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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No.46《达娜厄》 那我今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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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娜厄上方,是被绑住双手、正在哭泣的丘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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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原的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了,真珠重新回到学校,站上讲台,依然处于舆论中心。
不过她完全不在意。
唯一的困扰是,上课时某些过于直白的目光让她很难无视。
宣告主权和领地意识是所有雄性动物的天性,即便是一只听话顺毛的忠犬也不例外。
“再这么下去,我要换二年级的课了。”下课后,真珠靠在讲台边,盯着火神大我的眼睛道。
“为、为什么?”说完又挠挠头,“你站在这,却要我不看,这很难为人。”
真珠叹气,“没办法,看来不得不换课了。”
“别,我不看就是了。”开玩笑,比起现在的同级,学长中对“天海老师”的觊觎可是翻倍。在走廊或者操场上偷看就算了,如果坐在自己的位置,在教室里光明正大的…… 他想想就生气。
真珠收拾东西,“不是还有比赛么。”
“额……嗯。”舌头打结,半天才道,“一起去吗?”
真珠站在讲台的台阶上,伸手轻叩火神脑门,“火神同学,是谁鼓励我回来工作的?这会又要我旷课?”
火神的肩膀垂下去,忘了这茬。这些天习惯了形影不离,突然回到正轨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放学以后你的比赛还没结束吧。”真珠弯起嘴角,“应该赶得上。”
“好,那我走了。”一步三回头,“记得要来。”
真珠后面的课是请其他老师代的,她回到办公室打开邮件,依然是匿名。
当初打造学校的时候,诚凛的网络终端并不在国内,线路加密虽然不知道还能扛多久,但至少没有被捅破之前,她只能用它来处理一些特殊事务。
突然,最下方的邮件里一张巨大的海报让她一愣,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她盯着屏幕,眉心紧锁。而文件的状态也显示为已读。
电话打进来,真珠看了一眼,锁上门。
对方的声音开门见山,“几家大媒体通稿两天前就已准备好,看样子布局筹备了很久,不过京山既然是以你的名义,那么你本人有权利叫停,只要你愿…… ”
“不必叫停……”真珠顿了顿,“这样也好。”
对方似乎愣了愣,而后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个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等你看完展出作品名单再决定。”
在对方说话的时候,真珠其实已经看到了。
名为“玛格丽特”主题的画展上,封面主打就是她十六岁的自画像。
那份她以为永远锁在英国保险柜里,最不愿示人的自画像。
名单继续往下滚动,都是一些未曾示人的作品。
《少女与白玫瑰》,天海真珠,十四岁天海家老宅花园写生。
《祈祷的双手》,天海真珠,十五岁临摹丢勒,但被京山要求改成了“为自己祈祷”。
《圣母子》,天海真珠,十五岁母亲去世后的第一幅创作,她把圣母的脸画成了母亲,却被京山收走,说“太悲伤了,不适合你”。
忽然一个名字跃进她的视线。
《费城的黄昏》,玛格丽特,20XX年售予Gallery X。
《冬日肖像》,玛格丽特,20XX年售予Private Collection Y。
《未完成的告别》,玛格丽特,20XX年售予Z基金会。
这些是她在美国那一年,为了生计,也为了画出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作品,匿名卖给画廊的作品。那些完全不像“天海真珠”的东西,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找到的东西。
真珠的呼吸停了一瞬。
目光落在名为《少年》的那副画上。
她画的是费城街头那些打球的少年,她从银行落地窗望向外面,看到那些模糊却充满生命力的剪影。那些人里,有虹村修造。
京山找到了它们。把它们全部挖了出来,然后要在这个名为“玛格丽特”展览上,全部公之于众。
真珠的手指在鼠标上慢慢收紧。
她想起那幅《达娜厄》,京山曾一度让她反复临摹的作品。
伦勃朗画过,克林姆特也画过。黄金雨从天而降落在达娜厄的身体上。她被选中了,被神选中了,被囚禁在高塔里,等待那个注定的命运。
画中的达娜厄,脸上没有喜悦,而是介于期待与恐惧之间的神情,而丘比特被绑住双手,正在哭泣。
真珠忽然明白京山为什么喜欢这幅画。
在他眼中,她就是达娜厄。被囚禁在高塔里,等待他的“黄金雨”。而他,是那个决定她命运的神。
至于丘比特,那是被剥夺了爱的能力,只能哭泣的自己。
窗真珠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染红的天空,想起很久以前她在费城的某个黄昏,画过一个打球的少年外,夕阳正在沉入东京的天际线。远处的体育馆里,应该正传来胜利的欢呼。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少年会变成什么人。
那时候她更不知道,那些画,有一天会成为刺向另一个少年心脏的刀。
手机亮了。
是火神的消息。
【赢了!!!!!】
五个感叹号,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热烈。
真珠盯着那五个感叹号,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我在家等你。】
因为那通电话和邮件,她没有去场馆,带着满心困倦和说不上来的预感回了家。
那幅《坠落》还立在那里,画面中央的暖色光晕,此刻在暖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光晕。触感干燥,温暖,像他掌心的温度。
“火神君。”她轻声说,对着空荡荡的画室,“如果你看到那些画……还会这样喜欢我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渐渐深邃的夜。
火神推开门的时候,屋里一片昏暗。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他把运动包扔在玄关,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门。
真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声音抬起头。
“抱歉,又爽约了。”她问,嘴角微微上扬。
“不舒服?”火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目光中只有担心,丝毫没有责备。
真珠放下书,倾身用吻回答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带着一点和平常不同急切力度。火神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过了很久,她才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好想你。”
火神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很少说这种话。
“我也想你。”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在场上热身的时候,胜利的时候,都……”
真珠又吻住了他。
这一次,她把他拉倒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纠缠的影子上。
她今天格外主动,主动得让火神有些意外。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她的吻、她的手、她的身体,都在索取,同时又给予他完全不同的感受。
汗水浸湿了床单。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最后,她伏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火神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你今天……怎么了?”
真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亮得像能照进她心里。
“没什么。”她说,弯起嘴角,“就是想你了。”
火神看着那个笑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最后他只是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我今晚不走了。”
“好。”真珠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把光影一寸一寸地拉长。
真珠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光影,她想起那幅《达娜厄》。
达娜厄被囚禁在高塔里,黄金雨从天而降。
而她看着那个少年一步步走近,她不知道他走进去之后,看到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被绑住双手。
不想让他哭泣。
次日清晨,阳光很好。
火神醒过来的时候,真珠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咖啡。
她穿着他的白T恤,头发随意地挽起,光脚踩在地板上。
火神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优雅纤细的背影,觉得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真珠回头,看见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子,递一杯牛奶给他:“今天不训练吗?”
火神突然想起自己险些忘了件事。
真珠惊讶,“拍摄?”
“喔……那个,的确有些麻烦,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火神犹豫地坐下来。
真珠听完他简明扼要的描述,沉默片刻,握住他的手,“我不能帮火神君做决定,可是专业的经纪人邀约,为你所热爱的赛事拍公益广告,应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吧。”
“说是这么说,但…… 我总觉得还是要专心在比赛上,马上就要…… ”
真珠早就从月岛缨络那里听说了,火神下一战的对手是谁,她知道,其实冬季杯的每一战对他来说都很艰难。
“接受拍摄邀约后一定会获得很高的知名度,倘若再输给洛山的话……压力的确很大啊。”真珠托腮盯着他,故意道。
“谁、谁怕了。”火神急切否认,可是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真珠捏捏他的手,“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关系,火神君,倘若你想继续往上走,接受瞩目是无可避免的。有时候压力,可以成为爆发潜能的动力。”
大狗的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我知道了。”
真珠端来早餐:“对了,拍摄地点在哪?”
火神瞧着面前满满一大盘子爱心早餐,幸福的不得了,脑子转的慢了些,“好像是叫…… 哦,城际大厦。”
真珠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的收起来。
她早该想到的,这一切都在那个人周密的计划之中,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那……”火神眼睛亮了,“你来看吗?”
真珠的手顿了顿,“我要是在你还能专心吗?好好拍,我……就不去打扰了。”
火神的肩膀垮下来,“好吧。”
真珠亲了亲他的嘴角,“晚上去看电影。”
“嗯。”火神应了一声,却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真珠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干嘛?”
“不知道。”火神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一下。”
真珠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三秒。五秒。十秒。
她想起那幅《少年》,想起那些费城的黄昏,想起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被找到的秘密。
然后她松开手,仰头看着他,笑容灿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快吃吧。”
火神看着她,总觉得从昨天晚上起就有什么不对,但他想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归结为自己太幸福了,幸福得患得患失。
临走的时候,他低头又亲了她一下,然后拿起包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真珠站在原地,没有动。
很久之后,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红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很好。
很好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窗外,有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