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伪装者》淆妖

5、不思量，自难忘

　　我没想到，我这向来冷清的地方，这么快，就迎来了新的客人。
　　还是一位我并不陌生的客人。
　　这个人，我认识。
　　“汝有何执念。”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也会来到我这呢？这样一位心智坚定的革命者，来世注定衣食无忧、大富大贵的人，也会有执念？
　　“我……有执念。？”他语气平淡而坚定，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却带着疑惑。
　　良久的沉默后，他扶了扶他眼镜，抬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张口说到“你能帮我。”
　　这语气中没有半分疑惑。同小美人一样。也是个聪明人。
　　我心中想到。
　　“你想要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又是半晌没有出声。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出口。“我想知道，如果当初……我想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和聪明人在一起，无需多费口舌。
　　我抬手施法，引他入了梦中……
　　通常，我是不会随着凡人入梦的，这毕竟也是个人隐私，我不愿去参与其中。可，这个人，这个让小美人宁入忘川都不肯放下的师哥，我很好奇，他的执念，他的梦境，究竟会是什么。
　　所以，我随着他入了梦。
　　······
　　这执念回溯的梦境里，我见到了那个娇艳明媚的小美人。同我见到她的时候不一样，那是个身上没有半分戾气，美好的如同晶莹剔透的琉璃般的小姑娘。我也见到了那个浑身血腥，满腹戾气的小美人。
　　这梦境极乱，他在美好的幻想与痛苦的回忆中不断穿梭。
　　有时是温馨美好的家园，他的长姐，他的弟弟，他的小姑娘，和睦融洽。他的家国和平宁静，他的女孩抱着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温婉动人，宜室宜家。
　　有时是动荡混乱的上海，空荡的房间，牺牲的同志，嗜血好杀的故人，饱受折磨的幼弟，看不见光明的未来。
　　而更多的，是满目鲜红，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敌人，同志，家人，爱人……哭泣，呐喊，挣扎……最终，又都归于平静。
　　这些人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人。接着，又是一个新的梦境。
　　而我发现，有意思的是，即便在最美好的梦境中，他都始终是紧绷的状态，分析着身边人的想法，分析着所有事情下一步可能的走向。
　　他冷静到可怕。
　　这是一个天生的伪装者，从有自己的思维意识开始，他便没有停止过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结束了自己所有的梦境，美好的，混乱的，幻想的，现实的。如同时间从不停歇，梦境也终究要有结局。
　　虽有美好，但都不能圆满，即便梦境，也是如此。
　　“你还好吗？”梦境的结束，他的意识醒转过来。
　　他睁开眼睛，一股淡淡的雾气升腾而起，却没有凝聚落下。他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长舒了口气，终于放松下了肩膀。
　　“谢谢。”他说道。
　　我摇摇头，盯着他眼镜后双眸没有说话。
　　“我能再见见她……我能再见到她么。”
　　“凡界三千，喝下此汤，步入轮回，一切因果。自有定数。”
　　……
　　他似乎在想什么。
　　半晌，他唇边扬起好看的弧度，他笑了起来。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小美人那样喜欢他了。
　　他摘掉了眼镜，带着笑接过了孟婆汤，一饮而尽。
　　随后步伐轻快，大步从容的向前走去。
　　……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又不忍张口。
　　“或许吧。”
　　这样的两个人，竟也会相爱。
　　他们，一个满怀希望，走向未来。一个心如死灰，沉沦过去。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三千凡尘，他们或许再也不会相见了，不论是那个让他怀恋的如琉璃般干净单纯的小师妹，还是那个满身血腥让他心痛悔恨的汪曼春，皆烟消云散了。
　　喝下孟婆汤。从此以后，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永远忘却。他们，将生死之间皆不复相见。
　　但我也愿能尚存一线希望。
　　毕竟，这三千凡界，世间机缘，因果循环，天道难定。
　　我想我果然还是不懂凡人的情情爱爱，或许，我也该去凡间历练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