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远处》言休

1、1

　　时间是下午三点钟，4月，天气开始转暖的时候。
　　两片蓝色的绒布窗帘遮住大把大把的阳光，却依旧有那么一丝从缝隙中打进来，照在一张熟睡的脸上。
　　睫毛被打上金色，皮肤上有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嘴角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伊米米！
　　一声巨响，伴随着吼声的是一支粉笔截成两段然后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小木看着历史老师扭曲到极致的脸把手伸到桌下死命地拉同桌的衣角。
　　唔？名字的主人从座位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同时悄悄地踢后面的桌子。
　　老师，你问得什么问题？我没听清楚。
　　一脸的诚恳，声音正好掩盖住桌子发出的轻微的响声。

　　……
　　没有小声的提醒，也没有小纸条飞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站着的女生。伊米米觉得自己的脖子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然后更加用力地踢后面的桌子。
　　……
　　依旧没有动静。
　　同桌小木用铅笔敲敲历史书。伊米米用手遮住打在眼睛上的阳光。
　　书上有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很淡。
　　零诺梵刚刚下课出去了，没回来。听说厘拉和他……
　　是“厘拉和他”，不是“他和厘拉”。
　　记得小木以前曾经和自己说过，只是顺序的颠倒，却可以代表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突然间，像是海底不断上涌的气泡，无数个，在水面炸开，带上各种各样的味道，散发在空气里。
　　委屈，担心，伤心，还有什么。
　　浑身不舒服。

　　伊米米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阳光下一片明亮，明亮到一片空白。然后她就听见历史老师无比得意的声音，我说你不是没听清楚，是根本没听见吧。我什么问题都没问，哪……
　　没问问题你叫我干吗？
　　很清脆的声音，碰到教室的墙壁在反射回来，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像水纹一样，无限扩大，然后渐渐消失。
　　小木死命地拉住米米的衣角，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下拉。
　　米米咬住了嘴唇。
　　米米每次要哭的时候总会咬着嘴唇。
　　她说，一松开，眼泪就会掉下来。
　　对不起，老师，我有点不舒服，想去医务室。
　　扔下一句话，然后在老师还未反应的时候逃出了教室。
　　是“逃”，以为不想感觉到后面座位上空荡荡的气息。那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
　　继续上课！
　　小木看见那位老先生的脸涨得通红。

　　空气里细小的尘埃被照出来，在半空中不慌不忙地飘，飘出阳光，在飘进来，最后一点一点地落到被打成金黄色的空凳子上。
　　反射出的光有些刺眼。

　　伊米米喜欢零诺梵吧？
　　小木听见后面有个声音在问。
　　那么明了的事你还问，我看你是学傻了。另一个声音里带着些笑意。对了，听说她上次体检身高又是一米五九呢。
　　那一厘米怎么总也张不上去啊，呵呵！
　　小木叹了口气，拿过旁边课桌上的历史书，开始把自己的笔记往书上抄。
　　喜欢吗？
　　喜欢吧。
　　不过那一厘米似乎真的很难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