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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Epilogue ...

  •   “路易小殿下!殿下!”女仆慌慌张张地追着孩子,“请您放下那个东西,您会把自己弄伤的!”
      男孩却不听,他双手抓着一把细柄剑,那把剑非常迷你,是专门请人做的,当初送给他的时候承诺再过两年,就完完全全交给他使用,但是男孩喜欢舞枪弄棒,此时他不知用什么法子搞来这个我送给他的四岁的生日礼物,奔跑着逃避掉女仆的抓捕,一边“咯咯”地笑。
      “哎呦!”男孩双脚一下子悬空,在他集中注意力逃避女仆的时候,我进入了儿童室,正好抓住了满屋乱跑的男孩,把他提起来,他的两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路易,我们说好了等你大了才能用这把剑,现在你只能玩木剑。”我示意女仆把细柄剑拿走,“艾尔莎,请看好他,不要让他再拿到这个了。”
      “是的,是的,殿下!非常抱歉!”女仆涨红脸,一个劲向我道歉,“我会看好的,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殿下。”
      男孩撅起嘴抗议:“那是我的!你们没资格乱动!”
      “路易。”我举起手中的小男孩,他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有一圈细细的汗珠,明显是跑动生了汗,浓密的眉毛由于生气纠结在一起,下面是蓝色的清澈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这样的想法让我不禁愣了神,但是我很快就回过来,“那是我送给你的,路易,我们立下过男人之间的约定,难道你要违反约定吗?”
      路易委屈兮兮地眨眼,“可是我玩腻了木剑……阿泰米兹师傅总是糊弄我,他老说我还小,还不到学习剑术的时候,我想证明自己!他们说您这么大的时候就可以挥舞真正的剑了!”
      我哑然失笑:“你听谁说的?这么拙劣的谎言你也信?我也是六七岁才开始学用剑的,你太小了,用剑不当的话反而会伤到自己。”
      那双蓝色的眼睛雾蒙蒙的,男孩委屈兮兮,但是又闹别扭,不肯承认自己错了。我把他放下来,顺便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孩子头发这么硬,摸起来扎手。
      “那我六岁的时候就可以用真正的剑了吗?”小家伙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用手指揪羊绒地毯上的线头。
      “是的。”我回答他。
      “你保证吗?”他抬起头望着我。
      “我保证。”我蹲下来,伸出右手的小指,男孩也飞快地伸出他柔软,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勾了我一下。
      “不许反悔。”
      “不反悔,只要小路易能遵守他的诺言。”
      男孩的脸有些红,他又撅起那张小嘴,眼睛瞟到一边。
      “今天你向祖父大人和祖母大人问好了没有?”我问他。
      “问了,但是祖父不高兴,他不让我在他面前玩,我还没有告诉他昨天我赶跑了那只恶犬的事,他就让艾尔莎把我带走了。”
      假如我有能力,我一秒都不想让那个人和路易接触。
      “没关系,只要你尽了自己的责任就好……要知道,路易,一个人即使什么都没做错,事情也不是都会像童话里那样完美进行的。”
      路易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响亮地回答说:“知道了爸爸!所以那是祖父大人的错了!”
      “快闭嘴吧,我可没有那么说。”我笑着作势要打他。
      “对了,路易,”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提出来,“你的母亲明天会来康坦尼斯,你要有礼貌地爱她。”
      “可是我不喜欢母亲大人。”路易说,带着儿童那种不假思索的单纯的恶意,“她不肯像父亲一样认真听我说话,她总是自顾自说一些我喜欢听的话,并且她有时候还会对我发脾气。”
      “请不要这么谈论你的母亲。”我严厉地批评他,“她一年也见不了一次你,自然有很多话要说,母亲爱你不比我爱你少,你必须要像爱我一样爱她。”
      “可是!”男孩由于他身份高贵,又平日被骄纵得很,养成了热爱和别人争辩的习惯,“为什么让1的母亲能整天陪在他身边?玛丽安娜2的母亲也是!为什么我的母亲要生活在梅拉诺?”
      这件事简直难以启齿,在路易刚学会说话的时候,他执着地称呼他的奶妈为母亲,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矫正过来,但是他对他的真正的母亲的缺失始终抱着一种茫然的态度。
      这当然是我们的过错,或者说是我的过错,当初我们是用何等卑劣的手法把刚出生的路易从他母亲的怀里抢走,并强硬地把孩子留在康坦尼斯——这也导致了我和她的彻底决裂,我仍记得她绝望而憎恶的眼神,她坐在王座上,双手抓着扶手,上面的鹰头装饰把她的手刺破了,鲜血留下来,她就直直地坐在那里看我,然后吩咐下人把孩子抱过来。
      她原本要给孩子取名叫弗兰克,用她父亲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只存在了几个月,我的父亲要“彻底洗去这个孩子身上那股可笑的梅拉诺的痕迹”,他用佛朗索瓦家的第一位国王的名字给孩子重命了名,又在康坦尼斯大教堂请主教给孩子进行了新教的洗礼。
      “没什么不公平的。”那个男人这么说,“她和我当初在协议上白底黑字签好的条约,她自己放弃的孩子,现在可没法反悔。”
      他在听闻我对于抚养孩子时候母亲的缺位的表达之后只是一味地冷笑,“瞧瞧你自己,夏尔,没有父亲的教导你成了个什么东西?一个软弱的娘娘腔,难道我要让这个孩子,两个国家的继承人变成你一样的废物吗?”
      他又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继续说:“当然这是我的过错,我那时太年轻,爱玩,不爱照顾孩子,就把你扔给你的那个只会哭啼啼的母亲。但是你觉得那个女人能比你母亲好到哪里去?你看着她吧!一个权力熏心的女人,除了她头顶那顶王冠,她什么都不在乎,你以为她会好好照顾路易?她只会把孩子扔给奶娘然后忘记自己还有个孩子。当然,你把孩子夺走她表现得很痛苦,但是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她只是为了自己在权力的争夺中落败而痛苦,因为她不能忍受别人比自己更强大,可以随意从她哪里掠夺。”
      “讲道理,作为女王,她比你要成器一点,不像你一样软弱,但是她本质也不过是空有自尊而无能力的女人罢了。”我生理上的父亲从宝座上俯视我,贬低我爱过的那个人,正如他在我十几岁的时候玷污那个女孩一样,他以伤害别人为乐。我和他不一样,所以他恼羞成怒,但是我必须坚持下去,我绝不——绝不会成为他,同时,我的儿子,也绝对不会成长为他那样的人。
      “路易,你的母亲不能陪伴在你的身边也并不是她的错,她是梅拉诺的女王,所以她必须生活在她的国家,她有她的责任。“
      “可是,可是……”
      对于这么小的孩子,实在无法理解“责任”,“权力”,“政治”之类的东西,我只好含含糊糊地把话题带过去,“要是你能好好对待你的母亲,我就让雷诺师傅给你做一个能装弹药的小火炮。”
      “真的吗、真的吗?是真正的火炮吗?”
      “当然不是,但是你可以往里面塞弹药,然后轻轻一推摇杆,‘砰’一声,火炮就会开火。”我用手比划给他看,路易果然被吸引住了,缠着我要我再仔细跟他讲埃尔诺特战役中关于那些火炮和骑兵的事。
      在摆脱了路易之后,我去训练场同阿泰米兹练习了一会儿剑术,他抱怨说我总是拿他当训练的稻草人,每次输给我之后让他在那些手下面前很没面子。
      “你是在康坦尼斯我能找到最好的对手了。”我恭维他,作为王家卫队的队长,他的剑术确实是一流的。
      “您上次说之前遇到过一个真正的强手,您竟然负于他,这是真的吗?”阿泰米兹一边擦汗一边问我。
      我回想起棕色头发,一脸严肃,但是身手不凡的近卫,苦涩地笑了一下,“并非虚假……只是他已经不在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真想见一见让殿下都赞不绝口的大师。”他把剑收回腰间。
      “队长!”有个我不认识的小伙子跑过来找他,见到我,忙不迭地行礼,“殿下!打扰您了”
      “没关系,你找阿泰米兹有事吧,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能耽误他的正经工作,我想。
      康坦尼斯的日子和之前一样无聊,宫里的年轻人只知道宴会,喝酒,跳舞,女人,打牌,我的几个好友大多都在自己的领地,要是以往,我会想办法逃离王宫,去他们的领地狩猎,或是参加某个伯爵办的地方比武,在这里只会让我窒息。但是现在,我不能丢下路易不管,并且他也不允许我随随便便出去,随着他年纪的增大,他似乎多了很多疑心。
      母亲近几年沉迷于宗教,她大多数时间都在祈祷,参加教会的各类活动,听教士布道,由于王后的缺席,王宫里的第一夫人俨然是克里斯提娜,她雍容华贵,陪伴在国王身边,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插一手。正是如此,我对王宫里的那些宴会也充满了厌恶,看着那个女人坐在属于母亲的位置上令人难以忍受。

      阿黛拉每年都会来一次康坦尼斯,有时候在夏天,有时候在秋天,有很多事情——那些她与父亲签下的协议有很多关于坐稳王位之后的内容,他们经常为了这些事情来回拉锯。有的时候也有新的事情,比如去年,父亲由于一个神秘的宗教守旧社团针对新教徒的无差别攻击而对她发了脾气,他怀疑这个社团和梅拉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阿黛拉却说她毫不知情,两个人互相指责对方,不欢而散。
      当然这些事可以通过信件解决,但是她却没有办法通过信件见到她的儿子,所以她只能每年亲自动身跑一次腿,至于我,她并不想见我,我们的感情——假如那是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已经在我强行夺走路易的那天荡然无存了。
      现在我回想起来那些日子,她还没有成为女王,还在无休止的征战,东奔西跑,性命挂在剑尖的日子,不禁有种恍惚的感觉,那些温情是否是真实存在过的?我们之前还能够正常地对话,而不是充满争吵,或是充满谎言。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爱过她,大概是的,我记得一些朦胧的瞬间,她把手递给我让我亲吻的时刻,她眼睛亮晶晶地规划胜利的时候,在夜里她黑色的长发散在猩红色的床铺上,她的嘴唇与亲吻,想到这些的时候我依然会悸动,但是我找不到当初那种感觉了,那种掩藏在故作镇定的外表下的狂热的爱与激情,似乎都随着岁月消逝了。
      她成为了我心上的伤疤,我不再爱她了,但是我也失去了爱其他人的能力。

      晚上,出乎意料地他叫我和路易一起用晚餐。让娜已经出嫁了,蒙蒂已经是个个头高高的少年了,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似乎有些过高了,我十四岁的时候有这么高吗?虽然个头不小,但是心智还是一个孩子的心智,令人遗憾的是,蒙蒂继承了他的那种残忍的天性,他对母亲非常刻薄,这固然有母亲生他的时候年纪太大,所以没有什么精力照顾他的原因在,但是,那个甜美可爱的男孩怎么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
      晚餐上路易很乖地没说什么话,蒙蒂聊了一会儿他的功课,被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了,“比你那不成器的哥哥还要烂”,他就当着我和路易这样说,我装作没听到,但是我看到蒙蒂的表情变得愤恨起来。
      路易吃了一点后就饱了,他让女仆把他抱去儿童室,“我自己会走了!”小家伙抗议,得到的只是他的嘲笑,在两个人吵起来之前艾尔莎赶紧把路易抱走了。
      我也很快吃饱了,“如果您不介意……”我站起来,摘下餐巾,把椅子往后拉。
      他猛地把叉子敲了一下盘子,房间回荡着一声巨大的声响。
      “夏尔,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我生硬地把椅子拉回来,坐下来。
      蒙蒂瞪着他,他在犹豫自己是不是需要在场。
      “要是你吃完了可以先滚。”他轻蔑地说,“不过你留下来也没什么关系,看看你的废物哥哥做的好事。”
      蒙蒂显然对后面的内容没兴趣,“那我先走了。”他连敬语都没说就扔下不干净的餐盘离开了,他走的时候还踢了一下椅子,椅子脚在地板上划拉出难听刺耳的声响。
      “那么您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我问他,“我以为您对我这个不成器的继承人失去了兴趣。”
      我知道自己是他的长子的事实让他觉得恼火,但是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刀割下一块肉,审视了半天才叉起来放进嘴里。
      等待他吞咽之后,他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葡萄酒,他似乎不着急回答我,最后,他用餐巾满意地擦了擦嘴。
      “关于你那□□老婆的。”他慢慢地说,双眼如鹰隼般盯着我。
      假如他是要激怒我的话,他已经成功地做到了,我努力抑制住自己站起来就走的冲动,“请称呼她为阿黛拉-朱丽安-萨菲尔,她有名字,谢谢。”
      他咧开嘴,欣赏我的表情,“我最亲爱的儿子,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的种,但是你那胆小如鼠的母亲断然不敢偷情的……”
      他在侮辱我的妻子之后还在侮辱我的母亲!
      “但是你的那好妻子,那贞洁的烈妇,和你的母亲不同,在你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我听说她可对不少男人张开了双腿,哦,你还不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你真的没问题吗?让你的合法妻子得不到满足只能找其他人?”
      我真想往他那张脸上狠狠扇两巴掌。
      “我在切瓦里尔的线人告诉我,和她上床的男人可以列出一个长长的名单,你想听吗?她的首相,她的内臣,她甚至愿意和黝黑的达克乌尔人都不愿委身于你,现在我都怀疑小路易是不是个纯正的佛朗索瓦,你看看他的黑头发蓝眼睛……”
      “请您不要再信口开河了,难道您的孙子不是您的种,这种事情传出去您觉得很有脸面吗?”我反问他。
      他脸色顿时变了,“我在提醒你,我的好儿子,看好你的妻子。她和野男人上床我不管,但是她要是敢怀上野种,我可饶不了她!你们结婚多久了?现在只有一个小路易,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两个国家怎么办?”
      他语气缓和下来,似乎意识到即使他再羞辱我他也不能达到目的,“明天她会到康坦尼斯,你明白你的任务吧?我要看到她再生一个小佛朗索瓦,听到了吗?像个男人一点!”
      我没有答话。

      第二天,我没有去迎接她,本来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但是我退缩了,外交大臣蒂尔比热公爵替我完成了这个职责,反正她也不想见我,我索性逃走去练剑了,让自己的身体极度疲惫是个避免胡思乱想的好方法。
      每天下午我都会去看路易,陪他玩一会儿,在一整个上午的练剑之后,我竟然忘记了今天的这个时间她也会在,当我听到她的声音从儿童室传出来的时候我就生生停住了脚步。儿童室的门没有关,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我的儿子,和我儿子的母亲,这一对母子共处一室,竟然像陌生人一样生分和尴尬。
      阿黛拉脸上挂着笑容,但是路易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她向男孩展示她送给他的礼物,一个小木马,正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玩耍的大小,但是路易却兴致缺缺。
      “这个东西父亲已经送我一个了,再说了,又不是真的马,只能前后摇,不能跑。“
      “你喜欢真正的马?但是你太小了,还不能骑真的马,等你长大了……”
      “你们都这么说!我已经很大了。”路易摆脱开阿黛拉试图拉他胳膊的手,“等我真长大了,你又看不到……”
      阿黛拉明显被这句话伤到了,她情绪激烈起来,“我每年都特地过来看你!要不是你,我何苦每年跑到这个讨厌的国家。”
      “才不是讨厌的国家!”路易大声说,“祖父说梅拉诺才是讨厌的国家!普拉通尼亚是我们亲爱的祖国!”
      “你这个坏孩子!”她也生起气来,“你出生在梅拉诺!”
      “才不是!你撒谎!”小孩子后退,怒视着她。
      她站起来,怒气冲冲,扭头正好看到我,一下子她的表情像结了冰一样,变得冷漠无比,“瞧瞧你最喜欢的父亲大人来了。”她用一种嘲讽的口吻说,向外走。
      在经过我的时候,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你教的好孩子,真是一个好孩子。”
      路易还在生闷气,我叹气,过去抱他,“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温柔地爱你的母亲。”
      “可是她说普拉通尼亚是讨厌的国家。”路易说。
      爱会随时间消逝,但是恨意却随着时间增长。
      “你的母亲生气的时候会说一些她也不想说的话。”我说,“并且,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别人的看法。”
      “她说我是在梅拉诺出生的。”路易用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看我。
      “是的,你是在梅拉诺出生的。”我回答他。
      男孩顿时有些丧气。
      “但是这有什么要紧?无论是普拉通尼亚还是梅拉诺,都是美丽的国家,路易,路易,你的父亲是普拉通尼亚人,你的母亲是梅拉诺人,你是两个国家的结合,你应当平等地爱两个国家,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同时统治这两个国家。”
      “可是,我不明白——”
      “你以后会明白的。”我亲了一下男孩的脸颊,“以后我带你去梅拉诺看看,等你见到梅拉诺美丽的山和海,和繁华的城市,你就会爱上那个国家的,现在,不要听别人的话,仅凭语言而非实见去判断,是会出错的。”
      但是这段话对孩子来说有些艰深了,路易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什么时候父亲带我去看梅拉诺呢?”
      “等你长大。”我回答说。
      这句话又让小路易生气了,我不得不花了好一番功夫去哄他。

      当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我是一个懦弱的人,阿泰米兹拉我去康坦尼斯的酒馆,我本来想说晚上有晚宴,是他为了迎接她而举办的,但是我转念想到那两个人,感到非常痛苦,在他的人通知我之前,我先溜出了王宫。
      我和酒馆的一些熟人,有王宫护卫队的人,也有一些小贵族,打起了一种叫“二十一点”的纸牌游戏,我不大喜欢玩牌,但是他们非要拉着我玩,输的人要喝酒,阿泰米兹和另一个武士联手对付我,我一连输了好多局,被迫喝了好多酒,有多少我没有数,但是店老板眉开眼笑的样子告诉我,我肯定花了不少钱。
      有什么关系呢?我不缺这点钱,假如喝这么多酒能暂时麻痹我的大脑,我不介意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但是我的酒量太好了,即使喝了这么多酒,我的脑子还是非常清醒,最后还是我拖着走路歪歪扭扭的阿泰米兹回到王宫的。
      现在宴会大概已经结束了,我想。
      要不要去看一下路易?但是想必女仆已经照看他睡着了。
      于是我直接回到了我的卧室,当我推开门的时候,窗前的身影让我愣住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白天的时候就是一个大晴天,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皎洁的月光投下来,照在她身上,她背对着我,披着一个白色的斗篷,柔顺,有光泽的黑色头发披散开,和纯白的斗篷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转过身来,望着我,她松开了手,斗篷滑下来,下面她什么都没穿。
      即使生过一个孩子,她的身材还是和我们初婚的那个夜晚没什么分别,这当然和她没有亲自哺育孩子有关。我关住门,我不得不承认,就算是现在,她的身体还是对我有吸引力,但是。
      “您在这里,是他要求的吗?”我问。
      她脸上浮现一种冷笑,我非常熟悉这个表情,在我们决裂之后,她经常对我露出这种表情,不屑,轻蔑的笑容。
      “您和我都是木偶,我们必须按照木偶人的心愿去做,不是吗?”
      我走过去,我发觉她在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
      我弯下腰,捡起来她的斗篷,替她披上。
      “您这是什么意思?”
      由于她的门牙微微有一些突出,导致她无意识的时候嘴唇会稍稍上翘,微微露出一点牙齿,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就会恼火地抿嘴,这种刻意的动作会让她整个下半张脸都绷起来,透出一种倔强和固执的感觉。
      “我以为您冷。”我故意说,看到她抿紧嘴唇,恼怒地盯着我。
      “别装傻了,夏尔。”她说,“我们必须再生一个孩子,你知道的,‘为了联盟的巩固,为了王国的延续‘。”
      “再生一个孩子,延续我们的痛苦和悲惨的命运,”我说,“阿黛拉,你明明知道……”
      “太天真了!”她猛地拂掉我的手,“命运不是我们可以阻挡的。”
      她快步走开,背对着我。
      沉默,沉默,我走到壁炉前,那里有剩的半瓶路西拿葡萄酒3,“您要喝点酒吗?”
      我倒酒,红色的液体流到玻璃杯中,像血液一样的颜色。
      “或者说,既然您不肯配合,我让其他男人来配合我?有很多人都想爬上我的床……”
      “请不要说了”我放下酒瓶,我发现现在颤抖的人变成了我。
      但是她还在说,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但是她却用一种自暴自弃的态度说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您知道的,梅拉诺的女王寂寞的很,她的国王嫌弃她,不在她的身边,但是有很多……太多人了,他们渴望权势,渴望通过交易换取利益,当然也有单纯垂涎女王身体的男人……假如女王想要一个孩子,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请不要说了。”我走过去,抓住她的手,那个人的话在我的脑子里晃来晃去,“她的首相,她的内臣,她甚至和黝黑的达克乌尔人上床都不愿委身于你……”
      “请不要说了。”我恳求她,但是她一边试图摆脱我一边继续说,那双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拒绝再听下去,她非要这么羞辱我,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我吻住她的嘴唇,她还在挣扎,她咬我的嘴唇,我感到痛意,但是我没有放开她,我用近乎野蛮的态度对待她,我们的牙齿在碰撞,带着鲜血,愤怒,和恨意的吻。
      在挣扎中她的斗篷又掉了,我没有再给她拾起来,她赤裸的身体在我的怀里,我感到一种快意,一种风暴般的感情,关乎毁灭。
      于是我把她压在床上,在我禁锢住她的时候她还在咬我的手,但是痛苦让我这种毁灭的欲望更加强烈。我用力把她的双手背到背后,用一只手我就能轻易地控制住她,我用另一只手解自己的腰带。
      请停止吧,你会伤到她。
      但是她也在伤害我。
      她背对着我,月光照在她光洁的后背上,连脊椎的线条都优美得像一件艺术品。她脖子纤长,脸埋在羽毛枕中,我不知道她现在什么表情,但是我能想象出来,那种轻蔑的,带着嘲笑的样子。
      我无法忍受她这种表情,那不断提醒我的所有过错,提醒我是个不够好的人,我们沦落到这种境界完全是我咎由自取。
      这种恶意的毁灭感驱使着我,燃烧着我,鞭挞着我,我从那副“躯壳”里挣脱出来,我看着眼前这个野蛮的人,这个无理性的野兽压迫着另一个人,并因为这种凌驾于她的权力感和优越感而沾沾自喜。
      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但是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在哭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是这种奇怪的想法,于是,我扳过她的脸,但是她没有哭,和我想的一样,她用那种嘲弄的表情看着我。
      这种表情让我变得更加疯狂,我残忍地折磨她,啊,那种黑暗,原来也存在于我的心里,那种佛朗索瓦式的野蛮,残忍,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如此。
      我们在下沉,被不可阻抗的力坠下去,下面是破碎,是绝望,是深渊,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我们控制不住自己,我们必须下去。
      什么时候?多久以前?我们还享受过温柔的,双方都沉浸其中的*,那个时候我还爱她,珍惜她如同宝物。她爱我吗?我不知道,也许她从未爱过我,她为了获取王冠而对我展现过一点点温柔,让我迷惑了头脑,但是她同时也期盼着我的死亡,我对于她是牢笼,所以她想摆脱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解放她,我才离开她,难道我做错了吗?
      现在,只有两头野兽,互相憎恶,互相撕咬,互相折磨。
      说实话,这个过程让我痛苦,在纠缠与挣扎中我没有得到任何快乐,我相信她也一样,只是出于一种报复的心理我们才在这里如此荒谬地结合。
      终究还是躲不过去的,我想,终究我们还是要用后代把我们悲惨的命运绑到一起。

      放开她之后,我才发现她的手腕被我抓出了红色的痕迹,我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和粗暴,理性在重新回到我的头脑。
      “对不起。”我羞愧地说,“我去找一些药膏……”
      “不用了。”她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灵巧,她飞快地翻身起来,但是她在接触到地的时候差点没站好。
      我想扶一下她,但是被她厌恶地躲开了,她到床尾去捡她的斗篷。
      “我有点好奇,”她披上斗篷,把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你和别的女人上完床之后也说‘对不起’吗?”
      “什么——”我困惑地张嘴,“我没有和别的女人上过床。”
      她脸上又浮现出那个熟悉的冷笑,她连回答也没有回答,快步离开了我的房间,她出门的时候用力甩了一下,门合上的时候一声巨响。
      我曾发过誓,我和他不一样,我永远不会找情妇伤害我的合法妻子。
      但是我还是伤害了她,有什么区别?你终究还是个野蛮,残忍的人,和你的父亲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
      我跌跌撞撞起身,到我房间的穿衣镜面前,我双手抱着镜子,看着镜中的男人。
      金色的头发,疲倦的双眼,下巴上的胡子,我已经很久没有刮胡子了,现在的这个人,和当今的普拉通尼亚国王别无二致。
      哈!你最后还是成为了他,你们一家都是这样!
      我闭上双眼,让自己陷入黑色的漩涡中,下坠吧,不可逃避的命运,儿子最后总会成为父亲,先是我,再是我的儿子,这个悲剧将会无休无止地持续下去……
      直到深渊的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Ep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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