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用生命践行浪漫》职业阴阳怪气

3、第1章

　　叶幼安第一次见到江淮的时候，男人坐在一棵巨大榕树下的长椅上，细碎的阳光从叶间的间隙洒下来，在明媚的春光中，那张脸俊美的让人发狂。如果没有那一身印着南山精神病院的病号服，相信一定会有许多女护士或者探亲的姑娘上前搭讪。
　　“小叶啊，女孩子爱美情有可原，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全。那是个疯子，你可不要肤浅地撞上去。”
　　引导她的老护士告诫他。
　　叶幼安收回视线，眼里有些遗憾，藏得很好，乖巧地应下。
　　护士长稍稍放心了些，在这座医院里，又有几个正常人呢。
　　“你好，我叫叶幼安，是新来的护士。从今天开始，由我给你送药和食物。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告诉我。”
　　叶幼安笑着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他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没有搭理。即使对面的姑娘已经开始用甜美的声线和笑容自我介绍，男人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叶幼安呆楞了一会儿，走近他，把书抽了出来。她的动作突然，男人没有防备，轻易让她得逞。
　　叶幼安向他眨眨眼。
　　“我是江淮，1级精神病患者。”他说着这些，语气平淡，不慌不忙地夺回书，继续阅读。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安静的美男子竟然会被评定为一级。
　　江淮不打算和眼前的人交流。叶幼安有些失望，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小叶，江淮是一个1级精神病患者，你刚才的举动太冒险了！”
　　一回到值班室，护士长就开始批评她。每间病房都有监控，为了病患的安全，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护士长，在他们没发病的时候，就是一个正常人，是我们的同胞。他们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难道我们还要抛弃他们吗？”
　　她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乖孩子的容貌成了加分项，护士长是个中年女人，有两个和叶幼安一样大的儿子，就是想要一个女儿。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心软。
　　刚来的护士和医生都有着一腔热血，她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精神病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控的疾病，谁也无法去了解另外一个人心里的想法。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了，只看见源源不断有人进来，活着出去的却不过尔尔。即使最终清醒地走出了，但这个社会也不会轻易接纳他们。
　　“希望你能永远保持着这样的热情和善良。”
　　护士长摸了摸她的头，她一直遗憾没能有个女儿。儿子太调皮了，还是女儿好，父母的贴心小棉袄。
　　江淮的每一天都是按部就班地运转。吃过早饭后待在屋子里看书，中午吃过午饭后小睡一会儿，然后出去在院子里闲逛。从下午一直到太阳落山，江淮坐在那颗榕树的长椅上，目光深远，注视着远方的长天，近乎呆滞。
　　“你在看什么？”
　　每一次，叶幼安都会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欣赏着他的测验，在太阳的余晖里，明暗交汇，线条冷硬。周身笼罩着一种莫名的气场，排斥着所有外来者。而叶幼安，在感知到危险之后，依然执着地想要打破这层屏障。
　　她问了很多次这样的问题，甚至看了好些关于人际交往以及如何与精神病患者相处的书，但无论她怎么找话题，在江淮的世界里，始终没有她。叶幼安有些泄气，但没有停下。就像是一场游戏，她是精疲力尽地追逐着，想要放弃的时候看见前方的猎物又有了精神。
　　“你在看什么？”
　　“宇宙，我的家。”
　　他终于开始回话，叶幼安欣喜万分。接着思考如何接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好好倾听你的故事。”
　　男人分了一丝视线给她，接着继续注视远方。
　　“宇宙不是唯一的。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个套着一个，划破这个宇宙你会发现，你还是身处宇宙之中，宇宙没有边界。同理，世界也不是唯一的，在浩瀚的宇宙中，有无数个平行世界。你知道四维吗？在三维之上加上一个时间维度，这些平行世界都向着已经写好的历史发展，只是因为时间、空间以及其他种种原因，在发展上产生差异。比如我的世界，在科技水平上远远超过现在这个世界，但在文化和娱乐上，远远低于你们。”
　　这简直是科幻世界中的场景，什么平行时空，多宇宙理论，叶幼安感觉就像在做梦。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用你们这个世界的话说应该是空间穿梭吧。”他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我意外参加了一个科学项目，通过惠勒泡沫，将个人的身份信息复制，然后植入这个世界的‘我’身上。准确地说，我只是意识和思想被传输到了这具身体。”
　　“等等，惠勒泡沫是什么东西？”
　　“一个折叠的空间，类似与宇宙的mini版。”
　　叶幼安安静了一会儿，现在的精神病门槛都这么高了吗，个个都是大佬。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调整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他。
　　“这项科学实验就是让我们这些参与者去到不同的平行世界采集数据并学习技术，我曾经试图和你们世界的科研工作者以及领导寻求帮助，毕竟任务量太大，而据我所知，传送到同一个世界的人数不会超过两个，另外一个人我不知道是谁，所以只能请外援。”
　　他讲起那些往事语气毫无波动，仿佛别人的故事。叶幼安只觉得江淮的声音好听，她是一个骨灰级声控。
　　我真的太肤浅了啊！
　　“你所说的那些理论和知识离我们这个世界虽然不算完全无关，但是还是太遥远了，说实话，这样的状态，被当成精神病没什么可辩解的。”
　　“无碍，项目有限制时间，到了点所有人都会被强制唤回。”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不知道他的故事是真是假，怎么说呢，他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江淮一直在这里。”只是不会是我了。
　　夕阳落山了，最后一丝光辉也散去，晚风吹动叶幼安的裙子，她觉得有些冷。
　　男人要回去了，叶幼安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突然，她问：“江淮，如果实验发生了意外，你回不去了怎么办？”
　　她成功看到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恶趣味地笑了笑，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江淮觉得身子有些发冷，叶幼安的话就像一个诅咒，也是他最害怕的魔咒。按照记忆中的时间，他应该就在这几天回去了。
　　江淮的理论除了个别学术上的权威，所有人都觉得不可信。叶幼安大概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被当成精神病送到这里，只是他为什么能被评定为1级呢？毕竟院里的几个1级，都是疯起来杀人放火的变态。
　　她一直保持着这个疑问，直到她纤弱的脖子被一双大手死死捏住，窒息使她恐惧，却又带着隐隐的兴奋。
　　江淮疯了。整个下午，他一直阴沉冷漠，对于她的话要搭不理，比第一次见面还要不近人情。叶幼安以为他心情不好，一直安静地陪着他，直到太阳落山，叶子落了她一身。
　　叶幼安被他压在长椅上，脖子掐的死死的，他双目圆睁，平时俊美的面容、优雅的气质不复存在。
　　他要杀了自己。
　　旁边的患者和护士吓得尖叫，但仍有几个穿着病号服拍手叫好。
　　这些疯子。
　　“留在……这个世……界……不好吗……”
　　嗓子很痛，很痛，可叶幼安没有在意，她放弃了挣扎，反而伸出手抱住他。
　　男人身体僵硬，手上的动作停滞。他一直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人，可如今，成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快救人！”
　　有护士去叫了护士长、医生和保安，叶幼安知道自己暂时没有危险，可援救的人不知道。他们强硬地制住了江淮，像押解犯人一样把他带去独立间，那间留给发病患者的囚室。
　　“小叶，你感觉怎么样？”
　　叶幼安不断咳嗽，白皙的脖子上一圈青紫红痕交加，样子可怖。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男人。
　　“傻孩子，还在看什么！说了让你离他远点，怎么不长心！”
　　“护士长，我没事。”
　　她收回视线，被中年女人扶着走向医疗室。
　　“你知道江淮杀了多少人吗？”护士长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叶幼安：“他杀了自己的父亲，进院之后又杀死了两名医生和一名护士。他是个杀人犯，如果没有疾病，会被判刑枪决的，你知道吗？”
　　江淮骗了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一个小人，还在做些苍白的辩解。他的故事是真的吗，还是为了隐藏他变态的本质？如果四维是真实的，那将会是怎样一个世界，才能孕育出这样一个时而优雅清贵，时而冷漠狠厉的人。
　　她的脑海里开始幻想他的世界，幻想宇宙的边缘。护士长以为她害怕了，拍了拍她的背安慰。
　　这段时间，叶幼安一直在养伤，医院不好给她安排事务，批准了假期，但她拒绝了。待在这个地方，隔绝世俗的喧闹，心里也能宁静下来。
　　这段时间，她又结识了一些患者，他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谁又能否认他们的世界，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我们现在的一切何尝不也是荒诞的，我们或许也是他们眼中的‘精神病患者’。
　　她很久没看见江淮了，那次事件影响恶劣，他被监管，足足过了两个月才能出来放风，期间他甚至绝望的自杀过。他还是喜欢坐在榕树下的长椅上眺望远方的长天，仿佛目光穿过厚厚的大气层进入神秘浩瀚的宇宙。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身强力壮的保安，防止他再次失控。
　　护士长严令禁止叶幼安接近他，即使她可怜兮兮地请求。叶幼安只能在远处看他，在无数个傍晚，她感受到了他的孤寂。那种孤独感，仿佛来自浩瀚的宇宙，被时光的冷漠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