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执墨残影

3、两支玫瑰

　　阮欲黎进去的时候沈宿秋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沈宿秋见阮欲黎进来了，便放下了书朝阮欲黎看过来笑道“我意识恍惚的时候，我想应该是你把我送到这里的吧。谢谢。”

　　阮欲黎心想着秦优说的并不完整，这不是会笑么。他点点头，给他倒水时假装无意问道“你的家人知道你生病了么？怎么没来看你？”

　　沈宿秋将书合上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接过水杯不答反问他“你看样子应该才成年不久，是来这里当护工的么？”

　　阮欲黎抬眼看他，正好和沈宿秋墨绿色的眼睛对上。

　　沈宿秋：“看来我猜对了。不过你看上去应该毕业不久，你的父母真的放心你独自来这疗养院吗？”

　　阮欲黎看着沈宿秋墨绿色的双目，突然觉得和某位心理学专家的眼睛有些相像，他道“嗯，我的父母很开明，况且我只是来取材的。而且……”阮欲黎笑了下，开玩笑似得说道“我觉得，我至少和你对打不会输的太惨。”

　　沈宿秋无奈的笑了“我想我应该不会有那一天，因为我会直接投降。”

　　两人都很自觉地跳过了父母这一问，又随便聊了几句，便不再说话。沈宿秋需要休息，而阮欲黎则是直接今日开始上班，当然只能选择陪着沈宿秋。

　　沈宿秋抱着水杯，却不喝，只是静静望着水杯中的水思索着什么东西。阮欲黎静静地坐在床边玩手机。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却不觉得尴尬。两人之间的空间仿佛形成了一种漩涡，别人插不进去，他们自己也出不来。

　　手机传来了低电量提醒，阮欲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沈宿秋不知何时已经把水杯放在床柜上，自己靠在床头上睡着了。

　　阮欲黎没有惊动他，只是把窗帘拉上，路过床柜时目测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沈宿秋应该一口都没有动过。

　　阮欲黎微微皱眉，他坐了一下午却不见任何医生来看一眼沈宿秋的情况，但他也不便直接问，只能趁这个出去打饭的时间顺便去医生那问问。

　　在阮欲黎出门后，坐在床上的沈宿秋缓缓睁开眼睛，他下床，将被子里的水倒掉，重新接了杯，一杯水下肚，身体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他拉开窗帘，正巧看见阮欲黎正和一位医生穿着的人说话。

　　阮欲黎仿佛感受到什么，抬头便对上了沈宿秋淡漠的眼神，两个人隔空相望。

　　正在和阮欲黎说话的医生见他没有再说话，一边疑惑一边转头去看，却只见到一个人缓缓将窗帘拉上，正在疑惑那人是谁，却猛然惊醒，后退了一步看向站在眼前的阮欲黎“你认识他吗？！”

　　沈宿秋拉完窗帘没有离开，他背靠着落地窗，突然地笑出声。

　　他已经能想象出那个呆头呆脑的医生猛然惊醒自己是谁时的那个表情，那个医生一定会问阮欲黎是否认识自己，或者看在阮欲黎长得好看的份上提醒他离自己远点。

　　沈宿秋越想越觉得好笑，他笑了一会儿，觉得身体实在受不了自己这么笑，才一边按着腹部一边挪到床上坐着。

　　阮欲黎不到一会儿就推门进来了，他一手领着饭盒，一手拿着一份厚厚的像是病例一样的文件，还有两束扎在一起的玫瑰。

　　玫瑰娇艳欲滴，尾端还绑着一张纸卡。

　　沈宿秋缓缓念出上面的两行字。

　　——“送您两朵玫瑰。”

　　——“一朵对抗病魔，一朵对抗世俗。”

　　沈宿秋念完就笑了，他欣然接受道“谢谢。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花了。”

　　阮欲黎给他支开床板“先吃饭吧。”

　　沈宿秋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急不慢，细嚼慢咽。他咽下这口米饭后乐道“医生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阮欲黎差点一口饭呛到，他着实被那医生吓到了，那医生想起那是沈宿秋后就像开始了鬼畜模式，对着阮黎唉声叹气加苦口婆心地讲道理，愣是把阮欲黎讲到最后直接面无表情地怀疑人生。

　　沈宿秋听完阮欲黎的话后就没有再说话，到最后阮欲黎忍不住不爽地看着沈宿秋抖动的肩膀“……你想笑就笑吧。”

　　“啊哈哈…对不起，实在是很有趣啊哈哈哈……”沈宿秋像是开闸了一样笑的花枝乱颤。

　　阮欲黎觉得很无奈的同时也觉得奇怪，沈宿秋目前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甚至没有一点攻击性，如果真的如此……那为什么整个疗养院的人都对沈宿秋见之色变呢？

　　沈宿秋动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阮欲黎吃，最终阮欲黎忍无可忍抬头看他“干什么？”

　　沈宿秋乐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看你吃饭真的让人很有胃口。”

　　阮欲黎看了一眼床板上像没动过一样的饭菜，随口问道“那你怎么吃那么少？不饿么？”

　　沈宿秋没有回答。阮欲黎也没在意，他囫囵扒完自己那一碗，然后快速的收拾好了床板，正在决定是把剩下的饭菜喂流浪猫还是直接扔掉时，沈宿秋却突然说话了。

　　“我感觉不到饿。好几次都差点自己把自己饿死，哈哈哈…”沈宿秋被自己的一席话逗笑了。

　　阮欲黎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突然问道“你今天吃了几顿饭？”

　　沈宿秋：“一顿，就这一顿。”

　　阮欲黎：“……你不饿吗算了，当我没说。你之前的护工呢？他们没有照顾你吃饭么？”

　　沈宿秋又乐了“有是有，但是他们都怕我，不敢在我面前吃饭，可能他们觉得我会给他们下个毒什么的……”

　　阮欲黎：“……你这话听着怎么莫名中二。言归正传。那他们也应该不会不给你吃饭吧？”

　　沈宿秋：“会给啊……但是我吃的太少了，他们觉得我不想吃，浪费。”

　　沈宿秋又小声说道“怎么听着跟要饭的似的……”

　　阮欲黎：……确实有点。

　　阮欲黎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四。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沈宿秋道“你是想让我陪你呢，还是……”

　　沈宿秋没说话，只掀开被子边下床边道“回去吧，躺了半天躺的我腰酸背痛的…”

　　阮欲黎：“你确定？真的没事了么？”

　　沈宿秋点点头，就准备换衣服，阮欲黎见沈宿秋奇怪的眼神一愣“怎么了？”

　　沈宿秋乐了“你想看吗？”

　　阮欲黎：“？”

　　阮欲黎刚想说什么东西看什么，在突然明白后急忙拎着垃圾道了一声我在外面等你就夺门而出了。

　　沈宿秋在房间里换好衣服，拿起那两束玫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掐断了其中一朵玫瑰的枝干，那朵玫瑰瞬间折了腰。

　　沈宿秋将病房的房门关好后就看见了阮欲黎，在他关上门的病房内，有两束玫瑰被无情地抛弃在垃圾桶里，鲜红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