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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No.16《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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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维利爵士的光从帘后漫入,落在棋局与少女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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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学长随后也展示了他选择的瞬间,一对穿着浴衣的男女学生交换苹果糖的羞涩场景,并配以一段优美的文学性描述。
爱情的瞬间和永恒,似乎是老生常谈的论调。
可惜生活不是演剧的舞台,少年目光炽热,毫不掩饰的野心渴求,浪漫的很直白。所有人都知道他故事里的潜台词是什么,天海真珠却并不因周围的起哄声而动摇。
演剧部长的文采很好,但比起火神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热烈感悟,少了一点直击灵魂的冲击力。
美术部长和成员们探讨后看向真珠,用眼神询问。真珠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经过评判,”部长深吸一口气,宣布,“隐藏关卡的胜者是火……”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的男生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得意:“抱歉,请稍等。”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瘦高、戴着眼镜、颇有书卷气的男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五张不同的奖品兑换券。
分别是音乐部的“绝对音感挑战”头奖、文学部的“俳句创作”头奖、以及另外三个社团的头奖。他是二年级的笠原,以博学但性格古怪著称。
与此同时,天海真珠的手机亮了起来。
“根据学园祭执行委员会的规定,凭五张不同社团的头奖兑换券,可以优先兑换任何一个社团的‘特等奖’一次,无需挑战隐藏关卡。”笠原推了推眼镜,将兑换券递给美术部长,“我想兑换天海老师的特等奖。”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规定确实有这一条,旨在鼓励学生跨社团参与。
只是几乎没有人能集齐五张头等奖券。
部长愣住了,看向真珠。
火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盯着那个半路杀出的笠原,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好不容易要赢了,却被规则挡在外面?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们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同情火神和佐藤的,有觉得笠原厉害的,也有纯粹看好戏的。
真珠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火神眼中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怒和憋屈,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仿佛只是按规则办事的笠原。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火神紧握的拳头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炒面的油渍。
手机震动催逼着不得不快速决定,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天海老师”面具。
“既然有规定,那就按规定来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笠原同学,恭喜你集齐奖券。特等奖是你的了。”
火神的肩膀猛地一僵,看向真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般的刺痛。他为了这个特等奖,像个傻瓜一样去挑战完全不擅长的东西,最后却……
真珠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向美术部长:“不过我现在要去开会了,笠原同学,你赢得的奖品请向部长兑换。辛苦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教学楼的方向,脚步从容,背影挺直,仿佛只是去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留下身后一片哗然,火神死死盯着她背影,目光中燃烧着复杂情绪。
真珠径直穿过喧闹的操场,走进相对安静的教学楼。脸上的平静面具在她踏进楼内阴影的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疲惫感更重了。
她快步走向校长室。手指在触到门把前,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清明。
敲门,进入。
“天海老师,你来了。”校长起身,神色有些凝重。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过分优雅的身影。见真珠进来,她放下咖啡杯,面带弧度刚好的笑容,微微欠身。
换上与之相对应的优雅笑容,甚至更甚,天海真珠坐下来,面色沉静,“月岛大小姐,赤司财团少当家的未婚妻。缨络,好久不见。”
那身型比天海真珠还要娇小些的少女弯弯眉眼,“在初代大小姐面前,缨络不敢自称。好久不见,真珠姐姐。”
校长看着午后日光下对坐的两位仿若油画中走出的少女,恍然大悟。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大小姐为何突然要成立一所私立高中,甚至猜测或许为了离经叛道的月岛二小姐读书作准备。但大小姐不允许他以月岛家的名义去落实,而是通过正常的融资程序,申请天海基金的扶持。
直到诚凛成立一年之后,月岛家秘密传给他一份天海真珠的简历。原来从一开始,天海老师才是这盘无形棋局的背后操手,借月岛家不、或许不止,以他目前掌握的消息推测,这位在月岛缨络之前便负盛名的初代大小姐,似乎在借所有世家大族的手,准备搭台唱戏。
月岛大小姐办事喜欢开门见山,指了指身旁干练的中年女性,“这位是吉田律师,藤真叔叔的得力助手。”
吉田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装订好的文件。她的手指点在其中几处条款上,声音压低:“根据我们的交叉比对和前期调查,这几条关于‘成果鉴赏权’、‘进度报告义务’以及‘关联机构数据共享’的条款,其措辞与基金会旗下另外三家接受赞助后陷入产权纠纷或创作受限的机构所使用的模板高度一致。更重要的是……”
她抽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加密的财务流水复印件。“通过特殊渠道,追踪到天海基金会近期有一笔异常资金流动,最终汇入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与多年前导致令尊天海先生投资项目严重亏损的那家海外机构,存在隐蔽的关联交易记录。”
真珠的呼吸几乎停滞。她接过那份文件,指尖冰凉。上面的数字和图表像某种邪恶的密码,却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京山昴不仅在掌控她的现在,很可能更早以前,就通过金融手段侵蚀她父母的根基。
“这是初步证据,链条还不完整,尤其是直接证明他介入导致车祸的证据依旧缺失。”吉田律师声音严峻,“天海基金这次对诚凛的赞助,不仅仅是为了干扰你,更像是一次试探和收网前的布局。他想把水搅浑,或者,逼你主动现身。”
校长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天海老师,这……学校是否应该立刻终止与天海基金会的接触?”
“不。”真珠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终止接触会打草惊蛇。请校长继续正常推进筹备小组的工作,表现出最大的合作诚意。但所有实质性协议签署,务必以‘需要详细评估学生反馈和教学整合方案’为由,拖到暑假之后。”
她需要时间。她布下的其他线,需要更多时间织网。
“吉田律师,请将这些资料加密,通过安全渠道传给这个账号。”吉田律师点头记下。
“真珠姐姐的反应还是和以前一样快。”月岛缨络端起骨瓷杯,指尖的弧度与杯柄的曲线完美契合,抿了一口红茶。
真珠将那份冰冷的财务文件轻轻放回茶几上,指尖离开纸面的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他擅长将掠夺包装成馈赠。小时候教我认颜料,告诉我钴蓝比群青更‘稳定’,玫瑰红比朱红更‘高贵’。”
她抬起眼,看向缨络,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弧度,“就像当年你我下棋,你总爱用看似平和的‘小飞’开局,实则已在角落布下十面埋伏。”
缨络轻笑出声,那笑声清凌凌的,像玉石相击。“因为真珠姐姐的大局观太强,正面抗衡,我从未赢过。只能在你视野的‘边缘’偷偷挖坑。”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透着过分早熟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映出真珠的影子,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灼亮。
“但姐姐每次都能发现,然后用一记我完全预料不到的碰或靠,把我的小算盘搅得天翻地覆。叔叔总说,看我们下棋,不像少女对弈,倒像两位老国手在推演江山。”
“是缨络你太早熟,逼得我不得不也多想几步。”真珠的语气里也带上了难得的松弛,那层面对外界时的冰冷外壳,在故友面前悄然融化了些许。
“记得有一次我用了三重陷阱,你佯装不知故意踏进第二个,却在我以为胜券在握时,你反手屠了我一条大龙。”
缨络摇头,语气里却没有输棋的懊恼,只有纯粹的欣赏与愉悦,“那局棋我复盘了整整一个月才想明白,你是从第17手就开始布局诱骗。那时起我就知道,论耐心和深谋,我永远不及姐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沉静而认真,“所以,当我知道你决定回来,亲手收拾这盘烂棋时,一点也不意外。”
真珠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三岁,却已能从容周旋于顶级财阀与世家之间、即将成为赤司家少夫人的少女,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慨,“没有你提前两年布局成立诚凛,没有你以世家网络替我暗中疏通关节、转移视线,我恐怕连回国落子的机会都没有。这份情,我记下了。”
“姐姐说这话就见外了。”缨络轻轻摆手,姿态优雅依旧,语气却真挚,“当年天海伯伯和伯母对叔叔多有提携,成为叔叔在月岛家站稳脚跟的有力助力。更何况,”她眼神微黯,“京山昴的所作所为,不仅是背叛天海家,更是对曾经资助他、信任他的所有‘恩主’的一种践踏。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月岛家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缨络一人浅薄,断然做不到天衣无缝,今日来这里见你,也是叔叔的意思。”
真珠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有些情谊,无需多言。
校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但见两位当事人如此冷静缜密地分析布局,心头莫名生出一副不真实的画面,两位古典优雅的美人面前仿佛不是空旷的过道,那里有一张别人无法看见的棋盘,棋逢对手,共定输赢。
商议既定,月岛缨络优雅起身,吉田律师迅速整理好文件,安静地退至一旁。
“那么,学校这边,就暂时拜托校长先生了。”缨络对校长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一切如常即可,不必过度紧张,以免反而引人疑窦。”
“是,大小姐,我明白。”校长连忙应下。
月岛缨络再次优雅欠身,走到门口。
“对了。”天海真珠叫住她,“险些忘记恭喜你,缨络,订婚快乐。”
月岛缨络从容徐缓的转过身,垂眸颔首,语气温柔又郑重,“欢迎回来,真珠姐姐。”而后像一阵轻盈而不可捉摸的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校长室。
身后,吉田律师收好大部分文件,手指在其中一份不起眼的附录页上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犹豫,但多年的职业素养和藤真律师那“对天海小姐知无不言”的叮嘱让她无法完全忽略。
真珠敏锐地捕捉到了吉田律师那一瞬间的迟疑。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吉田律师,还有什么发现吗?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