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种田）》洗朱

32、打算

　　刚起完土豆，第二天又下起雨来，整整一日未停，夏季的雨最是滋润万物，院门口的花很快就冒出来拇指大的花骨朵，长短不一的挺着腰杆。

　　桃儿在家没啥事，收拾遍屋子，踩着木凳子上去瞧瞧阴湿的棚顶，东南角那有一小块，伸手摸着潮乎乎的，没法子弄，只能先作罢，下来进灶房烧把火，烘着炕头。

　　大郎留下的银子那日都给蒋二郎了，现在家里一贫如洗，多亏园子里有菜，否则连填饱肚子都是问题，坐小板凳上猫着取暖，脑子里飞快的想到底该干什么才能赚些银子，她从小家境富裕，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为银子操过心，后来也是大伯娘步步紧逼，才惹的她烈性寻死，那样的日子活着不如死了，正好去地下和爹爹相聚。

　　但现在，她想好好的，等大郎回来，亦或者，有能力的话，她想去寻大郎。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银子…

　　整整一下午都没啥思绪，她也没啥手艺，还是得进城去转转，看看行情。

　　晚间正吃饭呢，蒋三郎砰砰砰的摔门进来，他实在饿急眼了，又没地方去，只能跑回来，气鼓鼓的往跟前一坐，气哼哼的抢过她手里的饼子狼吞虎咽起来，桃儿没吱声，抱着肩膀冷冷的看着他。

　　桌上没啥新鲜东西，烀的土豆饼子，就着咸黄瓜，他倒吃的挺香，只嘴上没口德，“你整的啥玩意啊，这么噎挺，给小爷我倒杯水…”

　　桃儿坐着没动，蒋三郎抬头想瞪她，就听着她阴沉沉的说，“你大哥走了，老二也不在，舅姥爷不管你，大舅妈不给你开门…”

　　不知她从什么地方竟然掏出来一把小刀，类似匕首，“蒋老三，你无依无靠的，要是我一不小心，用这把刀扎到你的什么地方，估计啊，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京中女儿家善玩投壶，去旁人家做客就常拿此比试，她是个闷着倔的，不能输了别人去，所以回家偷着练，有时是弓箭，有时就是匕首，感觉匕首更加顺手，也更有准头。

　　没想到，现在却用到了正地方，吓唬老三…

　　说罢，咻的一声掷到对面的葡萄架子上，正正好好就是十字的木头桩子上，蒋三郎这一瞅，更是吓的魂不附体，原本丝毫不疼的伤口感觉又丝丝拉拉的疼起来…

　　“你去给我倒杯水。”桃儿指着灶房，里头大锅正冒着白气，里头是之前她烧的水，已经开了…

　　蒋三郎憋着口气站起来从锅里舀了瓢热水，哗啦倒缸子里，心里头咒骂干脆烫死她…

　　端过去后，眼巴巴的瞅着她喝，桃儿却连动都没动，反而问，“柱子呢？怎么好多天没看着他？”

　　大郎走那会儿，有个人来说是柱子家的亲戚，把人领走了，她那会儿光顾着哭天抹泪，一时间没顾得上，今个儿看见蒋老三才想起来。

　　“那个傻子？”蒋三郎撇撇嘴，“谁知道呢？他自己愿意跟人家走，找他作甚？”

　　实际上蒋三郎去了好几次，每次都趴墙头上偷偷的看，可怜柱子那个傻子成天呆愣愣的，只知道干活。

　　桃儿抿抿唇，没有接话。

　　起身将碗筷收拾了，看蒋三郎在院子里乱转，这是吃饱喝足又难受了，他本身就不是个能老实下来的人，“你干啥，不回去好生睡觉？”

　　蒋三郎瞅了眼她，舔了舔嘴唇，“那个，你有银子不？”

　　他都在家素了好多天，委实呆不住，平日里舅姥爷惯着他，经常给些零用钱，他拿去隔村玩两把凑个手气，这回看了一天一宿啥也捞不着就有些手痒。

　　桃儿挑眉看他一眼，“你要银子干甚？”

　　蒋三郎听这口气有戏，腆着脸跑过去，“别管干啥，你有没有吧？”

　　“没有。”桃儿摇摇头，想起来那次二郎回来时他偷钱的事，这个蒋老三不仅任性妄为，还品性不纯，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随根上呢？

　　农家人淳朴善良，他完全没有。

　　蒋三郎一听蔫了，禁不住难受的劲儿，起身噌的又跑出去。

　　桃儿叹口气，继续刷碗，这幅德性想改可太难了，压根不可能。

　　收拾妥当，外边的雨也停了，把剩下的土豆慢慢挪地窖里，又清点下边的东西，除了缸底那点儿酸白菜，还有几块晾肉，也不知道是啥的，再没有其他，瞅这模样，以后吃肉会很费劲，这些还是存着吧。

　　夏季的夜不冷，挂上门出去顺着土路绕了一圈，村子里大多数的男人都走了，余下的全是老弱病残，这时候各家各户的都灭了烛火准备睡觉，没什么营生可干。

　　要想挣钱，还是得进城。

　　闷头回去锁上门睡觉。

　　翌日，日头上来的早，桃儿跟着大舅妈进地里架瓜杆子，架完这些基本上就没啥活了，再就等着秋收了，仍是足足晒了一天，傍晚才回去。

　　舅姥早就做好饭等着了，“外头晒的热乎水，你俩洗洗吧。”

　　说罢往里端菜，让舅老爷回房避着去。

　　大舅妈痛快的哎一声，先给桃儿倒了一大洗衣盆，端葡萄架底下，用大舅的外衫挡住，招呼她，“桃儿，你先洗，我给你搓背。”

　　这空攘攘的，就洗澡？

　　桃儿有些别扭，嗫嗫半天没近前去。

　　大舅妈一把薅过她按洗衣盆里，“你这孩子发啥愣，快洗，来，我给你脱…”

　　“大，大舅妈，我，我晚上回去自己洗，自己洗…”这多让人害羞啊，光.天.化.日之下就这般…

　　“可是不成，等到晚上就馊了，赶快…”大舅妈不扒她的，反而脱自己的，痛快的半蹲下舀瓢水浇后脖颈上，水流顺着下去，荡出花来。

　　可这…

　　左边是墙角，右边是衣裳，虽挡的严严实实，可头顶就是蔚蓝的天，尤其在院子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进来人，那蒋老三跟鬼似的神出鬼没…

　　她还想着呢，被大舅妈一瓢水干了个通透，“啊…”

　　“干了一天活浑身是汗，你还不赶紧洗洗？”

　　她耐热不耐寒，没觉得咋热，身上也…

　　算了，后背有点汗…

　　这般豁出去了，脱了同大舅妈一起，水挺热乎，洗着舒服，大舅妈把她长发盘起来，系好巾子擦背，边搓边嘀咕，“桃儿这皮肤真细腻，且白呢，摸着还溜儿滑，瞅瞅这小腰，哎哟，大舅妈羡慕死了，当姑娘时多好，窈窈窕窕的…”

　　“大舅妈也漂亮…”桃儿嘴甜，这般回应着。

　　“可不了，瞅这圆滚滚的肚子，跟怀胎三月差不多，行了，起来吧…”大舅妈先披上衣裳，转头给她取了件，“这是上次回娘家时拿来的，特意让我妹子做的，你穿个试试…”

　　一件湘色的短袖盘扣上衣，腰身那儿掐的紧，下边是同色的散腿薄棉裤子，到了脚腕那儿，她穿着倒是正相应，显出娇美的颜色来。

　　“谢过大舅妈。”女子语调清甜，温温柔柔的极为好听。

　　大舅妈唬她一眼，“一家人说什么谢，出去吧。”

　　桃儿把大舅的外衫扯下来，大舅妈去倒水，堂屋的房门禁闭，等她们进去才闻见浓浓的檀香味道，舅姥先出来，瞅桃儿一眼，稀罕着拉她的手，“闺女多漂亮啊，这颜色配的紧…”

　　转个身问，“儿媳妇，你这妹子的手也巧，衣摆上的花纹是啥？”

　　大舅妈说起这个滔滔不绝，“可不吗，回去一趟见她老忙，嫁那边城里去和妹夫专门给人做衣裙，那个听她讲是种野花，长在乡间小路上的，下过雨就一簇一簇的疯长，说是好看呢…”

　　她们家唠嗑，桃儿却听的仔细，给人做衣裙？

　　她刺绣的手艺，嗯，还算精进…

　　低头摩挲两下衣摆上的花，又痛快的否定自己，她刺绣的手艺，马马虎虎…

　　罢了，很烂就是了，上次改那几套衣裳外边瞅着板正，里头不知道藏了多少线头，唉…

　　晚间在大舅妈吃的，临走前不让，大舅妈非得拉着她一起睡，“今天三个孩子都送婆婆那屋，桃儿陪舅妈睡。”

　　“能行吗？”

　　大舅妈把被褥子铺好，两个人头朝着炕沿，脚朝着窗户，“怎的不行，快来吧，咱们唠唠嗑…”

　　脱了衣裳，换上亵衣亵裤，爬进被窝。

　　没挡帘子，外头月光银白，照的屋里通亮，窗户全开着，微吹进来些风，凉凉爽爽。

　　“桃儿，你打算一直呆在蒋家吗？”大舅妈拉着她手，徐徐的热量传输过去，暖进她心里。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桃儿转过去面向她，拉着长音儿道，“大舅妈…”

　　妇人轻拍她的手，“好孩子，不要害怕，大舅妈欢迎你呆在蒋家，只是，咱们当女人的，总要嫁人生子，如今大郎这般情形，生死未卜…”

　　桃儿截住她的话，“大郎他一定会回来的。”

　　什么？

　　妇人一愣，“桃儿？”

　　月色下，女子的模样白皙，眸子清澈见底，声音异常坚定，“大舅妈，大郎他一定会回来，我要等着他。”

　　我，只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