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救援 这天, ...
-
这天,谢不能几人正坐在一起用膳,宋可缓知道闻黎祈挑食,也默许了掌门拿钱去外边买菜的行为。
闻黎祈一边扒着饭说道:“果然,饭还是要跟大家一起吃才香。”
谢不能狂点头,珍馔馆做的香煎豆腐最得他心意,不过仍有些不解,饭堂的饭也没难吃到那种地步啊,闻黎祈怎么就这么讨厌吃呢?
瞄到挑食鬼正在扫荡在外面买的牛肉片,谢不能问:“这不有虾呢吗怎么不吃?”
闻黎祈哦了一声,看了眼桌上的虾后又低头扒饭,“我吃虾,但是我不爱剥。”
呸!!!
给他惯的!!!
这什么臭毛病?
谢不能生气了,他一手拿筷,一手端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生气了的气息。
宋可缓有些头疼,刚想夹虾给他剥,谢不能迅速伸手了,还嘟囔着:“剥剥剥,我给你剥!”
宋可缓:“……”
徐街霜:“……”
就这样,谢不能剥一个,闻黎祈就张口吃一个。
谢不能正剥的起劲儿呢,外门看哨的弟子哒哒哒的就跑了进来——
“掌门门主——余门主寄信来了!!!”
这声音大的谢不能丢了手里的虾,拿过一旁宋可缓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一把扯过那弟子手中信,拆开细看。
“如何?云寄说了什么?”宋可缓问。
谢不能将信一递,道:“云寄他们已经解决了梁溪的祸乱,梁溪自此平安并选定了吴氏一族来镇守。云寂他们不日就要回来了,只是信上说,小宛受了伤,怕是要耽搁些日子。”
信传递着,闻黎祈最后一个拿到手,“怎么也不说说陈大哥伤势如何,这挺令人着急的。”
宋可缓道:“可能只是轻伤,遂一笔带过了。”
谢不能也是这样认为的,“真好啊,又了却了一桩心事啊!但也怕妖族卷土重来,不过选了吴氏驻守梁溪也是不错的。”
不出一月,余云寄带着大家回来了,此次梁溪一行,她带弟子二十二名,却战死了六名。
“已经很不错了,云寄,不用自责。”谢不能安慰她。
余云寄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些许焦虑与难过,那些弟子随她出生入死多年早就有了感情,这让她怎么不难过自责呢?
余云寄是在场中人唯一的女性,身材高挑,秀美中带着一股英气,双目如星灿,霞映光晕,如同冬日里凌寒而开的婀娜红梅。她穿着一件雪色的绫罗裙,不加点饰,披着丹枫色广袖外衣,衣襟对衬的绣着一排梅花。为了行事方便,只梳了个圆髻,别着几颗小巧的梅花珠络,一头秀发披颈而下,明丽不可方物。
闻黎祈适时捧上一碗茶水,笑道:“门主大人,来来,尝尝这茶,是用雪水和着梅花一起煮的。”
余云寄只看了一眼,也没要接,“多谢。”
闻黎祈又补充了句:“这可是老谢煮的!”
余云寄接过茶碗,轻饮一口,热腾腾的茶水入喉,冲淡了忧愁。
接着,她的话在闻黎祈听来有些残忍:“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可有好好吃饭?没麻烦掌门吧?”
闻黎祈:“……”
“嗯?”余云寄眯起了眼睛,有点危险的意味了。
“哈,这个嘛……”这要他怎么说?!
“云寄哟,黎祈这几个月可乖了呢!”谢不能抢先一步说话。
谢不能又看向陈宛,准确的说是看向他缠着绷带的左手,“小宛,手没事吧?大夫怎么说?”
他这一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陈宛身上。
陈宛抱歉浅笑,道:“看过大夫了,只是皮外伤而已,休养一段日子就好。”
“啊,那你可要好好休养啊,可缓,小宛受了伤,在他养伤的日子里镜湖的事务就交由你处理吧。”谢不能一锤定音。
其他人都同情的看向宋可缓,宋可缓也是没想到,怔然都写在了脸上,纵然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他也只能说声好的。
众人都散了回房休息,余云寄和越重温跟着谢不能到了房间。
待上了茶后,谢不能才问:“此行如何?”
余云寄道:“妖物作祟,杀伤力不大,但数量多且齿爪皆有毒。我们与梁溪吴李尤氏三家合力才将妖物赶尽杀绝,纵观三氏,唯吴氏最有作为,这才选定了他家驻守梁溪。而且——小宛就是被妖物咬伤,毒入经脉很深,好在及时放血除毒这才免于断臂。”
谢不能叹了口气,说:“此行险恶。”
余云寄美眸眨了眨,睫毛如蝶翅,“这次小宛运气好,遇到了医圣孙降武,若没有孙医圣医治,小宛的手怕是……”
“孙降武……”谢不能喃喃道,“医圣啊……”
坐在一旁的越重温也说:“那位孙医圣行走人间多年,医术精湛,许多世家都邀约于他,可他具不受,还说什么医者仁心不贪功名利禄。”
谢不能赞道:“像他这般的英杰是要受尊重。”
余云寄又道:“这次梁溪之行受益匪浅,途有饿殍,民怨沸腾,偏偏我们能力有限救不了几个人。妖物处理完后,梁溪有近四分之一的百姓都死了,遍地尸骸,想都不敢想这是怎样的地狱。”
谢不能道:“只盼着有那么一日天下能太平。”
因着陈宛受伤,余云寄也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偷懒,第三次将风门的事务丢给宋可缓后她心情大写的愉悦,捋着袖子就要下厨。
彼时陈宛正在和越重温下棋,这两人自幼读书,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再加上两人都生的一股书卷气,所以交情甚好。
陈宛落下一子,“受了伤后待遇都好了,不仅不用处理烦人的宗门事务还可以同你下棋,真好!”
越重温生的浓眉大眼,侧脸如玉,他捻着黑子思考着呢,闻言笑了笑,错落一子。
“唉——怕是要输,不过无妨,你也趁此机会多多休养,趁着这会子多吃一些余门主的手艺,甚好啊。”
陈宛温雅一笑,如美人画卷一般,“黎祈那孩子也顿顿来蹭饭,我瞧着这几个月他必没有好好吃饭,身体看着更单薄了。云寄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急,到底是她养大的——”
这时屋外传来闻黎祈的叫声:“陈大哥,云寄,我来啦!!”
越重温缓缓摇了摇头,道:“啧,说曹操曹操到。”
闻黎祈纵身一跃,从窗户跳进来的,出乎他意料的今日多了一个人——越重温。
“重温?”闻黎祈还知道丢人现眼,立马站的笔直,可转念一想越重温比他还小一岁有什么好丢人的,于是乎下一刻闻黎祈本性暴露了。自来熟的一搭越重温的肩膀,导致越重温又下错一子。
这下子是彻底死了!
越重温叹气:“这下可好,输了!”
陈宛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下局你再讨回来。”
闻黎祈晃了两下越重温的肩膀,问:“这次出门怎么样?杀了多少敌人?是不是觉得很刺激?还有还有……”
“黎祈——”陈宛咳了声,眼神如刀,“这有什么可炫耀的嘛,处处是百姓的尸首……”
闻黎祈一听不免红了双颊,立刻站好,“我错了。”
陈宛道:“光荣事迹的确值得称赞,可如今这世道你也知道,你光荣了,必定会有无辜人的牺牲,这是掌门最不愿看到的。可若不出手,一样会有人牺牲,那样心灵也会受谴责。黎祈,街霜和重温虽比你小一岁,但为人处世都很上道,这亦是你要学习的地方。”
“是!”闻黎祈应道。
最后,留下来吃饭的人又多了一个,余云寄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当年收养她和宋可缓的谢不能并不会做饭,但身上也没有多少钱,无奈之下余云寄就负责一日三餐。更穷的时候也有,余云寄就将树叶子洗了煮汤吃,正因为挨过饿,所以格外珍惜粮食。
十二月下旬,雪下的更大了。众人轮流出去巡逻,每天晚上亥时回来时都快冻成了冰。
陈宛的手也好的差不多了,但仍对外说伤未愈,宗门事务又扔给了宋可缓。宋门主长叹一口气,替陈宛赶工处理。
“太冷了!”闻黎祈冲到松风馆,一把关上门后不停搓手,“这鬼天,还好今日不是我巡逻,我瞧着前几天云寄手都冻紫了。女人的手可比不得我们!”
转头看到陈宛正动针线的闻黎祈:“……”
半晌,闻黎祈:“……陈大哥,我什么也没看到,真的!”
陈宛一阵尴尬,手里的针线是拿着也不行,放下也不成,他道:“黎祈,其实——”
“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告诉其他人。”闻黎祈又偷偷看了一眼。
陈宛倒是不觉得难为情了,大胆承认:“云寄怕冷,可又碍着脸面不穿那些厚重的保暖衣服,我就想着给她缝一件御寒的大氅。”他继续捻着线,一番动作是行云流水,“白色的好看,衬她。”
闻黎祈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陈大哥,你对云寄真好啊,我也怕冷,也给我做一件呗。”
陈宛笑道:“好啊。”
闻黎祈一噎:“我开玩笑的,你手上的伤才刚好呢,我要是劳烦了你非被云寄和老谢打死。”
陈宛摇摇头,将木几上的那盘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尝尝这个,云寄做的,用梅花做的梅花酥。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甜了,你最喜欢甜食的。”
闻黎祈往嘴里扔了一个,嚼了两下眼晴都亮晶晶的,“不错不错。”
“陈大哥,我真羡慕你啊,你说云寄怎么偏对你最上心呢?”
陈宛道:“相处的久了,自然如此。”
闻黎祈不敢苟同,说道:“不不,女人的心思是很难猜的,就比如我小时候看到街上卖糖人的就很想吃,结果云寄就让我站那边上看了整整半个时辰也没给我买。等回来了还没收了我所有的糖,那个月我过的是生不如死。后来老谢告诉我,女人是这个世上最奇怪的生物,等她生气了,你便是没错那也错了。”
他这一番话把陈宛笑死,余光瞥到门口的一抹红色,他咳了咳提醒闻黎祈:“云寄来了。”
闻黎祈迅速坐好,像一个乖乖好学生。
余云寄站在门口,手里拿剑,美眸一扫,“浮生若梦议会,有要事。”
语罢先行一步,裙摆似乎能绽出花儿来。
“是。”闻黎祈大声回到,复看向陈宛,“什么要事?”
陈宛失笑:“我也不知。”
浮生若梦是镜湖掌门的住处,此时屋子里七个人围地而坐,谢不能示意余云寄开口,自己则给众人倒茶。
余云寄看了眼众人,娓娓道来:“魔族围了金陵城,金陵危矣。”
“金陵?”宋可缓蹙眉,“我记得镇守金陵的有两家,郭氏与徐氏。”
余云寄道:“正是,只是今年十一月中旬,魔族围击金陵,徐氏已满门牺牲,只留郭氏一族仅剩二十余人苦苦死守。求助的血书今晨才送来,送书的郭氏弟子伤过重刚刚去世了。”
陈宛皱眉,“姑苏离金陵不近,远水救不了近火,按理郭氏应该向润州鲍家求助才是。”
余云寄叹道:“那郭氏弟子也说了,他们原本向润州求助了,可挨到十二月中旬都没等来支援,无奈之下才来姑苏求助。”
谢不能发布指令:“郭氏被困等不得,大家稍整行装即刻向金陵出发,对了,小宛留下看家。”
陈宛严峻的点头,“好,家里交给我。”
商量好后,众人开始行动。
谢不能将碧血丹心抽出,三尺长剑寒光湛湛,剑柄至剑身刻一十三颗碧血晶石。眸光闪动,轻声道:“愿此行一帆风顺。”
彼时的金陵城已血流成河,郭氏这一族的宗主郭炎峙正焦急的四处奔波劳碌。魔族这次由魔将阿迦德突发攻城,经过一个月半的麓战,除却重伤者如今也只剩下数十人还在拼死反抗。而阿迦德突然停止进攻,却也将金陵围了个水泄不通,还好郭炎峙领着长子次子杀出一条道将送信者送了出去,总的说来还是有希望。
阿迦德停战围城,为的便是扰乱人心,等着他们自己受不住。
城内百姓多有受伤,有的甚至连房屋也损坏了,郭炎峙拿出家中银钱灵石米粮出来接济,忙了几天连口水也没喝。
这天,郭炎峙刚宽慰好一众百姓,只见天空飘起了雪,那雪花晶莹似玉,如絮飞下,仿佛印证着金陵的惨象。
“阿父!”
十六岁的少年身穿素服,眉目如画,如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他低低扎着马尾,两鬓碎发贴在脸侧,面上是淡淡忧愁丝丝担心。
“文佑,你怎么来了?”郭炎峙见了幼子,不由问道,“你呆在府中陪你阿母就好。”
郭文佑是郭炎峙幼子,排行第五,自幼生的孱弱,郭炎峙夫妇二人将其从小充当女儿来养。
郭文佑微抬手中篮子,说:“阿母说阿父六日不曾回家,料想阿父还没吃午膳,特命我送来。”最后补充了一句,“是阿母亲手做的!”
郭炎峙鼻头一酸,“好,那我吃些。”
篮子里只简单几样,一份肉馅的烧饼和一壶热水,虽然简单,但对郭炎峙来说已是足够了。
郭炎峙咬了一大口饼,吃着吃着热泪满眶——
“你阿母也只会做这烧饼,不过我向来最爱吃这个,真好啊现在还能吃到。也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有这个命能吃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