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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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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日来的是婉贵妃,是这宫里最受宠爱的女人。
宫里从来没有秘密,那日之后皇帝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长乐宫,包括后宫嫔妃。
皇上还是没来看一眼,长乐宫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名为看守,实为保护。
偶尔夜里我会听到外边的动静,但长乐宫一直平静。
长乐宫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些,那日的事永安好像很快就忘了,到底是孩子,只是偶尔夜里还会听到永安的哽咽声。
那个少年名为清野,半大的少年,却生了一双仿若寒潭的眼和一手的茧,他在长乐宫的门外一待就是一整天,一人一刀,仿佛不知疲倦。
清野刚来长乐宫时,永安总是站在门框边偷偷观察他,不敢上去同他讲话,每次被清野发现,便急忙移开目光。
长乐宫多了一个人,似乎也没有多一个人,清野就仿佛透明人一般,沉默寡言,安静的守在长乐宫门外,只有在永安发出动静时,他才会看一眼。
大概是小孩子总是渴望被关注,永安开始时不时弄出点动静,乐此不疲,但清野每一次,都会立马出现,从无例外。
次数多了,大概是怕清野生气,永安便仰着脸,朝清野讨好的笑,没人能拒绝小永安的笑。
永安变的比刚开始开心了,她不再一个人对着天空发呆。
人间四月,冬日里那颗秃树开了一树梨花,在这凄凉的长乐宫开的生机勃勃,永安很喜欢那颗梨树。
她日日都要绕着梨树转几圈,眼巴巴的看着满树梨花,有一日永安偷偷去爬树,不曾想从树上跌落了下来,那一刻我血液仿佛倒流。
门外的清野听到了动静,接住了永安,那一日清野将脸色吓的发白的永安抱在怀里,一声又一声的对永安说别怕。
那个春日,颤抖的永安,半跪在梨花树下的少年,我看到永安的眼泪,还有眼里的依赖,那双稚嫩的手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衫,很久都没放开。
自那以后,清野不在像从前那样一直待在长乐宫门外,偶尔他会在墙头,偶尔在树上,大多数时候,还是在门外……
永安正是爱动的年纪,总爱爬上爬下,大概那个少年也从来没见过这么闹腾的小孩,时常黑着脸将永安从高处拎下来。
永安更喜欢粘着清野了些,长乐宫的日子无趣,永安日日都同清野讲今日吃了什么,还有小孩子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清野不爱说话,大部分是永安在说,清野偶尔附和。
很长一段时间,这寂寥的长乐宫时常充斥着永安的笑声,那个时候清野眼中的笑意,便如同长乐宫的梨花盛开。
春去秋来,院子里的梨树结了果,永安将那颗树上结的最大的个果子,给了清野,问他,甜吗?
彼时,梨还没熟透,清野说“甜”。
小永安觉得自己大概运气有些差,从来没吃到过甜的梨,闻言,垫着脚偷偷尝了一口清野手上的梨,却被酸的咧牙咧嘴。
“骗人,这明明是我吃过最酸的梨。”
清野罕见的弯了弯嘴角,仍一言不发的将剩下的半个梨吃光了。
那时永安一度怀疑,清野的味觉有问题,她偷偷同我说,姐姐,等我长大,一定替清野治好他的病,我哭笑不得。
后来,永安习惯醒来第一时间,去拍拍长乐宫的门,问:“清野,你在吗?”
直到有一日清晨,永安没有得到清野的回应。
那日不知为何,清野一整天没有出现,永安坐在长乐宫的台阶上望着那道门发了一天的呆,直到太阳快落山,也没等到清野。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褪去,永安才终于从台阶起身。
那天晚上,永安夜里醒来好几次。
我以为,那个守在门口的少年大概也是不会再来了,不曾想,清野在第二日回来了。
那是我来长乐宫后,我第一次看到永安那么开心,在第二日清晨永安看到清野时。
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之时,永安问,“清野,明天早上你会不不会又不见了。”
清野沉默,明天?明天会是什么样的,清野也不知道,这宫里的人一样,都是身不由己。
过了很久也没等到清野的回答,永安也不再追问,她同清野说,“清野,如果你要走,记得和我说一声,我们是好朋友,不可以不告而别的。”
清野终于不再沉默,郑重的承诺:“好。”
长乐宫的日子既漫长又短暂,冬日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永安肉眼可见的长高了,这些日子里她似乎也接受了自己不受皇上喜欢的事实,再也没有追问过我为什么皇上不来看她。
冬日的长乐宫冷的可怕,入冬后天愈发冷的可怕,长乐宫很久没人来修缮了,到了夜里四处灌风,清野这几天偶尔会离开长乐宫,但不论如何,他都会在第二天傍晚雷打不动的出现在长乐宫门外,直到早上才离开,这些日子,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木炭还有两床新的棉被。
冬日夜晚呼啸的风中,永安第一次睡的如此安稳。
年关将至,皇城里迎来了这一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大的雪,永安在躲檐下看了很久的雪,一双小手冻的红肿才肯进屋里去。
窗外是漫天飞雪,清野依旧守在长乐宫门外,一人一刀,仿佛不知寒冷。
大概是那日受了凉,第二日永安竟似乎感染了风寒,这几日来说话都带了严重的鼻音,比以往嗜睡了许多,大雪过后,天愈发冷,长乐宫久未修缮,即使屋内烧着炭,也难挡严寒。
长乐宫条件艰苦,永安的身体一直断断续续未见好,所幸这些天未发高热。
除夕夜,永安坚持要守岁,长乐宫的歪梨树长的愈发粗壮。
永安吸着鼻子,红着眼,闹着要清野将她放在那颗歪脖树上看烟花,清野迫于无奈,将永安放了上去。
漫天烟火下,永安伸着手,仿佛那样便能离烟花更近些,清野在树下,眼睛一刻都未离开永安。
直到烟花放完,永安才肯去睡觉。
那夜的风尤为大,窗外又断断续续下起了小雪,长乐宫多年未修缮的门窗吱呀作响,大概是玩累了,小永安在这个风雪夜睡的比往常还要沉,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我摸了摸小永安柔软的头发,她似乎有所察觉,轻轻的蹭了蹭我的手。
新的一年开始了,春天也快要来了,我将这些天缝好了的春装放在永安床头,明日醒来她定会很开心。
我难得做了个好梦,梦里永安穿着我为她做的新衣服,同清野一起在春日里放风筝,她如同自由的小鸟,在没有边际的草地里奔跑。
我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们,我看着他们越跑越远,喊道永安别跑太远,永安冲着我远远的笑。
我猛的惊醒,火光映入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