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前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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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马上就要成年了。”夏黎开口。
但是“就要成年”这四个字在夏瑞这里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她瞪了一眼夏黎，又瞪了眼周骞礼：“别说你还只是就要成年了，难道你已经成年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现在还是高中生，你懂什么是情和爱吗？”
“不懂，但是我们可以学。”周骞礼坐在一旁，刚刚那拘谨的样子减了几分，但仍旧一副乖孩子的表现，他跟着夏黎喊她，一本正经道：“我们学习能力很强的，姑姑。”
夏黎：“……”
“谁是你姑姑？”夏瑞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这声“姑姑”软下来，继续瞪他：“你们还没有踏入社会，没有经历过这个世界的各种法则，有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吗？这不是单凭一个‘学’就能让我支持你们的事情。再说了，你们这个年纪，该学的是这个吗？”
“姑姑……你说的我们都懂。但是，走出低谷的那段时间，一直是他陪着我的。”夏黎垂下眉眼继续说：“高二的时候，我之所以能够进步那么快，都是他的功劳。”
她说的话，不论真假，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让他心情愉悦。周骞礼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很快又放下。他把手伸过去，在餐桌底下攥住了她的手，在她手心画了个圈。
夏黎怕姑姑看出来，面上不显山露水，胳膊也一动不动，手则趁机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周骞礼吃痛，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更重地揉捏了她的手几把。
夏瑞审视的眼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来回游移，末了，她叹了口气：“黎黎，姑姑并不是担心谈恋爱会影响你的成绩，好的恋爱观使人进步，坏的恋爱观却会把人打入谷底。我知道你不是后者，但是我害怕的是，你们在这个年纪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因为谈恋爱而做出傻事的孩子，我作为一个老师看的还少吗？”
她带着长者的慈悲，像是老师的慨叹，亦是过来人的规劝。
夏黎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不敢让夏瑞知晓的这段关系的背后原因，就像她不想让汪羽生知晓的那段自甘堕落的一年一样，他们会露出怎样失望的表情，她想都不敢想。
周骞礼注意到她的失神，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会的，我向您保证。”下一秒，是他的声音响在了夏黎耳边。
她猛然抬头看向他，却不期然地撞进了他正看向她的眸子里。
“黎黎，姑姑相信你会好好处理的。”夏瑞揉了揉眉心：“虽然我不赞同，但你也确实长大了。你们这件事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但是姑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知道吗？”临走之前，夏瑞还是不忘语重心长地告诫一番。
“我知道的，姑姑，我会的。”夏黎点点头，随后她想起了什么：“下周五晚上我们学校要开家长会，你能过来吗？”
“下周五晚上？”夏瑞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事务和课程安排：“行，那天晚上我正好没有晚自习值班，到时候我下课就过来。”
“好。”夏黎把人送出门，夏瑞就坚持不再要她送，反而喊了周骞礼让他把自己送出小区。
周骞礼应了声，冲夏黎点点头就跟着已经下楼的夏瑞往下走。
他知道她有话跟她说，于是他就安安静静地在她身后走着，随时等着来自长辈的“暴风雨”。
一直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夏瑞才终于开口。
“我并不知道你们认识了多久，我也不想知道。”夏瑞开口：“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教养的孩子，但我并不看好你们，也不会支持你们，如果想向我证明什么，等你们真的走远之后，真的到谈婚论嫁的那一天再来。”
她认真地看着眼前比她足足高了一头的大男孩。常年作为老师，让她的注视有了不怒自威的震慑力。而此刻，她把这种压迫性的气势放到了一边，以完完全全长者身份向他索要承诺：“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不能，也不允许伤害夏黎，知道吗？”
“我不会伤害她。”周骞礼回答道。
夏瑞没再说什么，冲他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出租车。
周骞礼目送出租车离开，站了会儿，才终于折返。
“我姑姑跟你说什么了？”夏黎问他。
周骞礼笑：“让我们好好谈恋爱。”
夏黎知道他在逗她，没再接话，坐在沙发上，又归于沉默。
“所以，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呢？”他问。
“我们不就是那种关系吗？”夏黎打开电视，摁着遥控器左右翻着各种剧集电影，目光聚焦于大屏幕上。
“你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周骞礼说：“你明明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就像你说的你不想让汪羽生知道高一时候的你一样。”他顿了顿：“夏黎，你很害怕。”
他把她的沉默挑明。
“我说过的，这段关系，只要你喊停，我就会停。”他继续说。
夏黎把遥控器放到了茶几上，身子向后一倒，倚在了沙发上。
“对呀，我是害怕，可我究竟在害怕什么我也不知道。”她闭上了眼睛：“你是说过，在我没喊停之前不会停。周骞礼，我还没有喊停。所以在那之前，我会遵守承诺的。”
夏黎说：“我不会去掩饰这段关系，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周骞礼走过来，略微俯下身子，双手撑在了沙发上，低下头细细看她。从她的眉眼挪到鼻梢，再到唇畔，又从唇畔度回眉眼。下一秒，夏黎睁开眼睛，直直地对上他的。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片刻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真好笑，明明我们之间有这样的交易，明明我们今天说的话都这么虚伪，但是你知道吗？在你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竟然得到了一点点安慰。”
她张开一只手，挡在两人视线之间。
沉默似乎成了两个人之间的调味剂，有什么心情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那你就谢谢我。”周骞礼说。
他的脸在夏黎眼前放大，而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贴上了一块柔软。在夏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周骞礼已经迅速离开。
“谢礼我就自己拿了，不劳你费心。”周骞礼笑。
周末剩下的一天半的时间，两个人都在家里度过。夏黎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写题，而周骞礼把作业写完之后则是在看菜谱，打游戏，或者逗逗夏黎。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过去的一年一样。
但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两个人心里难以察觉的角落慢慢堆积。
眨眼到了新的一周。
每周一早上七点，晏城一中都要举行全校性的升旗仪式。而在全年级第一次月考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国旗下讲话的必是高三年级的代表——既要鼓励高一学生度过了高中的第一次大型考试，要“胜不骄，败不馁”；又要勉励高三学子在之后的一年里积极进取，勇攀高峰。至于高二学生，再象征性的说两句“这是最重要的一年，是出现分水岭的一年……”等等等等要求他们要好好学习。每年都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而这次高三年级的代表，是此次月考第三名，一个带着黑色边框眼镜的瘦高个男生。他之前在年级里一直是二十几名，这次史无前例地考到了第三，让众人小小的惊叹了一把。不管台下学生有没有认真听，此刻他在国旗下是慷慨激昂的。
“哇塞，他这个演讲稿……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夏黎旁边的一个女生和她前面的女生侧过脸小声攀谈。
“是啊，我滴妈，而且他也不是在演讲啊，更像是在朗诵。”
“我觉得要是我上去肯定比他讲的好。”
“得了吧，你？你不知道人家为啥上去吗？”前面的女生捂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就你那成绩你还做这美梦呢。”
“你可别小瞧我！”女孩儿作势轻轻推了她一下，两个人压着声音笑了起来。
“你们俩！干嘛呢！”老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周围的人立刻噤了声不再闹了，直直地站好，看向主席台。
夏黎看了眼自己前面的宋袁，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这种过嘴瘾的悄悄话活动，一项少不了宋袁的参与。但是今天的她倒是异常安静，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像往常一般发现什么新鲜事儿就扭过头来兴致勃勃地跟她分享。
今天她一次也没回头。
就连老吴走过来看见她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主席台，还小声调侃了一句：“呦，今儿宋袁都这么乖啊，看来台上演讲的同学确实讲的不错。”他看了眼刚刚两个交头接耳的：“你们也听着点儿，多学学！”
后面李喆他们笑了起来。老吴箭步走了过去。
每周一都异常煎熬的半个小时终于过去了，学生们原地解散，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操场往教室走。
“解散”的口令一下，宋袁就抓着夏黎的胳膊拽着她走。出了操场，两个人一路不停，来到了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
“欸，快看，是夏黎！”两个人路过了一班几个男生的面前，高恒眼尖地看见了前几天出现在他们群里的热门人物，不禁出声。他的声音吸引来了周围几个人的视线。
“还真的是。”苏怡霖看了过去：“回回看见她都觉得这姐们儿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她是真的好看，而且人还又牛又好看。”
周骞礼看了过去，她们走得很快，只留下她的一个背影。
“拉着她的女生是谁啊？”有人问，接了一句：“也挺好看的。”
“哦，我知道，叫宋袁，她们一个班的，就上回篮球赛决赛对班喊得最厉害的那个。她们关系好像还挺好的，好几回我都看见她们两个在一起。”苏怡霖回答道。他和李喆两个人高一的时候是同桌，后来分班之后也是好友，经常一起约球。因着李喆和宋袁的不对付，两个人无论什么时候见面都要掐两句，久而久之，苏怡霖便也就知道了宋袁这个人。
“咋的？你有意思？”几个男生调侃道。
“别别别，我就夸两句，别整这出。”
众人哄笑作一团。
谁也没注意到韩嵩的目光有一瞬瞥了过去追上了前面那个人影。
四下静谧，教学楼里的喧嚣在这静谧之下倒不嘈杂了，反而成了降噪处理后的背景音乐，伴着时不时的鸟鸣，有了别样的味道。
“怎么了？”夏黎蹙着眉看着她，认识这么久，她还没见过宋袁这副样子。
刚刚走的有点急，宋袁弯下腰喘了口气。稍微恢复过来，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了夏黎怀里。
夏黎一惊，她被这“猛虎扑食”般的拥抱弄得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定。她的手举了起来，半晌，落到她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大梨子，我不知道我这么想你会不会让你生气，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宋袁说：“我现在只想给你一个热情的拥抱，亲亲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前奏（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