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20、不要怕 是夜，

　　是夜，银粟帮雪卿换好了后背的药，拿出白色的棉布覆盖在上面，又为她重新穿好乳白色的中衣，外面套了个月白色长衫，又添了一件挡风的斗篷。

　　“姑娘，这么晚去殿下那里，恐怕不好吧。”银粟犹豫了许久，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可是殿下如今生死未卜，我实在于心不忍，我去看殿下，无关其他，只是想求一份心安罢了。”雪卿系好斗篷上的白色带子，后背的疼痛感还是让她难忍地皱紧了眉心。

　　“姑娘，你一个人去可要当心些，要不还是让奴婢或者银粟陪你去吧。毕竟您还有伤在身，而且也到晚上了。”朱嬷嬷轻轻抚了抚雪卿垂落在耳边的发丝，柔声说道。

　　雪卿想了想觉得朱嬷嬷说得很在理，便对着银粟说：“那就有劳银粟陪我跑这一趟了。”

　　“姑娘，您客气了。”银粟从雪卿手上接过一盏白色宫灯，在雪卿身后跟着。

　　朱嬷嬷目送着她们二人离开了回心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听竹阁

　　一路走到这里，乘着夜色雪卿可以见到此时这里并没有人在这里守夜，想来是白日里折腾了许久，到了夜晚，那些宫人反而放松了下来。

　　“姑娘，嬷嬷不是说九殿下高热不退，可是这里怎么连个值夜的人都没有呢？”

　　雪卿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院落，除了绰绰约约的树影，和皎洁明月投射下来的倒影，其他的就再无别的了，她此刻不禁有了几分怜悯之心了。

　　顾恻平日里住着的地方，此时已经熄了烛火，就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候，没有人照顾他，没有人关心他，甚至没有人在乎他是生是死。

　　陛下不会，可是姑姑呢，明嘉和阿笙呢？

　　她嘱咐银粟在外面长廊那里守着，若是有人来，也好能及时告知。

　　雪卿轻轻推开合着的朱色檀香木门，特意放轻了脚步，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透过绿纱窗照进来的一丝月光准确无误地打在床上人的脸颊上，他原先的一头墨发披散在床沿上，平日里那双丹凤眼此刻也紧紧的闭了起来，与眼尾的那颗小小的朱砂痣连成一线。

　　他侧身躺着，应该是为了不压着身上的伤口吧，那么多下的刑棍落在他身上，那得多疼啊，可是即便再疼他也一声不吭。

　　她将手轻轻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可是传递过来的温度还是滚烫的，她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毛巾的去处，终于在磕磕绊绊中找到了铜盆和毛巾的去处，她将沾了冷水的毛巾轻轻敷在顾恻的额头上。

　　她能做的很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可是即便见效甚微也得去尽力尝试。

　　过了一会儿她用冷水将毛巾洗净拧干，从顾恻的额头一直擦到颈间，再往下雪卿就不敢继续了。

　　再之后她一遍一遍地为顾恻更换冷毛巾，好不容易温度下去了一点点，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殿下，这一次是我连累你了。”

　　“也许你真的不应该答应我的。”

　　“这下害你彻底惹怒了陛下，还受了这么多下的棍刑。”

　　“殿下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啊，若是你好不了，那…那我万死难辞其咎了。”

　　雪卿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看了看他苍白无比的脸颊，一时之间更觉得愧疚难当了，桃花眼中竟红了一片。

　　她半蹲在床边，准备将这块毛巾重新换下，一只宽大的手紧紧捏着她纤细的手腕，连带着她腕间系着的红色发带也被他紧紧握着。

　　他嘶哑的声音涌入雪卿的耳中，他说：“你是何人，竟敢半夜三更闯入本殿下屋子里行窃？”

　　萧雪卿“……”

　　她还没从顾恻醒来的喜悦中出来，就听见他这一声质问，当即脸上的情绪就变了变，就连他捏着自己的手腕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殿下，我是萧雪卿。”

　　顾恻明显没想到会是她，皱着眉盯着黑暗中的人看了几秒，就有些体力不支地闭了闭眸子。

　　雪卿乘这时赶紧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心里挣脱开来，她听见他又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本殿下这里来做什么？“

　　“听嬷嬷说你高热不退，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你，你别误会。”

　　“如今你也看过了，该回去了。”顾恻的声音闷闷的，虽然声音很低，但还有几分凶狠。

　　“殿下，那么多下棍刑是不是很疼啊？”

　　“那你呢，你不也挨了棍刑，你不疼吗？”

　　雪卿被他反问的话，噎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怎么，哑巴了？”顾恻见她半天没有说话，语气便有些着急起来。

　　“为什么要将我打晕，然后自己承受剩下来的棍刑，我说了要一力承担的。”雪卿清楚地记得是顾恻利用跟她说话的缝隙，将她打晕，一个人受了剩下的棍刑。

　　顾恻无声地嗤笑了一下，想坐起来却不慎扯到了背后的伤口，只好按原来的姿势躺着。

　　“本殿下可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还得去买祭奠用的东西，多麻烦。”

　　顾恻的话成功让雪卿闭了口，她现在有些不想讲话了，甚至有些想瞪一眼顾恻，反正在黑暗中他也看不见。

　　“萧雪卿，不要害怕。本殿下命大得很，轻易死不了的。”

　　“殿下，生命是很珍贵的。”

　　“嗯。”

　　“我欠殿下一句谢谢你和对不起。”

　　顾恻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不瞒殿下，我五岁进宫就没见过宫外的世界，昨日谢谢殿下让我又一次见到了这世间繁华，可却让殿下受了这么重的伤，是我对不起殿下。”

　　“萧雪卿，你知道这个世上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最没用的，而且你也没有对不起本殿下，即便没有这件事，陛下也不会饶了我。”

　　“殿下，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值得的人和事，人总要向前看的。”

　　“那你呢？”

　　“有的人前方有路，而有的人是没有的。”

　　“不要怕，前方总会有路的。”顾恻低垂着眉眼，在这黑暗中看不清情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预见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