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帅》孤桐末鸿

1、你的名字（一）

　　一
　　“喂！”牧籽喊，“快躲开！”人行道上的男孩依旧头不回地朝前走，牧籽来不及控制刹车，只好扭转车头，朝男孩的行李箱撞去了…行李箱在道路上擦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磨出了一道道火光。
　　“我靠你他妈干嘛！人行道上都敢撞？想死吗？”男孩急了，对牧籽吼着。
　　“我刚才叫你了，你耳聋？”牧籽原来的愧疚被他这么一骂全部转化成了愤怒。
　　“去捡回来。”男孩的语气尖冷，十分逼人，有种不可言说的威慑力。
　　牧籽啧了一声，毕竟是他先撞的人家，只好愤愤地去捡那无辜的行李箱，不得不说，这行李箱质量是真不错。
　　男孩抓走了行李箱，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给牧籽……
　　帅啊……

　　这已经是上高中以来第二次转学了，爸妈的行程不定，每次搬家从没和他商量过，这么多年，归煜已经习惯了，但是吧，他这人怕麻烦，刚才还遇到个傻逼。归煜轻轻啧了一声，掏出了手机。
　　按照手机上的地址来到了他未来不知道能生活多久的房子。他住的这栋楼挺高的，装修还行，卫生挺好，但是，没有电梯，啧，真麻烦。他的楼层在七楼，归煜一步一步地提着行李箱爬楼梯，一楼，二楼，三楼……呼，终于到了，他觉得自己这一路上来都能比得上中考跑一千的劲儿了。
　　“妈，开下门。”他按了几下门铃。“来了来了，哎呦小煜你可真够慢的啊，原来的家里有那么多你留恋的吗，快快快，进来吧。房子差不多收拾好了，你的房间在那，自己收拾一下行李吧。”她的话如江水，可归煜一句都没听进去，这大概就是所以有孩子都能具备的左耳进右耳出的技能了。
　　这个新“家”和以前的没什么不同，因为不知道能住多久，所以也就没什么装饰，归煜从小就是这样，没到两年就会搬一次，但他父母的工作就是这样东奔西跑，没有固定的居所，他也没有长久的朋友，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也一步步形成。
　　归煜将行李箱拉到房间，打开准备整理，他的箱里非常整洁，除了几套常穿的衣服，书和笔，还有的就是归煜满心的烦闷。
　　等他整理好时，天已经变得灰暗了，太阳将今天最后的一缕光芒透过天空，整座城市都显得沉闷。在家也是没意思，归煜就决定出去走走，熟悉熟悉环境，即使这是个不知道能呆多久的城市。
　　唉，人生啊。
　　正值九月，天气还很闷热，但吹来的风还是给人带来了凉爽干燥的气息，这座城市说不上特别的繁华，但也不缺少喧闹的人群和来往的车流。归煜戴上耳机，默默行走在大街小巷中，此时正是人间烟火味相当浓烈的时候，喧哗声与鸣笛声不时穿过耳机传递到他的耳中。走了有十几分钟，他来到了一个广场，此时的天已经黑透了，华灯初上，整座城市显示出夜晚的繁华，万家灯火将城市再次笼罩在光明之中。
　　“我曾经路过千里雪山，折过万里河川，看遍了人间离合，尝过了世间冷暖”耳边传来的清冽男声盖过了耳边的歌，“回头看向江河，殊不知，还有你的容颜拦了我的脚步……”归煜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手里摆弄着吉他的男孩，周围围着不少听众。
　　细看他，十一二岁的男孩稚嫩的眼眸中透出无邪的光，嘴角微微扬起，两边的酒窝深陷，即使身边围绕着不少听众，唱歌时清冷静穆的气氛依旧围绕在他左右。
　　归煜停住了脚步，摘下耳机，在周围嘈杂喧嚣的人群中静静地欣赏男孩的表演。
　　一首曲完了，男孩抬头望向远方，似乎在追忆着什么，思考着什么。
　　归煜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男孩，也许是他炽热的目光吸引了男孩，男孩对他咧嘴一笑，脸上的清冷瞬间变得温和，放下了手边的吉他，踏着轻快的步伐向归煜走来：“大哥哥要唱一首吗？”
　　“不用了，我不会。”归煜没有撒谎，从小就是沉默的性子，别说在广场上来一曲，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唱歌是怎样的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认识一下？我叫牧汐。”
　　“归煜”。
　　“西瓜，回家了。”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唤。
　　“瑰玉？嗯挺特别的名字，我哥来了，那我先走了瑰玉哥哥，每周末下午我都在这哦，下次见啦拜拜！”男孩说完就朝广场的另一边跑去，广场上的人哗然散去。
　　归煜已经忘记了男孩的名字，只记得“西瓜”这个奇特称呼，顺着男孩奔跑的方向，这个世界果然不缺巧合——男孩他哥是下午那个“麻烦哥们”。
　　“麻烦哥们”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年轻的脸庞与眼里透出的凄冷，和大西瓜演奏时给他带来的感觉有点相似，却又不同，满脸的‘生人勿近’，我很拽，别碰我，啧，真麻烦。

　　“哥，我刚才遇到了一个超级无敌霹雳爆炸帅的哥哥！”听见了弟弟这句话，牧籽感到了一丝不爽，“怎么，难道有谁比你哥我还更帅吗？”
　　“呐，当然没有啦，我哥可是宇宙第一无敌魅力极致帅的人，刚才那个大哥哥怎么比得上呢。嘿嘿。”有着多年经验的牧籽听出了哥哥话中的醋味，但也凭借着自己的机智成功扭转了局势。
　　牧籽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自己在小崽子心里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不过刚才站在广场上的那个男孩倒是引起了牧籽的注意，但是始终无法描述是谁，他也没多在意。叫牧汐上了车，扭起油门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驶去。
　　广场上，归煜重新戴上耳机，背对着夕阳，朝着一条静谧的小巷走去，假如他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他是绝对不愿踏进半步。

　　“啊，放开我！”巷子深处传来尖厉的女声，刺激着归煜的耳膜。
　　“放开你？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勾引我男朋友，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归煜看着眼前这一情景，一个穿着黑牛仔外套配皮裤的女孩带着几个男孩围着一个女孩，幼稚而中二，这是他最完整的描述了。
　　归煜正转身离开，却听见那个女孩对他说“救救我！救我！”
　　“啧，真麻烦。”归煜转身，抓起了几个男孩中个头最大的，一个拳头挥了下去，那人摔倒在地，其他几个男孩拿了棍子从后面砸向他的背，归煜一个踉跄，向前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对着那几个男孩的腿和腰侧打了过去，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全都跪倒在地，摔成了一堆。至于领头的那个女孩，在他拿起棍子的那一刻就不见人影了。几个男孩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个还狠狠地对他说“等着瞧，不会让你逃过去的！”
　　呵，小把戏拿去吓唬小朋友吧，怎么麻烦事全让我碰上了，归煜在心中默念。归煜再次戴上耳机，不想再多惹麻烦了，径直往家里走去。身后的女孩这会儿似乎恢复得差不多，起身对着归煜问：“你叫什么名字？”
　　“人”冷淡的男声回答道。
　　“……好名字”女孩小声嘀咕着，“后会有期啦。”她朝归煜挥挥手，一点看不出来是刚被群殴的懦弱女孩。
　　“啧，麻烦。”

　　二
　　天色深黑，月亮悄无声息地替代了太阳，一盏盏的街灯照亮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归煜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家里没有人，空荡荡的房子里只看得见窗外射来的微弱光芒和花白的墙壁，一切都是一样的情景，就，和以前一样。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走到窗台坐下，耳机里再次播放起熟悉的歌曲，望向这座繁华的城市，孤独的气氛慢慢萦绕，他知道，这繁华不属于他，眼前的一切如一幅美丽的画卷，而他在画的外面。
　　望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归煜进入了梦乡。
　　一个男孩拿着画笔，眼前是广袤的沃野平原，暖风拂过层叠的野草，绿意与蓝天仅一线相隔，一切景象洇染在男孩的眼中，挥动画笔，画纸被渲染，野草和白云仿佛也在纸上移动，这的确是一幅美好的画面。归煜站在男孩身后，他想伸出手，可长风一吹，眼前景象全部化为乌有，满目黑暗。
　　“等等我!”归煜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按开手机，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啊，爸妈还没有回来。
　　他下了窗台，从衣柜中拿出睡衣，浴室里的热气慢慢升起，逐渐浸透了他全身，镜子中，一块明显的伤疤在他的右肩上呈现，归煜抬手抚摸伤疤，梦中的男孩和过往的回忆喷涌而出。
　　这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无法辨认深浅，小归煜光着脚在河边的石头上玩耍，他的旁边是那个男孩，两个孩子的笑容久久不淡去。
　　“诶，水里有块发光的石头，你在这等等我，我去拿回来送给你！”
　　“好，你小心一点。”
　　小归煜提起裤脚，正准备弯腰捡石头，却突然一歪，整个人栽在了水中，水流将他冲得直不起身，旁边的男孩见状，立刻拉住了归煜挣扎的手，使劲将他拉回了岸边，可在挣扎的过程中，水中的树枝在小归煜的右肩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小归煜的白衬衣，小归煜看见了鲜血，还没来得及哭就直接晕倒了。后来男孩是怎么去叫人，自己又是怎么被救的，归煜都记不清了。可在归煜醒来之后，男孩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我在未来等你，在下一个城市，我们会重逢的。”
　　归煜从浴室中走出，他洗得彻底，仿佛连睫毛都被水汽润湿，水滴从他的发梢无声滴进浴巾，整个房子只剩下他轻微的呼吸声。

　　晨曦逐渐替代黑暗，笼罩这城市，街道上的行人不时传来谈笑声，他们仿佛退去了昨日的满身疲倦，又重新露出崭新的面容。
　　阳光洒进房间，厨房中传来滋滋的声音，下一秒老妈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煜啊，起来吃饭了!今天你得去学校了。”
　　啊，要上学了，啧，烦。归煜慢吞吞地起床洗漱，草草结束了早餐，看了下时间居然才六点四十多。归煜不是经常迟到，但从不早到，还要先去学校报道，然后还要认识新同学，啊，算了，顺其自然吧。

　　这所学校是一中，排面挺大，来接归煜的是个中年男人。
　　“是归煜吧？我是教导主任，我姓孙。学生都叫我老孙。你之前经常转学啊，不过成绩倒是很稳，我和其他老师商量过了，准备先将你安排在B班，成绩突出就可以转进A班，你没意见吧？”眼前这位孙主任有着一贯的地中海，看起来和蔼憨厚。
　　“嗯，好。”
　　“这学期的课本和教辅我已经叫人去帮你领了，在我办公室，你跟我来拿，等会直接去上课就行了。”
　　“好。”其实归煜不需要新的课本，因为他有一个操心的老爸，对，是爸不是妈，他爸在三百年前就帮他把课本准备好了，还天天不厌其烦地催他学习。
　　老孙的办公室很整洁，在他的桌子上堆着一大摞书，课本，本子，练习册，归煜觉得换个背景就可以上街摆摊了。
　　正当归煜不知道怎么将这些书弄走时，听见老孙向门外训斥了一声“温鸣，你又在走廊上打球，说了多少次了！你给我进来。罚你帮新同学搬书，快。”
　　归煜转头，看清这个名叫温鸣的男生，长的还行吧，和他比差了点。
　　“归煜，这是你的同班同学，让他领你去教室吧。”
　　“好。”

　　“诶你叫瑰玉啊？你名字挺特别，介绍一下，我叫温鸣，也是B班的，你打篮球吗？有空一起啊。”
　　“嗯。”
　　“你是不是只会说嗯和好啊？”
　　“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有趣。”
　　“……”归煜只觉得旁边是个智障，不想多说话了。
　　“前边就是教室了，我们下节好像是美术课，听说这学期来了个新老师，好像就是教美术的，走吧”
　　“嗯。”说来也神奇，教辅这么多，课应该很紧张才对，为什么高二的学生还会有美术课？美术课它配吗？不配，可事实证明，它配。

　　归煜被安排在了倒数第二排，还可以。刚才来的时候观察过，这里的课桌摆放都是单人单桌，桌子间距离也挺大。温鸣就坐在他前面，归煜觉得他是个真话痨。按理说班上来了个转学生，全班都应该激动一下，这种全班问候归煜体验了很多次，可这次好像不同，只有几个同学和他打了招呼，大家的讨论好像都放在了美术课——和上美术的新老师。
　　算了，这样也好，安心睡觉。
　　归煜把书和练习册分类放进桌洞，正准备小睡一会，上课铃就响了，还真是美术课。正当他准备趴下时，班上一阵骚动，甚至还有收敛着的尖叫？
　　归煜抬头，看到了一张半熟不熟的脸——麻烦哥们？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大家好，我叫牧籽，是新来的美术老师。”
　　“老师你好帅啊啊啊”
　　“啊？谢谢，我知道。”
　　“……”归煜无语，这家伙和他之前遇到的是两个人吧？还“生人勿近”？自己怕不是瞎了。他是个老师，那那天那个唱歌的男孩，难道，是他的儿子吗？！啊，年纪轻轻，啧啧。算了算了，睡觉睡觉。
　　归煜怎么都会想到，这个老师会点名。
　　“归煜？归煜同学到了吗？到了举下手。”
　　归煜睡着呢，听到有人叫他，以为上课叫他回到问题，猛地起身，抬头看，是牧籽，不，是麻烦哥们。
　　两人对视，牧籽似乎也认出来这是自己那天撞到行李箱的人，一时哑口无言。
　　前边温鸣转头提醒归煜“老师点名呢”
　　“啊哦，到”归煜应完马上坐下，恢复刚才的姿势，继续睡觉。
　　讲台上的牧籽老师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想着以后要多多“关爱”一下这位拽到爆炸的同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