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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扁舟 春暖一室 皇城,元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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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元庆宫。
春-色深深,草长莺飞,绿荫满园。荷塘里,大片大片的荷叶开始转青,枯败的叶脉沉淀水底,变成了水底的沃土。
明媚的阳光中,大盛朝国君,墨景鹤正伏案疾书,眉宇间英气逼人,深邃的眼眸清幽的看不见底。
内侍总管寿英侯在门前,淡定从容,门外,一个小太监匆忙过来在寿英耳边低声禀报,怕惊动了案前的墨景鹤。
小太监走后,寿英踮着脚,轻快的进入殿内,在墨景鹤身边站定。
“什么事?”
墨景鹤没有抬头,清淡的询问一句。
“禀皇上,司徒大人求见。”
“哦?”墨景鹤停了笔,嘴角含笑,点头示意道:“快传。”
“是。”
寿英退下没一会儿,司徒南便进了殿,倒头便跪: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老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墨景鹤撩起衣襟快步上前扶起司徒南,握着手径直坐下,笑道:
“老师有些日子没有进宫来陪朕说话了。”
司徒南捻着胡须,笑笑:“老臣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不似从前了。”
墨景鹤闻言微微蹙眉:“老师可是觉得有何不舒服,朕让太医给老师看看。”
“不可。”司徒南摆摆手,温和笑笑:“皇上,听天由命吧。”
语罢,顿了顿,又道:
“老臣今日来,是为‘春祭’而来。”
春祭,是大盛朝每年开春之时,由皇上主持的祭祀大典。
皇家祭祀分为三种:祭天、祭地、祭祖。春祭是祭天,秋季是祭地,而祭祖则是在皇上为国家祈福或者重大庆典之前或者有重要决策需要祭祀祖宗时才举办的。
祭天是每两年举行一次,皇上要带领朝中重臣前往“皇山”祭祀。“皇山”位于瑞安城往北三十公里外的小城里。祭祀之日,皇上需要沐浴焚香,虔心祈福,将自己的心意通达上天。
司徒南提到“春祭”,墨景鹤稍微愣了愣,继而莞尔:
“恩,朕心中有计较。朕这次会带着莫小桥一起去。”
司徒南愣了愣,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今天来,就是为了和皇上商量这次“春祭”的随驾人员名单,然,听到墨景鹤这么说,真是很意外。
“可,皇上……,这恐怕不妥吧。”
早在节前就看出皇上对这个叫莫小桥的少年关爱有加,但却未曾想居然关爱到这种地步。能参加春祭的随驾人员都是朝中位高权重者,或是对朝廷有着巨大贡献的人,这个少年身无片缕功勋,又只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怎么能参加如此重要的“春祭”大典呢?
面对司徒南直接的反驳,墨景鹤并没有立刻辩解,而是站起身,在案几上找到一份奏章递给司徒南,司徒南疑惑的接过来,没有马上翻看,而是看着墨景鹤没有说话。
墨景鹤笑笑,负手踱步,轻声道:
“看看吧,老师。这是兵部尚书刘逵的折子,内容是弹劾莫小桥无礼僭越,无视军纪,妄图擅自改革军制。”
司徒南更加惊骇了,怔怔的捏着折子,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改革军制?”
墨景鹤似乎很满意司徒南的反应,轻笑着站在窗前,凝视窗外春光无限,轻启薄唇道:
“一个垂髫小儿,入朝不过数月,竟然敢口出狂言,妄言军制,真是放肆之极。”
墨景鹤淡淡的述说着,眼眸含笑的看向司徒南,狭促的说道:
“你是这样想得吧,老师?”
被看穿心思的司徒南尴尬的别开眼,动动嘴唇,没有接话。
墨景鹤也不在意,兀自走过去,又递给他一本折子,解释道:
“莫小桥的折子一式两份,一份给了刘逵,一份给了朕。老师,你先看看他的折子,再说吧。”
司徒南皱着眉,梗梗脖子,不能拒绝,只能翻开莫小桥的那本折子,匆匆浏览。渐渐的,司徒南浑浊的眼球迸发出异样的神采,脸上的表情是不可思议的震惊,房间里,寂静而沉默。
好一会儿,司徒南才放下折子,正对上墨景鹤温柔的笑颜,那一刻,他明白了墨景鹤为什么会如此关爱这个少年。喃喃自问道: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明媚的光芒从窗楞中一涌而入,落在墨景鹤俊逸淡笑的眉眼上,反射出灼灼的热度。
莫小桥是谁?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自己而言,他就是自己的救赎!
墨景鹤微笑,静静的微笑。
莫家小院儿。
墙角的紫薇花和木槿花伸展着树枝,尽力的吸收天地间瑞泽的空气,新绿的叶片上脉络清晰可见,空气里,有着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的清香。
莫小桥靠在卧房窗前,手里拿着书,眼神却飘向了旁边那个房间里忙忙碌碌的楚音尘,今天一整天了,楚音尘都是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两人没有一次交流,无论是眼神上的还是言语上的。那些莫名的情绪又在莫小桥心头萦绕,挥之不去。有点不习惯这样相处的两人,至少希望他能和自己说说话。
莫小桥不明白今天的楚音尘是怎么了,他自己似乎忘了,昨夜里,亲口对楚音尘说得话。挠挠头,合上书,实在看不进去。抿着嘴唇想了想,慢慢起身朝隔壁房间靠近。
小心翼翼的躲在门后,看着房间里的情形,莫小桥不禁愣住了。这间房因为没人住而一直空置,但是现在在楚音尘勤劳的忙碌下焕然一新,不仅窗明几净而且还有新的家居。
莫小桥陡然忆起了昨夜临睡前对他说的话,心绪莫名的黯然,略微沮丧的悄然退了回去,难得的失落。
楚音尘知道莫小桥在门口偷看,故意无视,依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直到莫小桥悄然离开之后,才抬眼看向莫小桥离开的背影,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
沉了沉眼眸,抿紧嘴唇,停顿片刻,忙碌依旧。
寂静的黑夜来临。
屋顶上,楚音尘随意的坐着,头顶是皎洁明月,仿佛伸手可得。
青衫猎猎,羽化了眉眼,长发在风中凌乱的飘落。楚音尘轻轻叹口气,房梁下,是沉静睡梦的莫小桥。
楚音尘是孤儿,本是街边的小乞丐,不料却被那男人看中了机灵,收了去,做了他的关门弟子。
也就是那时起,楚音尘便跟着他成了他的印记,那个男人姓楚。
楚音尘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摆脱不了那个男人给他的梦魇。
恨有多少,爱有多少,纠缠了多少年,早已分不清了。
楚音尘长长的叹口气,甩甩脑袋,不愿再想下去。现在,有小桥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开心的,不开心的,一切的一切都会过去。
不禁笑笑,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执着的认为小桥就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
楚音尘轻盈的落地,翻身进了莫小桥的房间,清淡的月光落在莫小桥小小的孱弱的肩头上,被褥下的身躯紧紧的蜷缩,眉宇微蹙,显得不安而忐忑。
楚音尘苦笑一声,人家都已经那么明确的表示自己的不满,干嘛还要死皮赖脸的缠上来!这可不是我楚少爷的风格,什么时候我也会这么卑微的乞求他人的目光了!
楚音尘咬着嘴唇,凝视着小床上的莫小桥,良久,转身离开。
然,走了几步,便又停住了。不舍的回头,嘴角溢出笑意,算了,我楚少爷就做一次赔本买卖,对方是你的话,我情愿!
翌日,莫小桥睁开眼的瞬间,不能否定的,狂喜从心中溢出。
那张在不知不觉间已然熟悉的眉眼安静的出现在身侧,莫小桥怔怔的,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抚上他的脸。
颤抖的指尖在快要触碰的瞬间不安的缩了回来,莫小桥脸热的缩回被子,莫名的情绪在心底发酵,酝酿出一丝甜蜜。
楚音尘向来浅眠,莫小桥的动作惊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小声嘟囔:
“小桥,你醒了!”
窘迫的莫小桥为了掩饰羞愧,毫无顾忌的大声嚷道:
“楚音尘,你怎么在我床上?快下去!”
“干嘛,人家看你晚上冷的发抖,特意跑来暖着你的!”
楚音尘坦荡荡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莫小桥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趁着莫小桥发呆的当空,楚音尘一个虎抱,紧紧的把莫小桥圈在怀里,低声呢喃:
“小桥,我这样抱着你不好吗?”
莫小桥羞涩的不知所措,推搡着楚音尘,小脸涨的通红,紧张的语无伦次:
“楚音尘,放手!快放手!”
“小桥,不要再赶我走了!”
楚音尘完全无视莫小桥的尴尬和窘迫,自顾自的说着。
在怀里乱动的莫小桥渐渐安静了,停止了扑腾,楚音尘的气息在身边弥漫,莫小桥听到自己心跳声声,慌乱不堪。
楚音尘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没有再动弹了,尝试着松开他,仔细的打量一脸平静的莫小桥,不禁微笑,看来,他是接受自己了,转转眼眸,柔声婉转的说道:
“小桥,我喜欢你。”
安静,沉默的安静。
莫小桥茫然的看向楚音尘,琥珀色眼眸没有焦点。
片刻之后,房间里响起一声清脆,院子里,娇嫩的枝叶轻颤,露水四溅。
楚音尘捂着脸,又惊又怒的看着莫小桥,不甘心的问道:
“你干嘛打我?”
莫小桥拍拍手,绽开一口白牙,盯着楚音尘,轻启朱唇:
“无礼!”
清晨的旭日伴着雾气从地平线上跳跃出来,逆光中的莫小桥仿佛是带着光芒降临的仙子,笑颜清澈明晰,如玉绽放。
楚音尘看的呆了,眼前的男子,虽然刚刚才打了自己一巴掌,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小桥没有生气,拼命压抑的情绪下面,眼神却是喜悦的。
禁不住微笑,楚音尘淡淡微笑。
这个清晨,美好的让人置身在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