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茫》江璕

2、第 2 章 夜已深

　　夜已深了，整座城市陷入梦境。不时的蝉鸣，夹杂着草香，充斥在少年的鼻腔，一呼一吸间都带着夏夜的气味。
　　轮子滚动在黑色柏油路上发出的声响，配合着昏黄的路灯的光，衬的少年瘦削的身影愈加落寞。
　　现在去哪？许洛询问自己却又摇头苦笑。要是知道还会大半夜在马路上瞎晃悠？
　　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脚底传来刺痛，许洛索性直接坐在了路灯旁，行李箱打了个圈，被搁在了一旁。
　　灯光太过昏暗，让许洛的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许洛抱紧了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叹了口气，好累，好想妈妈。
　　手机铃响了起来，许洛扫了一眼备注，滑了绿色键。
　　电话那头传来个温柔的女声：“洛洛，到家了没？你爸爸没为难你吧？”许洛听着，不由自主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鼻尖一酸，没说话。
　　洛薇没听到许洛说话，满脸疑惑的看了下手机，是接通的啊，难道是信号不好？“林烁，我们家网是不是坏了？”洛薇大声问。然后就传来一个无奈的男声：“你卡又没停机，只要有信号你就能打电话的。”
　　对哦，那就不是手机的问题了，洛薇想着，又问：“喂，洛洛，听得到妈妈说话吗？”许洛努力使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嗯，听得见。”洛薇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妈妈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许洛捂住听筒，用力吸了口气，扯出了个笑：“别担心，没事。”洛薇笑了下问：“回家了吗？”许洛嗯了一声。洛薇又问：“你爸爸没为难你吧，要是为难你了跟妈妈说，妈妈打电话骂他。”
　　许洛捂住嘴避免哽咽声被察觉，温热的液体淌了满手，用力压住哭腔，不动声色岔开话题：“嗯，岚岚睡了吗？”
　　洛薇闻言捏捏身边睡得跟个小猪一样的林岚的小鼻子，笑着说：“睡了，那么早起，又哭了那么久，肯定累了。 ”
　　许洛想起今天早上赶飞机时的情景，眼睛更酸涩了，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林岚的哭声，泪水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不但止不住，反而更甚。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之后挂断了电话。
　　电话终于挂了，终于不用再忍了，许洛攥紧手机，反正也没人，就放肆一回吧，这么想着，不再抑制哭腔和泪意，哭的几乎要断气。
　　少年狠狠抹了把眼泪，扯着嘴角，真没用啊，刚刚吓唬许毅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怎么给妈妈打过电话后反而在这哭鼻子了？
　　江灏站在香樟树下的阴影里凝视着坐在路灯旁抹眼泪的少年，认真的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心脏不时传来抽痛。
　　他在这看了很久了，从许洛坐下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江灏的视线一直都没舍得离开少年。
　　漆黑的巷子里，传出了低声的嘶吼以及重物落地的闷声，挥拳时洒落的汗水，人被重力击打后流出的暗红色液体，混杂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气味，和夏夜的味道混合，构成了说不尽的阴暗、绝望还有肮脏。
　　江灏擦了把嘴角的血迹，扫了下躺在地上的几个身影，低笑了声，出了巷子。看到马路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后，不自觉的抿了抿唇。他是真没想到，就是出门约个架，揍了几个不知死活的傻蛋居然还能碰上许洛。看来今天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
　　但许洛为什么在哭呢？还哭的这么伤心。江灏想起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男孩，想起靠在窗户旁恬静如月光的男孩，带着白色耳机干净的仿佛山间清晨的男孩，再看着马路对面的人，疑惑不解。
　　现在这个藏身在路灯阴影中独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孩是谁？许洛怎么会哭？那个清冷到常年眼底都没有一丝情绪的人，怎么会哭的这样狼狈？
　　心口胀的难受，江灏抬起手，隔空假装触碰了许洛一下，还想冲过去抱住那个正在哭泣的少年，擦干他的眼泪。
　　夜风吹过，吹过两个少年的脸庞，一个在痛苦，一个在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