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勒》羊柒丶

46、（其五）骑士 当我还

　　当我还是满眼黑暗的时候，我就已经能感受到，此时的世界仅剩下自己。
　　没错，我是一只人类眼中肮脏、充满病患的流浪狗。
　　出生就此流浪的我，翻遍山岭，也寻找不到自己的血亲，因为，人类生活的世界实在是大得出奇。
　　我与其他同类不一样，在街道上的人类对我的好总要胜过它们，因此我显得格格不入。我每天穿梭于大街小巷，寻找能够果腹的食物，不过过程并不简单，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我以为自己能够享用一顿大餐时，眼前的食物总会被其他同类抢走，如果我不配合，就会遭受一次毒打，我并不喜欢疼痛的感觉，所以只好拱手相让。
　　这里的人类信奉上帝。上帝？是食物吗？人类总是在祈祷祂，希望祂施舍美好和消除灾祸，我可以向祂祷告吗？也许吧，我也好希望天赐美食。
　　夜晚，我栖息在小巷砖墙的一侧，虽然寒冷，不过躲进黑暗中，使得我更有安全感。几乎每天，我都可以听见路过的人类叹息，他们一身刺鼻的气味，嘴里哀叹着生活不满，痛恨自己的从前，甚至有人自言自语，失声哭诉。但是，我并不能像那些被人类宠爱的同类一样，安抚他们，因为，我是一只比人类烦恼更令人厌恶的流浪狗。
　　虽然每次都得饿着肚子，但我也拥有自己的小美好。
　　当太阳的微光点亮半个世界时，我总会去海滩那里躺一躺。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份美好，他们只局限在了自己的事情之上。而我，就此慢慢地闭上眼睛，吹着海风，感受着日出余辉，肚子不知不觉就被填满了。
　　我说，太阳真像某一只眼睛啊，可能是上帝的吧，早晨渐渐张开，夜晚伴随繁星闭上，是吧？它真像啊，如果我的祈祷它能听到的话，希望黑夜不要漫长，它能快点睁开眼睛陪陪我。
　　我与它的话语总是如此短暂，天明的时刻，也是时候开始埋头于生活了，不过好在，它还在上方瞩目我，我的眼睛中充满色彩，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某一天，我像往常一样躺在海滩，一阵奇怪的震响响彻云霄，一架庞然大物从云顶穿落，朝着我这边飞来。我高兴极了，是它吧，是它听到了我的话语，这是给予我的回应。我又蹦又跳，肚子不自觉的就叫了起来，今天，等待我的肯定是一份大餐。
　　但是，我错了，不仅没有美食，我还遭了欺负，这是最糟糕的一天，我的耳朵被扯开了伤口，身上的毛发七零八落。我安慰自己，没有比饥饿更糟的了。疼痛不减，伤势也在加重，我觉得还是回小巷休息吧。
　　我瘫倒在一旁的墙上，疼痛加剧，慢慢地让我失去了意识。“家”这个字，我也只能在梦中见证。我很羡慕那些被人类宠爱的同类，如果还有来世的话，我真想依赖，那无法触及的“家”。
　　不知何时，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熟悉的海滩。能最后一次看见美好，真是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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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以为自己身在天堂，却被一阵温暖唤醒。
　　我的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一张精致的书桌摆放在靠窗的位置，零星散落着各种书籍，书架满布墙壁。我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一位少女用她纤细的双手紧抱着我，我慌了神，怕自己的肮脏玷污了她。只是一阵花香随风飘来，我才注意到自己耳朵的伤口被细心的包扎好，毛发洁净甚至还略带芳香。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吵醒她的。似乎是我刚才的慌乱惊动了她的倦意，她紧张的直起身子，睁大眼睛的看着我，翻弄了一下伤口的位置，确认一眼，才松了口气。
　　她奇怪的看向了窗外，晨光洒面，她露出了笑容。她跟我一样啊，一样喜欢太阳。我轻轻地叫唤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奇怪的看着我，对我说道。
　　“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她，她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类！
　　“真稀奇，边境牧羊犬也会有流浪狗吗？我叫皇甫咲黛，你叫什么呢？哦！”
　　她注意到了我并没有成为他人宠物的标志，突然间哀伤写满了脸上。
　　“真可怜啊，每天一定都非常辛苦吧...这样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呀？”
　　那当然再好不过了，我激动的还回跳跃，不知道是否传达给她，我欣喜的内心。
　　“就叫你...霍格尔吧！”
　　霍格尔？霍格尔是什么意思，感觉是很有意义的名字，我好奇的看着她，她似乎能感受我的内心所想。
　　“是守护他人的骑士！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骑士啦！”
　　骑士？守护？让我用尽一生之力，去守护你吧！
　　她欢悦的将我举向空中，闹腾地在床铺上蹦跳，我正好看清了那道从窗外传来的阳光，它在看着我，对啊，它真的在看着我，我永远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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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久了，我与小黛的关系更加亲近。
　　她好像听得懂我说话，渐渐地，我也融入到了人类的交流之中。
　　我了解她一直在写东西，苦恼最多的也是笔杆下的内容，我很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她的眼睛总是充满魅力，仿佛那缕阳光。她知道了我唯一的美好，凡是初晴的早晨都会带我去海滩，她喜欢在那里和我聊天，聊得最多的就是一个叫林夕的少年。
　　她很喜欢回忆往事，听得最多的就是因为那少年的出现，让她得以坚持到了现在，不过，她也不是完全的愉悦，每次都会流泪，听得出来，她在怀念，也想着久日相逢。
　　我可不喜欢她哭泣，每次都很心疼，就连我也开始埋怨起那位少年。还好我的安抚对她有用，我也很庆幸自己能对她有用。
　　一次，她突然向我聊到，在远方的姐姐失明的消息，那是一位与她亲密无间的姐姐。
　　天啊，那是多么的悲哀，失明了，就意味着看不见那份霞阳，那是否就从此没有了唯一的美好呢。
　　“马上就到姐姐的生日了呢，我想送她一件礼物。霍格尔，你说，什么对她来说更需要呢？”
　　对一个失明的人有用的东西，应该是美食吧！
　　“不久后，我要回去探望她...什么对盲人有用呢，盲杖、轮椅、盲文书？”
　　那些是什么东西，难道没有什么能让眼睛再次打开的灵丹妙药吗？
　　“她现在一个人生活，还要面对如此窘境...对了！霍格尔！你们不是有同行导盲犬吗？”
　　确实，一个人生活，一定不如意吧。导盲犬，那是很厉害的同类吗？
　　“我又不喜欢其他没有情感基础的导盲犬，霍格尔...你愿意去守护另一位主人吗？”
　　那小黛怎么办，如果我走了，小黛又要重新沦为一个人了吗，再说了，那是只有很厉害的同类才能胜任的工作，我嘛...是不行的。
　　“霍格尔，我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你，你那么聪明，就好像听得懂我在说些什么，但是，既然有人需要帮助了，骑士也会挺身而出吧？我尊重你，霍格尔。”
　　我的一生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为生存拼尽所有力所能及，是小黛拯救了我，即使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喘息，也留给我选择的权利，就算再也看不见太阳，她也是我全新的美好。
　　“听说，她每天都会去桥上，一个人静静地看向夕阳海景。其实，她和你一样，霍格尔，你们可能会成为要好的知音呢。”
　　是吗？原来人类也会喜欢美好，其实每一次在海滩，我都是闭着双眼的，因为只有感受，才最为真切。
　　我在原地坐起，眺望着远处的日出，高扬长啸。
　　“看来你同意了？我们走吧，霍格尔，在你成为出色的导盲犬之前，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
　　如果我的价值是属于守护，那么就让我永生守护好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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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前的时候，小黛帮我穿上了她独自用毛线织成的衣服，上面有一串数字和一只蝴蝶，她说，有了这只蝴蝶，不管我身在何处，她都陪伴在我身边。
　　经过黑夜转换白天的时间，我们穿过密林大海，翻过峡谷山脉，最终在一座繁荣的城市中落脚。
　　人来人往的街道，拥挤不堪，但这里区别于原来一方的则是，这里充满着更加丰富的情感氛围。坐着小黛的专车，窗外景物我也只能走马观花，当车子在一栋豪华的别墅前停下后，小黛对我说道。
　　“这就是你的新家啦，霍格尔！”
　　现在，我的眼前不禁充斥着未知与陌生，还有那令我颤栗不已的恐惧，没有了小黛，我的世界会不会就此崩塌。
　　而她的姐姐就此打消了我的疑虑。她是一位散发着与小黛相同气息的人，一股名为“善良”的气味，她见面就非常亲切的拥抱小黛，而后则蹲下身抚摸着我。
　　“这就是霍格尔吗？感觉是一只帅气的狗狗呢。”
　　“那可不，也不想想是谁的狗狗。”
　　她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毛发，使我全身舒适，没有一点厌倦。
　　“霍格尔就交给你喽，姐姐，注意自己的身体哦，霍格尔可是很聪明的，霍格尔你要给我盯紧她，别让她瞎折腾。”
　　当然如此，不过那位姐姐则小声的朝我低语。
　　“放心吧，霍格尔，我可不会让你无聊呢。”
　　要不要告诉小黛呢？算了，这也是我第一次与她之间的秘密。
　　小黛在这里呆了差不多有一个星期左右，之后便离开了，听说往后会回来看我和姐姐的，我也很安心，小黛一定要保重啊！我永远都会等你的。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念念不舍，她的姐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悲凉，从一旁摸到了我身上，拥抱住了我。
　　“真是对不起呢，你现在一定很伤心吧，与自己的主人离别。”
　　她为什么能够感受到我此刻的心情？
　　“别小看我哦，我可是能感受到哦，因为你的身体很冰冷呢。”
　　是这样吗？不过离别的伤痛只是暂时，因为我拥有了另一个我需要守护的人。
　　“我叫鹿小莞哦，霍格尔，你喜欢看风景吗？日出日落，朝霞海浪。”
　　非常喜欢啊！
　　“那我们一起去看吧！”
　　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的，还有，乐意之至！
　　“因为你的身体变得温暖了啊，让人忍不住想要窜紧呢。”
　　那就窜紧吧，对于明天，我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