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跃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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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年前，禹门。
恍若天河反灌，日月倒悬，滂沱的暴雨自高天砸入咆哮的大河，激起千百丈高的巨浪。连绵无尽的深黑雷云，暗沉地愈压愈低，缝隙间隐隐透出不祥的红光。
方圆百里的一片漆黑中，闪电倏地照亮大地，照亮一往无前的奔流，也照亮了河中那静默伫立的巨大石门。
一白一红两个身影踏浪而来，在翻天覆地的潮水里，竟如游鱼一般轻灵自在。两人疾掠而至之处，身后湍急的水流下转瞬间便有巨大的阴影浮现，一尾黑蛇倏然破水而出，庞然的身躯搅起浪潮，向着两人悍然扑去！
三者顷刻战成一团，一时间禹门之下的水域翻滚动荡不已，水声雷声夹杂着黑蛇的嘶叫，两岸的山壁都仿佛在这震耳欲聋的声响里摇晃起来。
忽然，天地间仿佛静默了一瞬，好似连惨白的电光都在这一刻凝固。
一声惊雷炸响在万物的耳畔，
与黑蛇缠斗的两人蓦然回首——
有呛啷啷的锁链声自深幽的河底传来，禹门石柱在锁链声中变得越来越高大，渐渐升上高空，又在一声接一声的响雷中，缓缓爬满了金色明亮的符文，和着雷声忽明忽暗。上空的乌云好像也被这光芒撕裂，它们骤然呈圆形散开，泄出九天之上璀璨的华光。
“龙门已开！”
白衣青年闪身至红衣青年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怒吼道：“走！”
两人同时跃起，裹挟着大股凶暴的水流，离弦之箭一般向着高耸的石门而去。
黑蛇发出一阵狂怒的嘶鸣，粗长的身躯一阵扭摆涌动，竟也从水中一冲而起，向着两人紧紧追去！
一道龙卷垂天而下，将水天相连，两人一往无前地溯流而上，红色与白色的衣袂翻卷勾连，有巨大的鱼形虚影自身后浮现，被天光镀上一层融金般的色泽。随着他们越跃越高，龙门之上风云翻涌，忽有炽烈的天火盘旋凝聚，向着两人劈头坠下！
两人避无可避，齐齐闷哼一声，身形滞缓。那火焰顷刻便燎遍全身，于虚影鱼尾处尤甚。那潋滟的鱼尾在天火中渐渐模糊，似正被一点点生生烧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黑蛇趁着方才的时机已然近前，它猛蹿而上，蓦然裂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稍稍靠后的红衣青年身后的鱼尾！
“呃啊——！”红衣青年正全力抵御天火的灼烧，一时不察被咬中，登时现出痛楚神色，身体在黑蛇的拉扯下猛地向下一坠。
白衣青年猛然回头，忙紧紧攥住对方的手向己方牵拉，红衣青年亦强忍痛苦，拼命向上挣动。两人咬紧牙关，艰难地继续前行。
石门已经近在眼前，天火也愈发密集。黑蛇的全身也早已开始熊熊燃烧，然而它怒瞪着森冷的竖瞳，竟是始终不肯松口。
在这双重的磋磨下，两人均已面色惨白，几近力竭，明明距离龙门仅有一步之遥，却无论如何再难上一步，反而摇摇欲坠，几近功亏一篑。
若是就此坠落下去，那便再也跃不起来了。
红衣青年睁大一双被雨水和汗水所迷的秀美杏眼，凝望着尽在咫尺的通天之径和勉力支撑的兄长，忽地微微一笑。
他猛地甩开白衣青年的手，随后狠狠将他向上推了出去。
“不——！”白衣青年被一把推过龙门，惊痛不已，想冲回去拉住坠落的兄弟，却瞬间被天火与罡风包裹住，如流星般向上飞去。
“鳣，鲔也。出巩穴，三月则上渡龙门，得渡为龙矣。”
朱缘看见高天之上风火纵横，天光横斜，绽开的色泽比春天里的桃花汛更加绚烂；听见龙门上传来悠远的龙吟，那仙神一般的存在翱翔九天，于云间露出一鳞半爪。
那样美丽，那样强大，那样……自由。
他的眼睛几乎被灼痛，于是紧紧一阖眼，复又睁开，于极速的下坠间凌厉地望向下方。
红衣青年周身裹挟着暴烈的天火，背对着缓缓关闭的龙门，如天罚般决然撞向巨大的黑蛇。火焰在他周身不息地跳动，忽地掠过光洁的前额，在正中留下一点秾丽的红。
“……否，则点额而还。”
漆黑的河面随着撞击爆发出一团巨大的光芒，将方圆百里的河面尽皆映成赤色。激起的巨浪不甘地嘶吼着，涌动着，最终慢慢、慢慢地归于了平复。
恢复原样的禹门沉默地屹立在河中，仿佛亘古以来皆如是。一切痕迹都渐渐沉入水底，一片残破的红衣在湍流里一闪而过，转瞬间便被卷得远了。
远处，天光乍破，春雷惊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跃龙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