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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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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眼前人,许子衿脑袋微微刺痛,额头上那束白光闪烁了一下。
邢桓之生得眉清目秀,不是那种惊艳之美,却清雅脱俗,配上一身素白,便是位男人也难以挪开眼。
许子衿盯着邢桓之片刻,嘴张合几下:“阁下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你们......很像。”邢桓之捡起那面具,素袖拍去灰尘:“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许子衿凝视着邢桓之的背影,待他走远了,才移开视线。许子衿盘坐在河边,约半柱香后,他伸手触了一下漂浮于河面的河灯。霎时,眼前渐渐模糊,待回神,前世记忆慢慢浮现。许子衿知道这梦境便是他前世的记忆,殊不知,河灯为邢桓之所属,在他进入梦境时,邢桓之也被拉了进来。
许子衿是安庆的当朝武官,官正二品,权之高,受万人敬仰。而他的那位故人,就是邢桓之。二人交好,为一国两将,许子衿常年征战沙场,而邢桓之主要镇守城池。立下赫赫战功,是当朝皇帝的左膀右臂,受其宠爱。
那年,匈奴作乱,战况紧急,皇帝下旨,派许子衿和邢桓之联手北伐匈奴。
刀剑无眼,战场无情,安庆北伐军连连挫败。
“报——”许子衿与邢桓之正于沙盘前商讨策略,副将赫连言进门半跪。许子衿摆手,示意他起来:“怎么了。”赫连言起身,道:“孙公公来了,带着圣旨。”许子衿一听,与邢桓之立刻出了营门。
孙公公见二人,便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邢桓之、许子衿疑私通外敌,滥用军权,导致我军连连溃败。故暂将军权交与副将赫连言,二人即刻回朝审问。二位,接旨吧。”
“怎么可能,将军立下的战功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怎么可能叛国!还请皇上明鉴!”赫连言最先下跪,其他士兵纷纷紧接着。
邢桓之握住许子衿的手,轻声安慰:“没事,有我在。”接过圣旨,二人随即交出兵权,跟着孙公公回朝。
回朝已是五天后,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下,邢桓之和许子衿被扣押着,满身狼狈,却英气不减。龙椅之上,安庆皇帝端坐,威严尽显:“你们,可认罪?”邢桓之回:“不认。陛下,我们忠心耿耿多年,守护安庆江山,难道您还不相信我们?”
“可是证据确凿。”
“证据也是可以伪造的。”许子衿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的通关玉玺也可以伪造?来人,给他们看看。”皇帝招手,孙公公便拿着一封粮草军器设施申请给他们过目。申请上写着要的尽是些无用的罗盘和镇压用的符咒。
“你们看看!陆上行军,哪里需要什么罗盘!北定中原,哪里需要什么镇压符咒!”
设施申请是需要邢桓之和许子衿批阅盖章,又经由皇上或皇上的亲信之手用玉玺盖章才可以下批通过的。许子衿、邢桓之两人私章不假。那玉玺雕刻精致,当今世上几乎无人能模仿。况且就算有能人得到前朝的图纸模仿出来了,这玉玺传过数代,早已与从前不大相同。
而那张用来比对申请单上,申请了大批粮食和军器,边上盖着两个红章,与边上荒诞的一张申请别无二致,就连许子衿私章上磕碰碎裂的一条缝隙都清清楚楚。
许子衿眼睛瞪大,双手颤抖:“这......这,臣没有通过过这张申请,还请陛下明鉴。”皇帝双眼微闭:“来人,邢桓之和许子衿身为一国将军,沟通匈奴,滥用军权,其罪当诛。但念在未酿成大祸,又忠心耿耿多年,为朕攻守下诸多地方。罚杖责一百,流放十年。”
许子衿转头看着邢桓之,企图让他说句话证实申请为假。
邢桓之眼睛盯着那纸轻飘飘的,又直接了当不留余地地定他们罪状的诏书,脸色暗沉。又抬起头看了龙座上的天子,满是不甘与叹惋,终是没有辩解什么。
刑台之下,众目睽睽,染红的戒杖起起落落。
出城的囚笼里,邢桓之和许子衿浑身血淋淋的,背上伤痕纵横交错。邢桓之运转内力,想召唤出素问剑,奈何伤势太重,内力涣散,无法凝聚。“路上凶险,若是无法自保,我们......”
许子衿道:“别试了,没用的。还是好好养伤要紧。”
邢桓之转头看着他:“接下来,十年不见,你于北漠,我在西域,相隔甚远。”
许子衿最后看了一眼都城的城门,叹了口气。
百里远的路一点一点走过,途中不是没有被为难。行径江山的风光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变得萧索凄清。
分别处是一片青枫林,季入深秋,枫叶鲜红,散落,凄异悲凉。许子衿接了片枫叶:“就此别过了,桓之。”邢桓之吟着:“青枫飒飒雨凄凄,秋色遥看入楚迷。谁向孤舟怜逐客,白云相送大江西。”
奈何将行之处也不是江西这么安逸的地方。
本以为再见已是十载后,奈何事发变故。在副将赫连言的带领下,北伐胜利,立下战功,赫连言被升为主将。而匈奴大败 ,死伤惨重,连夜逃到了西域,不得先养好队伍,再回北漠。
约三月后,匈奴回北漠,途遇邢桓之被关押,于是将其拦截,带回北漠。邢桓之先前伤势太重,至今还无法召唤素问过久,很快败阵下来。
待匈奴回北漠,他们驻守在那的弟兄们将被扣往那的许子衿抓住了。邢桓之和许子衿被囚禁在一起,匈奴严刑拷打逼问安庆军机。二人乃为多年忠臣,宁死不屈,身上伤痕新旧重叠,发炎溃烂。
那夜里,北风吹起,卷起荒漠的尘灰。月光凌寒,仿若凝霜,唤着游子思乡情。
“还真是缘分,能跟你一块做他人俘辱。”邢桓之道。
“是啊。你说,我们会不会死?不过也好,至少能死在一起。”
借着棚外微弱的灯光,邢桓之勉强看清了许子衿的脸。那张脸上沾满灰尘,挂了彩,却还在笑。
邢桓之心中有些堵塞,声音有些沙哑:“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