年后，用刀自树本竖劙（音犁）其皮，至生枝处，使胶尽出，则皮不胀不死，多有数年之活。传云千岁桃，岂寻常之物，惟仙家称之。究竟桃无久寿，而种类甚多，详载于后。种法：取佳种熟桃，连肉埋粪地中，尖头向上，覆熟肥土尺余，至春发生，带土移栽别地则旺；若仍在粪地，则实小而苦。凡种桃浅则出，深则不生，故其根浅不耐久。近得所传云：于初结实次年，砍去其树，复生又斫，又生；但觉生虱即斫，令复长，则其根入地深，而盘结自固，百年犹结实如初。又桃实太繁，则多坠。于社日舂根下土，石压其枝则不落。桃子若生虫，以煮猪首淡汁冷浇之，自无。如生蚜虫，以多年竹灯挂悬树梢间，则虫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