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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明灭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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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灭火焰里风声呼啸,飞沙走石,樯倾楫摧,灰飞烟灭里。
扶欢从梦里醒来浑身冷汗,湿湿黏着,很不舒服。
就看到灯色橘蒙里一双亮晶的眼,猛的一吓。差点过去了。
“师师父……”
只见这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笑眯着眼,瞧着有几分猥琐。皱纹满面,有些高兴地搓搓手。
“乖徒儿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了?
扶欢想了想,有些呆愣犯傻。
“看到了明日柳师父的百年天碧莲给鸟啄了,是你养的那只掉毛山鸡。”
“扶欢啊!”
穆云间有些捂额作头疼,扶欢赶紧跳下榻急急奔到画案前。
“我说笑的,这便着笔完画。”
扶欢拿起木器托盘上的白棉帕擦擦额头的汗,将宽袖用束带绑起。露出白生手臂来,左手持起细笔。
略一思量就落下,朱红颜色便晕开宣纸,晕染出一片霞色漫天。
明灯摇曳,灯花爆了爆。窗外从透着深沉黑暗夜色慢慢清浅亮来,撒进一片幽幽蓝色,天将明未明时分。
笔落入洗砚中,灯火瞬息湮灭。
“画完了。”
扶欢抬起眼来,细长凤眼挑起。亮晶莹润,额间发丝给汗沾着,却越发显得美人白皙青稚,活泼可爱。
师父穆云间已经站在庭下许久,衣裳落了晨间露水满袖,闻言转身过来却是僵直了。
抄起画卷来,那搁在画案上不过三尺,他一拿起才见画卷连绵往地上沙沙拖着,竟是铺满了整个画室。
满满一地的连绵画卷。
穆云间看着扶欢从梦中得来的画境,久久不语。扶欢撑着细白手臂从朱红印泥里捧起脸大的印玺来,吃力欢喜得看着穆云间看画目不转睛的样子。
“师父师父!这是结束了吧!那我盖章了!”
穆云间久久不语,直到扶欢手撑酸了才一寸寸扭过头来。
对着她笑了一下,扶欢一惊差点摔了印玺。
“扶欢做的好。”
扶欢欢喜极了。
穆云间放下画卷,扶欢持起印玺用力盖下。
落着四个正方严肃的大字。
至此终结。
往后延绵的空画卷忽的嗤嗤断裂开,裂口迅速包裹恢复如初,整个画室的满堆画卷也飞舞起来,有序飞卷着。一屋子凌凌帛布摩擦卷起的轻声细语,扶欢看着这一切欢乐非常。
她的浮世万千初绘已经完成通过,接下来她便能成为生花宫的正式执笔使。
“师父,我能够佩上丝仙碧丝绦了!”
穆云间点点头,将卷得柱子粗壮的画卷单手举着这才看向她。
“将画拿去落冥阁,取朱颜草制颜料落笔封画。你便是执笔使了。”
扶欢闻言欢呼一声,才老老实实敛眉收身乖巧端着巨大画卷走向长廊。
白衣飘飘,似欲乘风归去。
“扶欢,你画完了吗?”
迎面而来一个青衣碧丝绦的女子,眉眼温柔,清婉秀丽。正是扶欢最为向往的容貌,扶欢点点头,不住摸摸自己脸。
这般模样她也能有一日得到。
“承宴,我要去落冥阁封画。明日我便能与你一同上生花宫了。”
扶欢说的欢喜,承宴点点头神情却是有些不自然。
“扶欢我听说师祖当年仙逝曾言,他年轻时与一红尘旧友相约溯回其命,临老才突觉后悔。因此但凡画成就须立即封画,折了回生笔,融了复老砚,烧尽往昔朱花。就是生怕那旧人寻来要他应诺呢,你去落冥阁可千万要小心,不要碰着了画架,不要东张西望。”
扶欢点点头,抱紧画卷有些紧张。
“晓得啦。”
“那就好!”
承宴仔细嘱咐了再三这才飘然离去。
扶欢端着画卷托盘走在飞起浮空交错云横的回廊上,白衣徐徐,眉眼盈盈,乖颜巧意。恍若仙娥天人。
等到了落冥阁,守门弟子看了她一眼就放行,也跟承宴一样叮嘱她不要乱看乱摸,放下就逃。
“逃?”
扶欢不懂。
“里面都是浮世喧哗卷吵人得很,你要待吗?”
扶欢摇摇头乖乖抱着画卷,弟子推开沉重巨门。
吱呀一声,就看到看到极其明亮的光炫丽耀眼。
“还不快进去!”
他一喝,扶欢急急忙忙跑进去。一踏进去就是满眼光亮,殿顶高可触天,几乎瞧不见藻井,从四壁举起天柱一般的火烛。
粗壮巨大的蜡烛燃烧着,照的恍若白日。
往下就是一个个巨大的画架,扶欢仰头得脖子发酸。这架子足有三层高,她往四处张望,才找到一只朱笔。
急急过去拿起就要封画,笔尖落下没有晕出朱色来。
“啊?这是……”
往旁一瞧那墨砚也是干涸没有一点颜料。
“这可怎么办?”
“自然是去寻颜料呗。”
扶欢吓了一跳,她扭头看去,见一个人站在画架后面,白发苍苍,穿着生花阁的袍子只是样式十分老旧。
“那前辈我要去何处寻找?”
“不过普通朱颜草而已,满山遍野都是。”
说完嗤了声很是不屑与她讲话了。
扶欢一拍脑子点点头。
“哦!原来是普通的朱颜料!我这就去找。”
“等等!把画卷拿走!没有封画的不能留下。”
扶欢赶紧抱起画卷点点头。
瞧着那门缝随着时间合拢,赶忙跑出去。
“那前辈我封完再送过来。”
就闪身出去了。
“你怎么拿着画出来了?你得放回去!”
守门弟子奇怪。
“没颜料了,我去找!”
说完扶欢就急急往山后跑去。
那弟子疑惑不解。
“颜料?不都是你们自己带笔的吗?”
轰的一声将他惊到,回头那门已然阖上。
“真是奇怪。”
扶欢跑到后山,平日满地皆是的朱颜像是给风吹跑了似的,她寻摸了许久也没看到。
“哎呀!时运不济!”
扶欢不由得抱怨,抱着画卷一簇簇地找。
就看到一株鲜红艳丽的,忙不迭地摘下,拿起来细细打量才觉得有些不一样。
“好像不是朱颜草。”
从没见过,莫不是朱颜草开花了?
不管了。
扶欢把草揉成一团,拿出笔来笔尖盛着,挤出几滴艳红汁水来。
笔尖浸得饱满,抱着画卷起来落笔。
稍一用力,嗤的一声。
那笔断成两截,扶欢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气得她把笔一丢,就要站起来。
身前草长摇曳如波似涛,有人影延长。
正对上猩红眼眸,苍白面孔。狭长剑锋闪来,青红二色芒光交错。
扶欢还来不及反应,便是一剑劈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