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远处》言休

3、3

　　尽管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在开门后女生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头发贴到脸上，用小指勾开，然后就看见那件熟悉的衬衫被套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在风中飘阿飘。
　　一边想着男生还真不怕冷啊，一边抱起双臂跳到男生的旁边。
　　我就说学校仪器不准啊，喝了那么多的牛奶那一厘米怎么还会不长。
　　米米用手在自己的头和零诺梵的肩膀间比划了一下。
　　零诺梵的肩膀正好一米六，米米曾经很仔细地测量过。
　　是你自己划斜了好不好？零诺梵的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学校阳台的栅栏，弓着腰，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天台上一个铁质的测风仪转得“咣咣”地响。
　　米米看见零诺梵的眼睛里被映上天空的颜色。
　　灰蒙蒙的。
　　像要下雨一样。
　　你逃课了？转过声把女生的领子竖起来，拉好拉链。风太大了，别着凉。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很细小的关心，一点一点，汇聚起来。却因为太多了，而觉得不再温暖。
　　米米看见零诺梵衬衫第三颗纽扣上的小鸭子，用小刀刻上去的，直线拼凑成的图案，刻的人是伊米米。

　　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刻鸭子了，只记得在刻完以后自己曾经霸道地挥舞着小刀说，不许换纽扣，换了就和你绝交。
　　为什么啊？
　　因为这颗纽扣和我的目光平行啊！说得理直气壮。
　　现在那颗纽扣就在伊米米的眼前，并且仍然与米米的目光平行。在风里放肆地飞舞，亦如她当年的语气一样理直气壮。

　　恩。
　　一个字，对男生的两句话作出了回答。
　　哎，你的这颗纽扣真的没换啊？
　　嗯啊。
　　你还真听话欸！
　　因为你这丫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手在女生的头上揉了两下，风吹着没有扣上纽扣的袖口，露出里面手腕上带着的一条墨绿色的腕带。那是情人节的礼物，是零诺梵喜欢的颜色，送礼物的人是厘拉，而米米送的那条一样的则被以“你不是情人啊，不过还是谢啦”的理由被对方当着面放进了抽屉里。
　　丫头，又是这个称呼。
　　眼睛发酸，米米狠狠地咬住嘴唇。
　　干吗，感动啊，哭什么？
　　谁要哭啊，风太大了。
　　好土的理由！
　　懒得跟你解释。
　　切。
　　就像这样的斗嘴，有时却会说得不亦乐乎。像是在宣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样，很简单，真得很简单。

　　喂。
　　嗯？
　　下雨了。
　　零诺梵用手擦掉滴在鼻尖上的一滴雨水。头依然仰着。
　　米米看见一群飞鸟从天空中掠过，飞得很低，能清楚地看见他们黑色的眼珠，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
　　那回去吧，下节课是老班的可欸。
　　米米拖着零诺梵的手往门走，那只手握着男生的手腕，墨绿色的腕带被握在手心里，很柔软的质感。是因为带久了吧。
　　喂。
　　干吗？
　　你明天过生日吧？
　　是啊。
　　零诺梵跨了几个大步，走到女生旁边。可明天是愚人节欸。
　　那又怎么样？

　　两个人已经走到楼梯口，下面是黑黑的走道，像嘴一样张着，等着你自己走进去。
　　陪你过生日啊，照例，KFC的新套餐。
　　零诺梵回过头，仰着脸，给了米米一个大大笑容，和记忆中八年前的那张天真的笑脸重叠起来。
　　米米一阵恍惚。
　　走啦，发什么呆，又不是第一次陪你过生日。反过来拉住女生的手开始向下跑。
　　小心点别摔着。对了，别忘了后天我生日，要礼物的。
　　米米被拉着飞快地抛向教室的方向，风在耳边“呼呼”地响。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却因为奔跑不得不张开嘴呼气。
　　一滴眼泪流下来，向后流到头发上。
　　湿湿的，有点凉。

　　喂，零诺梵，你为什么还带着腕带？
　　厘拉的那条明明上次游泳时丢了啊！为什么你还带着呢？
　　是我送的那条吗？因为怕厘拉知道她送的礼物丢了会生气？
　　可那是我送的啊，我也会不高兴啊。
　　零诺梵，你果然是大白痴！

　　跑到走廊的入口的时候，零诺梵松开米米的手，然后在女生背上轻轻一推。
　　去吧，你先走，我跟在你后面好了。
　　嗯。
　　看着女生小小的背影，零诺梵伸出右手挠挠头。
　　左手还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袖口露出一小截墨绿色。
　　喂，丫头，别忘了，你要哭的时候总会咬嘴唇，这是我发现的。
　　不过你为什么要哭啊？
　　担心我吗？因为知道了什么。
　　可是，丫头，我更不希望你难过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