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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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的风吹拂着杨柳冒出枝芽，残留的冬雪渐渐融化，村子里的土路上走来一人，身形魁梧，体魄壮硕，穿着褐色夹棉长袖长裤，背后挎着个竹筐，离老远听他和人说要去捞鱼，这个时候刚开冻，一般人家不敢去河上乱走动，唯独这位蒋家大郎是个脾性狠的，为了几口吃食就下河。
男人步伐大，几里地的功夫就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旁，晌午阳光足，中间的地方还很湍急，蒋大郎直接捡了块大石头把竹筐固定在深处，转身攥拳撬开碎冰面，甩开渔网开捞。
约莫两个时辰，竹筐里便满满登登的都是肥鱼，收了渔网准备回家，忽而听身后哐当一声，回头看去，本来装满鱼的筐里竟然多出来个黑色的东西，凑近了伸手去拉，瞧清楚了后，惊诧道，好似是个女人？
男人眸子瞪大，反应了会儿，把这一团东西摊在岸上，伸手去摸她的鼻下，还有气？
掉进初春的河里还漂流这么远，竟然还活着？
再次确认后，蒋大郎看了眼四周，这附近渺无人烟，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罢了，先带回家中吧，毕竟是一条命，于是将人倒挂着背上，用手拎着竹筐往回走。
他来时天还大亮，这会儿已经彻底黑了，银白的月光将男人的影子映的特别细，也特别长，至了家门口，见着堂中央亮着烛火，大门四敞，显然是那个败家子回来了。
“大哥，干什么去了才回来？有菜吗？我想吃你做的焖猪肉。”
遥遥的就听见灶台那边有人喊，蒋大郎闻着焦糊的味道，不动声色的将背上的人放在地上，冷声指使他，“老三，去请了齐叔来…”
“请他那个赤脚大夫干甚？”从黑暗的灶房里冒出个人头，十二三岁的模样，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乱转，一副讨好的面孔，“大哥，你上山打猎受伤了？猎到了啥？给我看看…”
说罢，便噌的窜到他身后，跟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蒋大郎抬起手一挥，压根没看他的方向便对着男孩后背就是一拳，“老三，快去。”
诶？
蒋三郎只来得及看见抹黑色的影子，便被一拳打的差点吐血，顿时哀嚎道，“我正饿呢，大哥你还打我？不管，我去大舅家混口饭吃…”
他怕的很，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出了篱笆根，瞬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蒋大郎叹口气，这个老三就是个浑性子，成日里偷鸡摸狗儍吃儍喝的，书读不进去，活儿也干不动，成成个少爷的身奴才的命。
黄泥的地上已经晕出来湿痕，得给她换身衣裳，去外仓房里掰折一根竹竿，回来串上五条鱼，提拎起来地上那团东西出门。
从大东头走到大西头，到了树根下的一户人家，里头刚吃过饭，正在收拾，妇人见着他忙热情的迎上去，“大郎来便来，带什么东西…”
把竹竿递过去，问，“齐叔在家吗？”
“在呢在呢，快进去吧。”妇人痛快的把鱼撸下来放盆里浇了两瓢水，引着他进去。
“当家的，蒋家大郎来瞧病了…”妇人推开门，见个中年男人歪坐在炕头上抽旱烟呢，闻言咳嗽一声，冲着他挥手，慢悠悠道，“哪儿不舒服啊？”
蒋大郎却是将人推给了门口的妇人，“大娘帮着换身衣裳，再让齐叔诊治吧。”
妇人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竟然是个女人，“你这，从哪儿来的？”
“河里捞上来的，让齐叔给瞧瞧，醒了就送族长那儿。”蒋大郎甩了下手，背到身后。
一听女人，炕头上的中年男人来了兴致，坐直身体倒掉烟锅里的黑灰，催促着，“老婆子，赶紧去拾掇拾掇送到我炕上来。”
蒋大郎瞥他一眼，抿了下唇。
“大郎啊，听说你家老三昨天又去县城的窑子里逛悠了，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少不得要去吃牢饭啊…”说罢，齐老头还煞有其事的皱紧眉头啧啧两声，颇为遗憾的意味，像是他家老三已经进去了般。
“竟不知齐叔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蒋大郎正了身体，用力呼吸着空气里臭气哄哄的烟味，“不然看看我会如何？”
齐老头哪儿能不知道他这是不服气，小兔崽子，还敢顶嘴，眼泛精光回道，“大郎自然是个无病无灾的命。”
人怎能没病？倘若有病了，还不得来找他看呐…
蒋大郎没了话，听见开门声，接过妇人背上的人儿放在土炕上，屋子里烛火不怎么亮堂，却将炕上的女人照的一清二楚，只是一件破旧的枯绿色碎花袄子，却仍掩盖不住她姣美的颜色…
露出来的脖颈和脸颊白皙莹润，纤长浓密的睫毛垂着，唇色真真的如樱桃一般，蒋大郎看着都痴了，更何况齐老头那个老色胚，“哟，这美人绝色天香啊…”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词语，这村子里可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精致的人儿，像极了县城里贵人家府上的千金小姐，“啧，美，真美啊…”
按捺不住自己的手就冲着那张脸蛋上伸，突地横插进来个手掌掐住他手腕，话语含冰，“齐叔还是把脉吧，我已经去族长处说过了。”
这，这就…
族长那个人迂腐的很，肯定不会和他同流合污，可惜可惜…
转而把脉，搭上时触着的肌肤冰凉如雪，一股子清幽的香气袭来，馋的他心头直痒痒，“咳咳，这位姑娘体内气沉血淤，肺气不肃降而上逆，恐怕命不久矣。”
齐老头闭着眼睛一边回味，一边说道，“大郎，你就将人放在我这儿调养吧，你家一清二白的什么药材也没有，省的糟践了美人的命。”
蒋大郎低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妇人，见她面色如常，像是没听见般，垂下眼，转瞬再次抬起，只是眸色更加暗沉，如同那深邃的湖底。
“不劳烦齐叔，我送去族长那儿。”蒋大郎将人抱在怀中便出了门，齐老头反应慢，来不及阻止人就走了，顿时没好气的用烟杆敲打旁边的妇人，骂骂咧咧道，“你个混账东西，也不知道把人挡一挡，我的美人，我的美人没了…”
出了大门，蒋大郎停下脚步，心里盘算着，忽而有了想法，转身往家中走。
这个村子名叫杏花村，大多都是蒋姓，连着亲戚，唯独几户从外面过来的，像齐叔，自称是赤脚大夫，确实也医治好了几个人，便就一直呆在村子里没有走，他父母死的早，余下两个弟弟孤苦无依的，都是吃百家饭长大，大舅就在他家隔壁，敲门进去，跟堂中央的几位长辈问好，“舅姥爷，舅姥，大舅，大舅妈…”
老三也不外道，正捧着碗冒尖的大碴子粥埋头划拉呢，听见他声音，抱怨道，“大哥，大舅妈天天做粥吃咸菜，我都快吃吐了…”
舅姥爷瞧见他怀里，便问，“你抱着个啥东西？”
蒋家大郎压根就没搭理老三，经过他靠前去，“下午去捞鱼救上来的姑娘，想让您老人家给算算？”
蒋家三郎这才看清他怀里竟然抱着个人，还是个女人？
一高蹦起来，噼里啪啦的连连问，“这妞儿真是大哥从河里救上来的？不会是花银子买的吧？还是抢来的？莫不是你学土匪劫持来的？”
“闭上你那张嘴。”蒋家大郎低喝一声，将人放在一侧的竹椅上，舅姥爷仰着头掐指一算，半晌没说话。
大舅妈是个细致女人，凑近查看后说，“这孩子没有外伤，瞧着呼吸挺平稳的。”
就着话音儿，舅姥爷一哆嗦，神神叨叨道，“我让护法看了，这位姑娘啊命大着呢，大郎，你且放心吧。”
“那什么时候能醒？”蒋大郎还没问，让老三抢了先。
“这个嘛…”舅姥爷再次闭上眼睛嘀嘀咕咕，“也就这几天，胜子啊，把那姑娘的头顶心对着我，我给她吹一吹，保准药到病除。”
胜子就是他大舅，将椅子转了一圈，对准方向，几人后退。
“行了，把魂魄召回来了，大郎，带着人回去吧。”舅姥爷眯着眼，又指着大舅，“胜子，给大郎盛些粥，再捡几个鸡蛋。”
“谢过舅姥爷。”蒋大郎抱起来人，厉色看向旁侧瞧热闹的自家弟弟，“老三，回家。”
“好嘞，大哥你等我会儿…”蒋家三郎踮着脚跟在大舅妈身后念央，瞅着什么都想顺点，“大舅妈，粥多盛点，省的明儿早起还得生火，咸菜也装一钵，还有舅姥爷说的鸡蛋，您不能忘了吧？”
大舅妈依次给他装好，又装了几个三合面的大干粮，笑呵呵的拍他后脑勺，“你个闹人精，拿了东西赶紧走。”
回到家将姑娘安置在西厢房，出去又串了几条鱼让老三送隔壁去，虽是不舍得，还是照办了，就当是换了那几个金贵的鸡蛋吧。
再次回来时，见大哥坐在门槛处收拾鱼，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这怎么进屋睡觉啊，难不成从他头上跳过去？
想着若真是这么做之后大哥会露出的表情，登时笑开了花，肯定跟刚才他烧坏的锅底一样黑…
“老三，我和隔村的铁匠说了，让你去跟着学艺。”
他还胡思乱想着，忽而听得大哥低沉的声音，又让他去学艺？
“大哥，你忘了上次让我去学木匠，我差点把手锯两截，还有上上次，你让我去学瓦工，我差点把脚砸瘸了，这次是什么铁匠，指不定把手脚都搞残废了…”蒋家三郎撇撇嘴，最不乐意学这些鬼东西。
蒋大郎手里不停，心中无奈至极，“你总得学一样手艺，这样才能生存下去。”
“只要二哥出息不就成了…”这话可实实在在是他的心里话。
蒋大郎突然扔了铁剪子，抬起头直视着他，目光如炬，“你若也学的好，大哥就算砸锅卖铁也供你，是你自己不去上书塾的。”
提起这个老三就蔫了，忙打哈哈，“哎哟，天儿都这么晚了，困了，困了，该睡觉了，大哥也快点弄吧，没的浪费蜡烛…”
说罢，灵巧的从蒋大郎旁侧的缝隙上跳过去，灰溜溜的进了东厢房。
留下的蒋大郎仍坐在门槛上，感觉春夜的风夹杂着寒凉，很是酸涩。
把一竹筐的鱼全部收拾了腌上盐，准备等明天晴的时候晾上，然后才洗干净手回屋，临进去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眼西厢房，心下合计，老二平日里最重个干净，要是知晓他炕上死过人，估计又得炸庙，但愿那姑娘真如舅姥爷所言，命大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