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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安阳王 吴总管给我 ...

  •   吴总管给我松了绑。
      我假装伸个懒腰,悄悄在他茶碗里添了一些巴豆粉。
      也算是感谢吴总管一路上的好生照顾了。

      下车后我才注意到面前的府邸正门带来的压迫感。但奇怪的是,如此堂皇的庭院,却被摘了牌匾。
      我走近了些,发现我只到这朱红镶金梨木门的半腰处,而我双眼平视之处,恰是一个残缺的“封”字。
      这封条看上去新干没有几天,就被人扯了一半。再看看我脚下石阶上,零零碎碎遍布着那半扯封条的残骸。看样子,许是有人气愤至极,扯了封条还不解气,偏偏要撕碎,才来得痛快。
      我又朝向左右看看,想确认一下这宅院到底是在个什么方位,却又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这次我可要抓到你好好看看你是谁。

      可惜我这百步远的脚程还未迈半步,就被跟了一路车的伪装成百姓模样的护卫大哥薅住了脖领,前进不得。
      我只得收回刚刚才抬高半尺的腿,回头说些好话。
      然而护卫大哥到最后也没答应我的请求,我只能说声算了。

      怎么可能。

      护卫大哥刚放心下来松了手,我便转身要冲过去找那人一探究竟了。

      可那人又不见了。

      虽说我已看不见那人身影,可我的脚终究还是没能跟上眼睛。就这么的我重心猛地一挪,正正好好跪倒在了刚从茅厕凯旋的吴总管面前。

      “没想到半刻不见,楚先生便算计着对鄙人行个大礼呢。”吴总管这人真是幽默,捂着肚子还不忘寒碜我。

      看来我巴豆粉放的还是少了些。

      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用量的。

      我没搭吴总管的茬,只顾着匆匆忙忙从地面上起身。毕竟集市上这么多人呢。
      没错,说的就是你!那边儿端着碗扒着墙边偷偷笑的小乞丐!
      我直起身来,“轻轻”给他们脑门赏了一人一记巴豆。

      结果这几个小崽子捡起豆子朝我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楚先生真是童心未泯啊,竟然与几个小乞丐较起真儿来。”我收回视线,又看向了吴总管。 “楚先生,进府吧,大人在里面候您多时了。”

      我和只能留在大门外面的护卫大哥挥了个手,表达了一下我的不舍,便随着吴总管进到了这宅邸里面。

      这宅院分为内外两院。
      外院大抵不过是些鸟树花虫之类的。可惜已经是树倒燕飞,池干鱼涸,花落虫湮。
      吴总管没做片刻停留,直直穿过外院进到了内院。我也只好舍了面前这也算震撼的风景,跟了进去。

      推开内院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青石板道两旁一左一右两座青冢,有碑无名。周遭则是同外院一般,一片荒芜。
      我们继续向里深入,来到了内院正堂。

      吴总管先是轻轻叩了三下堂门,又喊了声,:“陛下,人已带到,无人暗随。”
      便听见里面传来一略有些沙哑的男声说了句,“请楚先生进来。”

      吴总管微微弯腰,手向前指引说了声“请”后又站直了身子,看样子是打算留在原地随时待命了。
      我只得自己伸手用劲儿,“吱呀”一声,门开了。

      厅堂内正墙中央斜挂着一面“窥星探月”的牌匾,摇摇欲坠。牌匾下面应是挂着三幅画像,如今却是缺了中间那副。
      堂中央则是摆着一口黑檀香木打的棺椁,而在棺中睡得沉稳的那人,正是这府邸的主人——安阳王洛烨。

      当然,请我来的自然不能是那棺中之人,而是抱着画像趴在棺口看他看得耽迷的那位大人。

      果然是他,安祾国国君,赵无练。

      早有耳闻安阳王与国君交往甚密,范张鸡黍,却不成想,他能望着他如此深情,有些执念意味了。
      我大抵也能猜出,国君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他。

      这一路上听来往行人说着“安祾大乱刚平,各地义军又起,百姓有苦难诉,饥饱难知”,又说“朝堂贼佞当道,妖言惑君。”
      总而结之,如今安祾的百姓巴不得有义军夺权赵家,再续安祾盛世。
      可这夺权成功的人,千万不能是安阳王洛烨。
      只因他正是人们口中的“贼佞罪臣”。

      然而再瞧瞧眼前这光景,活着的国君反倒为了死去的叛臣失神悼念,流尽一腔哀伤。

      那这趟浑水,我趟是不趟?

      当然要趟了。
      他二人之间,应该尽是些有趣的故事。

      “楚先生见笑了。”国君突然出声,让我也回过了神。我也才细细端详了国君一番。
      国君看起来约有三十年岁,但其实已经走过四十个春秋了,而安阳王看起来比国君还要年轻些。他们明明是同岁。国君身着一袭素白长袍,敛了几分威严,添了几分温雅,看样子是微服出行。
      国君重新坐得端正,一双眸子望向我,不怒自威。
      我反倒为难起来。
      我是该回句“恭喜”,还是叹句“节哀”?
      我只得先换上一副笑脸——
      朝他鞠了个躬。

      “瞧楚先生长相有些苗疆特点,许不是安祾人。孤倒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礼数呢。”国君轻扯开垂着的嘴角,回我一笑。

      我自出生便在这空茗山上生着长着,哪儿来的什么苗疆血脉呢。
      许是皮囊偏偏生的凑巧,给了我这台阶下罢了。

      倒也不至于显得我太傻。

      随后,我便循着国君的指示,坐到了那把木椅上。

      “不知陛下找在下来,有何吩咐?”先下手为强,我先问出了话。

      可莫要让我去寻还魂之法。

      “明日,是叛乱之人挂首示众的日子。而今日先生来了,这不正是天意吗?”说到此处,国君眼底似乎又略过一丝光亮。
      “在下愚钝,还请陛下明说。”我向后坐了坐,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
      “孤在这安阳王府守了三天三夜,妄图寻到一丝希望来还安阳王一个清白。而如今,先生就是这最后一丝希望。”国君的话依旧如此藏着掖着,但我也能猜出个七八。
      只是三天三夜不上朝来守着一个罪臣,是不是荒唐了些?

      安阳王的尸首本该在狱中,如今却出现在这价值千金的棺椁里,只因为国君执意相信他是清白的。也许在国君的世界里,安阳王是不会害他的,亦或是,国君清楚知道,安祾在他们之间,向来不是个足以离间他二人的贵重东西。

      “陛下不愿误杀忠良之心实乃安祾之幸,可惜在下通天修为尚浅,怕是不足以胜任如此重担。”瞧他可笑,我也愿意逗弄,我倒想看看我若是不帮他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当在他心里一国不比一人时,他就已经不配当国君了。

      “楚先生的本事孤早已有所听闻,若是事成,黄金万两。”

      有钱拿?
      不愧是国君,出手就是阔绰。我只好收回刚才骂他的话,他就是安祾最好的国君。

      但是,欣喜之情不可轻易外露,我还是假装眉头一锁,叹口气说:“可是…”

      等等等等。
      我好像被暗卫反射出的刀光晃到眼睛了。

      也对,国君又怎会放一个平白听了自己秘密的无用之人活着离开呢。

      “在下愿意一试。”

      命要紧。

      我只好顺着话茬继续问:“陛下可有安阳王生前的物件?”
      国君一瞬间愣神,低头望向自己怀中轻抱的画,又转头看向后方墙壁上的两幅,自顾自地说道:“第一幅画像是他回本家时,我从宫里逃出来追着马车一直跑一直跑塞到他怀里的。只不过我没告诉他,这画像我已经背着他藏了三年了;第二幅画像是他及冠时,我见他实在好看,忍不住画下来送他的,他依旧那么清冷俊逸,却是拾了一丝烟火气;第三幅画…第三幅画是他迎姬纳妾时,我送他的贺礼,没什么好说的。楚先生,您看你要用那幅?”

      我自然是哪幅都行的,又不是送给我让我拿来卖钱的,也就你二人辨这些辨得清楚。
      这我要选到不合国君心意的那幅,他不得跟我急吗?

      “陛下是安阳王最重视之人,也是最知安阳王心中所想的了,若是由我来对它们来分个一二,岂不逾矩?”
      迂回之术,总是能合他心意的。

      国君轻笑两声,说道:“楚先生为人随和讨喜,孤真是越聊越觉投缘。这画儿啊,孤其实也没个论断。幼时相随不离却是多懵懂,及冠后愈近明朗则又生坎坷。似乎自祭月宴他救我一命后,孤与他二人反倒越走越远了。”

      他二人关系果然不对劲。国君此刻就同死了媳妇的鳏夫一般,自语喃喃,不知重点。
      又平静,又悲伤。

      国君还在说着,说着。

      最终他选择了第三幅画。
      是的,我猜错了。我本以为第三幅是相比之下他最厌嫌的一幅了。

      但这只是在我听他略略叙述下得出的结果。

      我绕到正墙处摘下这卷已经色淡如水的画像才明白国君为何对它恨意难生,爱意难平了。

      这本该是一幅大红的画像的。
      红光暖帐,烛影摇曳,安阳王穿着婚服,脸上一派春风,正用秤杆轻挑新娘盖头。在他旁边儿不远处供着“枣”“生”“桂”“子”。
      幸福喜乐。

      然而新娘的脸庞却并没有着墨。

      我瞧这画儿稀奇,忍不住用手摩挲了一下画中的新娘。

      于是我便在一声声“楚先生”中,昏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安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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