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勒》羊柒丶

8、（八）秋 凄凉好比落

　　初露的阳光从敞开的窗外，洒落我蓬乱的发梢。我朦胧中睁开双眼，看清了那用力且肯定画下的句号。一旁晾着的钢笔被旭日一照，有些暖眼，要不是闻从窗外飘来的尘土气息和挂满枝头的黄叶，我都不敢确信，秋来了。
　　迟钝的我从木椅支起身子，整个身体瞬时涌入一阵麻木刺痛。
　　注目着眼下干涸的笔和散乱的稿纸，我不禁微笑，可能忘记了时间的长短，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是如此幸福。
　　远处逐渐开幕的太阳，是它叫醒了我！
　　花了些时间缓解熬夜所带来的疲劳后，我整理好房间，打理完自身，遥望窗外远处的“好心伙计”，握紧的手稿纸袋深感充实。
　　准备好了么？当我迈出公寓门口一步，心脏仿佛跟随墙上挂钟的跳动，被一秒暂停。
　　我在害怕，确实恐惧，都已经踏出房门，为什么还会如此忧愁——我怕白桥的石椅，缺少了她的影子。
　　我再次回想起鹿小姐的回答，手拽紧了纸袋，为什么不去！起码还有人同仿自己！是吧！荆小姐。
　　胆怯可不好！这是一份真理。
　　我无法多想，再次迈着虚步前去。
　　步伐跟随着秋天的每一步尘埃脚印，粘杂在脚底的湿润土壤格外舒适，面对不断缩短的距离，我的紧张让我想去依靠荆小姐的思考。
　　“如果喜欢一个人一开始就抱有失败的目标去追求，那会甘心吗？”
　　是啊！从昨晚就一直回荡于我耳边的话语。鹿小姐...我喜欢她？似曾过去的记忆一直贯彻脑海，早已被我埋葬的往事，怎么会频频浮现！可能我早就不知道好感的定义了，而我只是为了微笑，去努力付出，此行算得上喜欢吧？
　　可偏偏在海风警醒我时，石椅旁，出现了两个人影。
　　远远就看得到，面朝大海，左边的一定是鹿小姐，她虽然因为病情穿着厚实，可我还是能从柔动的长发判断是她。右边的男人...是在雨天接送鹿小姐的司机，车就停在不远处，同样穿着老一套的西服。他一直在踮脚，看似很着急。
　　我止步不前，身体不自主地停住了，呆呆看着他们，而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仿佛还有一丝机会在等待着我，坚信有可能！
　　等等，我在想什么啊！不禁在周围寻找着藏身处。
　　最终，我于他们不远处的花坛旁隐藏，借此可以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鹿小姐手挽着男人，而他却推脱着什么，着急的样子，慌张舞动着手机，他在努力做出解释。
　　对于此时场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像个跟踪狂一样，偷窥成了唯一能做的事情，看来，他确实是鹿小姐的男友吧？
　　我还在期望着什么啊！
　　猛然间，那男人站起，用力甩开了双手拉扯着他的鹿小姐。
　　可我看见这一幕，却无能作为。
　　他们仿佛两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黑影互相争斗。他们在吵架，男人尽力想要摆脱鹿小姐的束缚，可奈何跌倒，她也不打算放手，她申诉的口吻，不断投出内心潮涌般的话语，我能感受，她为之拼尽所有想要挽留的做法。但是，那男人呢，他自私和崇名的样子，整个落叶场面，也为此唏嘘。鹿小姐的撕心裂肺被他强劲推脱，以至于女方被甩去地面，趴倒其上。男人不说什么，瞥去一眼，整了整衣领，便驱车离开了。
　　而鹿小姐呢，她依然躺倒地面，虽然我只能注意她的背影，但却能听闻她哽咽中抽涕。
　　为什么作为男友，如此忍心伤害她？我不懂，这可谓我与之不同的地方，难道，这就是我的希望？
　　见男人离开路面，我便迅速冲了上去，慌张跑到她的面前。
　　似乎是感觉黑影压住光感，她埋低下哭相，控制住了气息，平和对我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还望没有打扰您。”
　　她窜紧的双手，皮肤上留下了刚才拉扯时的红印，凌乱的发丝藏于两侧帽檐，当时的红晕还依然在远方海面旋转。我朝着她拉去，她敏感的往后一缩，警惕防备着陌生。
　　“鹿小姐，是我。”
　　“林夕？”她并没有将头抬起，反而压得更低。
　　“嗯。”看她一脸阴沉，这可不是病情痊愈的人该有的样貌。她遭到深深的伤害，而我并不想纠缠着痛苦事情不放，所有苦楚都需要忘掉，如同我的过往，对于她的微笑，难道不是我的喜欢吗？我改口对她说道“鹿小姐怎么摔倒了？快，我扶你起来,不要紧吗？”
　　我埋没真相，瞬间，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她眼中的黑暗究竟存有哪些元素？对不起，我撒了谎，希望她能原谅我，接受这份善意。
　　我伸去轻轻搀扶住她的手臂与肩膀。她很轻盈，很顺利便抚稳上石椅。我安心了许多，看她扭去我的另一面，抹去眼泪，再次以微笑回望海面时，一切又再次恢复如初。
　　“...对了，鹿小姐，我为你带来了第二章的文稿！”我翻弄着一旁的纸袋，整理文章顺序。
　　“是吗？我很期待能去感受你的故事。”她突然回翘起双脚，小指轻挑着丝发被日出照耀，勾出金丝，闭合的双眼何时才能再现？光滑的肌肤再镶嵌两颗璀璨的珠宝，一定更加完美。整个阳光洒落全身，非常安逸。
　　我看得有些入迷，但还好整理全了顺序“...那我就要开始喽！”
　　“好的，随时可以。”
　　她现在是真正的快乐吗？我犹豫着问自己，如果忘记刚才的悲伤，她真的快乐吗？望她听着我的每一词每一句，仿佛沉浸于音乐电影一般，永远保持着期待，时不时还会因一些细小的桥段发笑，好比遗忘去当时的遭遇，悄然戴上一副面具。在那一刻，我瞬时触动，只要能看着她无时无刻都在享受的样子，我就能体会万般的心动和幸福。
　　而我却只想欣赏面具？
　　随着阳光强度的薄弱，眼看远处云端早已遮蔽天空。
　　————————————————
　　第二章故事：《秋白》
　　我随风缓慢闭上文稿，轻松爽朗的呼出空气，但却发现，有几滴反光的泪水，从鹿小姐的眼角滑下，海风呼啸卷起，在我眼中划出闪亮的弧线。
　　“鹿小姐，你没事吧？”我将她的肩膀扶起，但她依旧垂头。
　　似乎发现了我知晓真相的现实，她想要提高自信的音量也无能为力，“不，没什么大碍，只是忽然觉得感伤。”
　　“并非如此吧！”
　　虽然我真心不想失去她刚才的笑容，但我无法忍受一位开朗的美人哭泣。
　　“你多想了，真的只是想起很多过去的回忆...”
　　可她拼命用双手抹去不灭泪痕，回忆怎会以泪洗面！
　　“...我看到了。那个男人，他对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听我这番话，她瞬间放下了所有的心里压力，情绪奔涌，失声痛哭。她带着责怪的语气对我喊叫“快忘掉啊！所有...所有的一切。”，她没有流露失望的感情，反而是无助，让我意外。
　　她的哭声是如此具有穿透力，仿佛刺入我的心脏，可我只有冷面相对“那个男人，他是鹿小姐的男友吗？”
　　“为什么骗我？你只是恰好路过该多好...”
　　“我没有骗你...还有，我非常喜欢鹿小姐的笑脸，拒绝哭丧！”那个男人消失，她是否会变得更好，我压低了最后的音量。
　　“...我可不觉得我有那么迷人！”
　　“但它确实让我欢喜，跟我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要了解，窥视别人的世界，我可不愿自此堕入狭小的视野。
　　她犹豫着，“你不必在意。”
　　“鹿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者吗？还是说...我被鹿小姐排斥了。”她的话语确实让我有些刺痛，不想让我卷入其中，可我甘愿如此啊！
　　“不不不！我并不讨厌你...相识林夕也很幸运！而且，你每天都会过来陪我，我怎么可能排斥你。可是，有些事情说来复杂！”
　　“难道是我这个外人无法插足的事情？当和你第一次一起看夕阳的时候，我想，我已经被囊括于另一个世界了！所以，说吧，想和我倾诉就放开说吧！”确实如此，我已经不知名的融入了他们的故事。
　　“...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可不知怎么了，从去年开始就变了。前天说好的，等我病好以后就陪我去看早上的日出，一开始还好好的，可他却突然临时有事！有事！一到陪我的时候，每次都有事！本来时间就不多，现在，他竟然还骂我！将我推到了还不管不顾...”
　　我不禁笑出，她像是个小孩，在男友面前丧失了一切的优雅，而我，只是她最好的哭诉对象。
　　“你笑什么！”她停止了哭诉，一脸怨念，责怪地抬头朝着我，忘却了被眼泪抹花的面容。
　　脸上的红晕和正午的太阳形成过渡色，有些粉胀的眼皮和撅起的小嘴，鼻尖也哭得嫣红，怨恨俏皮的眉毛往上挑，丧失了原先展现给我的花容月貌。
　　“对不起，我无意的，但并非嘲笑你，只是感觉鹿小姐像...一个小女孩，很可爱。”我收好了纸袋。
　　“哼！你这个人，虽然名字里面有个夕字，可是让人感受就像是晨呢！”她扭过头去，好像生气了。
　　“难道这两种东西不一样么？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啊！”
　　“啊啊啊！你竟敢回击我！好你个林夕！”
　　“扳回一局！”
　　突然间，她准确朝着我一把扑来，顷刻，我和她一同摔倒在地。她整个身体抱住了我，压着我难以呼吸，不知是海风的捉弄还是浪声的作曲，整个气温有些失衡。
　　“鹿小姐”我失去了行动的意识，虽然摔下后身体无碍，可是被她压倒，我也害怕心跳的律动被窥听到。
　　“...再多一会儿吧！”当我准备轻轻推开她时，她却用纤细的双手窜紧了我的上衣口袋，用力的身体更加贴近我，轻柔散发着夜来花香的头发飘落于我的胸前，我仿佛连她的呼吸节奏都可以捕捉得到。
　　我放松下来，也慢慢挽住了双手。
　　瞬时的空气凝住，她的发香缠绕着我，包括心跳，可能我们的心跳是一同旋律，不然怎会有此回响。看来，我又输了！
　　立秋了，早上是寒凉的，而中午确实温热。宛如能看见公寓窗前那棵古树，掉落了最后的枯叶，我想我会有机会吗？但透出着下一个季节的新芽在萌发中给予我希望，我想会有的吧，如海棠般，被秋染色。绽开的鲜花，总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