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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No.14《沉睡的吉普赛女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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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没有吞噬她,因为她的沉睡太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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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时,火神才靠在床边疲惫地小憩了片刻。但他睡得并不沉,任何一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让他立刻醒来。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逐渐照亮房间。火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床上。真珠还在睡,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病态的潮红已经褪去,眉头也舒展开来,显得宁静了许多。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进厨房。今天是周六,不用赶去学校。
厨房里干净得近乎空旷。火神打开冰箱,找到了一点米和几个鸡蛋。可以煮一锅清淡的米粥。
病人需要吃清淡好消化的东西,这个他很清楚。常年独自生活,基本的照料自己和处理小病小痛,他早已熟练。
淘米,加水,放在炉灶上用小火慢慢熬煮。等待的间隙,他回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真珠依旧睡得很沉。他松了口气,回到厨房,利落地打散鸡蛋,切了点姜末。
米粥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淡淡的姜味,给这个过于冷清寂静的公寓添上了一丝温暖的烟火气。
当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软烂时,卧室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火神立刻关火,盛了一碗温热的米粥,撒上一点点蛋花和姜末,端着走了进去。
真珠已经醒了,正试图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还有些虚软无力。晨光勾勒出她单薄的侧影,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少了平日的梳理,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柔弱。
“别急着起来。” 火神快步上前,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伸手调整了一下她背后的枕头,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他的动作熟练而妥帖,没有半分尴尬或犹豫,仿佛照顾病人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真珠靠在枕头上,有些怔然地看着他。
“……火神君?”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初醒的茫然,“你……怎么在这里?”
“你昨晚高烧晕倒了。”火神打断她,语气尽量平静,“我敲了很久门,没有回应,所以……”他省略了翻阳台的细节,“从阳台进来的。”
真珠的目光扫过房间,地上放着水盆和毛巾,床头柜上摆着退烧药和水杯,一切井然有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看到他眼下的淡青,看到他身上那件显然是昨天穿了一夜、有些皱的T恤,再闻到他身上隐约传来的、清爽又令人安心的皂角气息和……米粥的暖香。
“抱歉。”她垂下眼睫,声音很低,“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麻烦。”火神应了一声,递过体温计,“先量一下。昨晚你烧得很厉害。” 他的语气平常,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真珠默默地接过体温计。记忆的碎片随着体温计冰凉的触感逐渐拼凑,高烧的晕眩,冰冷的毛巾,苦味的药片,还有那些混乱梦境中令人安心的存在。
37.5℃。低烧,但已无大碍。
火神松了口气,把温热的粥碗递到她手里:“煮了点粥,趁热吃一点。
真珠捧着温热的瓷碗,米粥的暖意透过碗壁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蛋花细嫩,姜末只放了一点点,去寒又不辛辣,非常适合病人。
她小口地吃着,粥的温度和清淡的味道安抚了空空如也且不适的胃。
忍不住抬眼,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火神。少年正专注地看着她吃,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等待反馈的样子像只大型犬。
他很会照顾人。
这个认知让真珠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煎蛋,煮粥,处理发烧,守夜……这些生活技能,他做起来如此自然流畅。
明明他才十六岁,是个应该被照顾、甚至有些毛躁的年纪。可联想到他独自在美国生活的经历,又似乎不难理解。独居的孩子总是被迫更快地长大,在生活上,他远比看起来更成熟可靠。
相比之下,自己除了画画,在实实在在的生活面前,却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助。
“味道……还好吗?” 火神见她慢吞吞地吃着,忍不住问。
“……嗯,很好。” 真珠低声回答,又喝了一勺粥,“谢谢。” 这句道谢,比起昨晚虚弱时的含糊,多了几分清晰的诚恳。
火神的嘴角立刻上扬,露出一个明亮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高的褒奖。“那就好!锅里还有很多,慢慢吃。”
“你……吃过了吗?” 真珠问。
“等你吃完我再吃。” 火神很自然地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顺序。
真珠不再说话,安静地喝完了一碗粥。暖流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病后的虚冷。精神也好了一些。
火神接过空碗,又给她倒了半杯温水,看着她喝下。然后他才起身:
“我去吃点东西,顺便给‘盾’再弄点吃的。你再躺一会儿,如果累了就睡,不累就看会儿电视或者……总之别勉强。”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语气却并不强势,只是陈述着他认为最好的方案。
“火神君。” 在他转身时,真珠叫住了他。
“嗯?”
“今天……” 她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阳光上,“不用去训练吗?”
“请过假了,今天上午不去。” 火神回答得很干脆,“下午看情况再说。你现在这样,一个人不行。” 他的理由直接而充分,不容反驳。
真是,到底谁是老师。真珠抿了抿唇,她想说“我可以”,但身体残余的无力感和刚刚那碗粥带来的暖意,让她这句话失去了说服力。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默了片刻,她才极轻地开口:“谢谢。” 声音里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以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过度照顾的窘迫。
想到那晚的表白,在脆弱病重的时刻,重新戴上面具也需要很大的力气。
火神看着她垂下眼帘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感,多了些病后的温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柔软地塌陷了一角。
“任谁看到邻居晕倒在家里,都会帮忙的。” 他刻意用了“邻居”这个词,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真珠似乎松了口气,但眼底深处那抹紧绷并未完全消散。最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在客厅,有事随时叫我。” 他放柔了声音,说完便端着碗出去了,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阳光静静流淌。
“盾”走过来,把头搁在床沿,湿润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尾巴轻轻摇晃。
真珠缓缓滑进被窝,将自己裹紧。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少年的、干净清爽的气息,和他煮的粥的淡淡米香。身体依旧疲惫,但那种冰冷的、令人恐慌的孤立无援感,却奇异地消散了许多。
他的安排清晰、务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周到,却又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让她感到压力的“过度关心”。
听着外面细微的声响,脑海中浮现出少年高大的身躯在她的厨房和客厅之间走动,熟练地清洗餐具,收拾药箱,检查窗户是否关好。这一切都与他平日球场上的狂野不羁,或是告白时的莽撞炽热,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更日常、更踏实、却也更让人难以招架的温柔。
闭上眼,将疲惫沉入休眠。逃亡中的旅人需要短暂的停靠休息,就一次,浅尝辄止。
——————青春是躁动的蝉鸣夏日————————
夏日阳光将诚凛高校的操场炙烤得泛起热浪,然而空气里却浮动着与炎热截然相反的、躁动而欢乐的气息。
学园祭,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嘉年华,正在每一个校园角落热烈上演。
教学楼之间的空地被各色帐篷和摊位填满。炒面、章鱼烧、苹果糖的香气混杂着青春的笑闹声,穿着浴衣或便服的学生们穿梭其间,脸上写满了逃离课业的放肆快乐。
美术部的摊位设在靠近中庭的银杏树下,拥有一片难得的阴凉。
与周围烟火气十足的食品摊不同,这里显得格外“文艺”。画架支起,上面展示着部员们精心挑选的作品。原木色的长桌上摆着DIY手绘团扇、陶艺小物和精美的明信片。
天海真珠和平日里完全不同,她穿一件修身的纯白短袖t恤,露出白皙的小臂,牛仔裤修饰纤细双腿,一双俏皮小白鞋补全青春满溢的气息。长发高高的扎起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颈侧,站在社团摊位前,甚至比身边忙碌的美术部成员们还要像高中生。
此时,她正踩在一个矮梯上,试图将一串色彩斑斓的千纸鹤风铃挂到更高的树枝上。阳光透过叶隙,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天海老师,左边一点!再高一点!”美术部长在下面指挥。
真珠踮起脚,指尖勉强够到预定的位置,但固定用的绳子有些滑。她微微蹙眉,正准备再试,手上一滑,惯性扑空,短暂的失去平衡。
“小心。”一只骨节分明、麦色皮肤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轻松地接过了她手中的风铃和绳子,另一只手臂在纤细腰身后轻轻一托,不动声色地阻止了隐蔽的跌落危险。
火神大我不知何时出现在矮梯旁,他只是稍稍踮脚,长臂一展,便将风铃稳稳地挂在了真珠刚才够不到的那个更理想的位置。动作干净利落。
真珠低头,对上少年仰起的脸。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红发被汗水浸湿,琥珀色的眼睛在树荫下亮得惊人,带着运动后的热意和一丝……得意。
“谢谢,火神同学。”真珠从梯子上下来,语气平静,一如往常的口吻。
“不客气,天海老师。”火神咧嘴笑了笑,目光扫过已经布置得颇具规模的摊位,“还有什么要搬要挂的?我们刚换班,有空。”
他身后,诚凛篮球部的主力们几乎全员到齐。
日向顺平推了推眼镜,打量着那些画作,小金井慎二已经凑到游戏区跃跃欲试,水户部沉默地帮忙搬着一箱颜料,黑子哲也则安静地站在阴影里,观察着风铃摆动的轨迹。相田丽子作为教练兼执行委员,正在不远处和其他社团协调,偶尔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自从上次的找狗风波,似乎在无形中和大家拉近了距离,大约要归功于心照不宣的共同秘密。
天海真珠病好之后回归工作,而篮球部时不时地收到各种各样的训练后甜品,虽然知道是作为谢礼,可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将此番福利看作是家属便利,每每都热的红发少年面红耳赤。
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那些甜品仿佛专属充电宝,让莽撞少年更加不知疲倦,训练,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相田丽子认为,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冬季杯,去实现每个人心底期待的终点,似乎有很大的希望。
“暂时没有了,多谢各位。”真珠礼貌地点头,随即转向自己的部员,“游戏区和奖品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师!”美术部长是个戴着圆眼镜、有些腼腆的男生,此刻兴奋地指着摊位一侧,“挑战准备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