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er》花花花花花花花

1、一.

　　冬天的星星真的很漂亮。
　　T躺在草地上，双手枕着脑袋，心想。
　　眼前的星星愈来愈模糊，却有一颗星星又愈来愈亮，白光最终占据了她的整片视野，又在瞬间，世界坠入了一片黑暗。
　　—
　　她回到了最初与他相遇的地方，在原来的教室里，当时是高一军训。
　　“那你找个位置坐，我们先走了哦。”妈妈拍拍她的肩膀，她回了神，不受控制地对妈妈甜甜一笑，回应着。她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走到了一个座位坐下。
　　那个座位旁边已经放有包了，黑色的包，包上挂着卡通的美队挂件，略微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是谁的。
　　她记得当初自己选的不是这个位子，但是她目前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便也由他去了。
　　她现在还属于灵魂体状态，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干什么，但是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只是她迫切地想要看到他。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很多当初的同学，他们尚显稚嫩地三三两两成堆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而她的身体只一个人孤零零地看书。
　　还很小一只的Z在此时走进了教室。
　　确实很小一只。T想着。但他又确实是自己第一印象中最好看的男孩子了。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想的。
　　直到Z坐到了自己的旁边，她才顿悟。怪不得那个包那么熟悉，怪不得那个美队那么熟悉。
　　T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操控身体了。
　　她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孩。他的脸还有些圆，睫毛长长的温柔地垂下，感受到她的视线后，他匆匆抬起茶色的眸子瞄了她一眼，耳朵红了红，又慌乱地垂下眼，不知道看什么去了。
　　很好，大家都社恐。
　　T伸出小小的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一如很久以前她常做的那样。
　　他僵住，但没有挣脱，不像之前连挣开都显得温柔和冷漠。这倒是吸引了他的一点点注意，他终于施舍了一点点余光给T。
　　T识趣地放下手，歪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变得友好又好看。她要留一个很好的初印象。
　　“你好呀同学，我叫T，我会魔法。”
　　这个自我介绍方式实在是太特别，Z迟疑地点了点头，也回了一句“你好”。声音还怪可爱的。
　　“你信不信我知道你叫什么？”T虽然觉得这东西真的很幼稚，但她又觉得正常的开场白也不大好，反正也是一场梦境。
　　Z垂着头，没有应。他微微活动的手指，显得自己有些好奇。
　　“你叫Z，对吧？”
　　他猛的抬头，眸中溢满惊讶，像被点缀了细碎的星光：“你怎么……”
　　T向他眨了眨眼睛：“因为我会魔法呀。”
　　—
　　Z绝对不会相信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有魔法，但他之前也没有碰见过她，所以他不知道她是从何得知自己的名字的。他想知道，但碍于开口，就希望她能够告诉他，可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又一直絮叨别的，完全没有解释“魔法”的意思，他的心有种抓心挠肺的痒。
　　“……”
　　“我刚进这个教室就选中这个位置啦，虽然旁边有你的包，但我还是坐了下来，所以真的特别巧，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段缘分哦。”他点头。
　　“你在这个班有以前同学吗？我没有，所以一切都很陌生。但这个班里有我以前小学的校友，我之前也不认识她们，要不要去打招呼……”他在听，但不回应。
　　“上初中就有好多好多新添的科目吧，你紧张吗？这个班主任居然是男的，会不会很凶？我好害怕。我们是同桌的话，以后要互帮互助哦。我是A等考进来的，以后可以辅导你，嘻嘻。不对，万一你成绩比我好岂不是很尴尬？” T的跳跃性思维实在是太跳跃了，Z只点头，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他是D等。
　　T见他笑了，觉得有机会，于是趴在桌子上看他：“你是几等啊？”
　　好久没有这样子看他了。
　　Z稍远离了些：“D等。”
　　T其实知道，只是没话找话。
　　她还是笑嘻嘻地“哦”了一声，直起身：“那我预言未来一次考试你会考进年级前两百，然后就一直进步，然后一直进步到前五十！”
　　Z看了一眼她，又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这是真的。”T突然收了笑，小脸严肃，“你别不信，等以后你考进年级前五十了，你就会对队友说，她是预言家，今晚刀她。”说到后面，大概是觉得好笑了，她又嘻嘻的笑了起来。
　　Z没玩过狼人杀，也不是很懂，但大致明白她这是鼓励自己的意思，只“嗯”了一声。
　　T看到班主任走上讲台，像是要开始讲话的样子。她记得好像是要编排一次座位。
　　她害怕和他分开，她也记得后来的同桌不是他。可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再和他坐到一起，所以刚刚她拼命的要在他面前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希望魔法少女能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吧。
　　“好，我现在重新排一下座位。”她还未想好待会要说什么，班主任就开了口。
　　“啊……”T遗憾的拉长了音，“我还不想和你分开。”一直都是不想的。
　　“嗯。”Z点点头，却像是受够了这个聒噪的同桌似的。其实她很可爱，不过他还是更想和认识的男生坐在一起。
　　“女生排一列，男生排一列。”班主任指挥道。
　　大家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他们也站了起来。T无奈的收着自己的东西，看Z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终于是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从刚刚开始就想问了，却一直憋到现在才问。
　　“我都说啦，我有魔法。”T吐了吐舌头，“这个学校好像是有宿舍座机的吧，那你的电话号码会是12638。”
　　高一六班也是126班。
　　“为什么？”他下意识追问道。
　　“因为你都不怎么理会我。”T白了他一眼，同学们基本上都去排成了两列，她紧紧的跟着他，“所以你很三八。”
　　Z无缘被骂他，望向T，T只向他歪头笑了笑。
　　—
　　“同学，回舍了。”一束耀眼的手电筒光照在T的身上，T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她迷糊的睁开眼睛，伸出右手看了一眼手表。
　　10点42分！还有三分钟宿舍关门！
　　T一下子蹦起来，匆匆向叫醒他的保安道了个谢，蹿回了宿舍，到达宿舍门的时候，宿管阿姨正开始推门。T急忙跑进去，对被吓了一跳的宿管阿姨鞠了个躬，跑回了自己的宿舍。
　　回到宿舍时已经全部熄灯了，打开门时，走廊尽头忽然冒出了自己的生活，老师，问她有没有被记名字，她喘着气摇摇头，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舍友笑着问她：“你怎么去网抑云那么久都没回啊？”
　　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没事，做了个梦。”
　　“这么一会儿，做了个梦？”舍友话语中的笑意加浓。
　　T没回，她也挺奇怪的。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
　　那个梦实在是太美好了，以至于她在那之后的几天都尝试去田径场的草地上躺下，但没有一次睡着，也没有一次再做过那样的梦了。
　　T每天早上去到教室都要面对Z的冷脸，当然只是她臆想出来的，毕竟分手之后他就没有理过T。
　　他有意无意的避着她，可是明明在那件事之前，他们还那么亲密。
　　T在历史课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种种。
　　啧。他还是很冷淡，她还是没有放下。
　　想当初，她信誓旦旦地对舍友说，她必会放下，但到现在她的桌柜里还留着他给她写的课表。
　　“有些同学，老是不交作业！”历史老师拍了拍桌子，试图引起同学们的注意，结果没有一个人回应。当然他们也不敢回应。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高三的人了，怎么还有没交作业的……”
　　T眼睛半眯，头一点一点，脑子昏昏沉沉的，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笔帽上挂着的金属片被阳光照耀而反射出来的光芒。
　　—
　　换了座位后，她果然换了个同桌，他就坐在她的后面两排，她没有去找他，而且跟自己的新同桌迅速打好了关系，他也成功和自己的好兄弟说上了话。
　　好兄弟揽着他的肩问：“你认识那个女孩子？她刚刚和你说那么多话，我本来想去找你玩也没有机会。”
　　“不认识。”Z摇摇头看着面前不远的女孩与新同桌谈笑风生的背影，心里微微发酸。
　　她一定也对新同桌说她有魔法吧。
　　—
　　T重新回到这副身体，是在军训途中班主任公布了电话卡号时。
　　刚公布完电话卡号，她就看到Z略带震惊的神情。
　　她小步跑过去，骄傲的对他挑眉：“怎么样？我都说了我会魔法吧？小Z同学？”
　　她妈当时发现他们谈恋爱时是叫他小Z同学的。
　　Z怔怔看着她，他旁边兄弟一直对他挤眉弄眼。
　　“啊，你是09？”他问了认识以来第一个关于她的问题。他没有刨根问底所谓“魔法”，只是单纯觉得神奇。
　　“是啊。”T扬唇笑了，阳光洒着她，给她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格外明媚，“这是按分班考名次排的话，我可是第、九、名、哦。”
　　Z弯了弯唇，虽然只是细小的弧度：“嗯。”
　　倒是T愣了一瞬，又马上回过神来：“你会赶超我的，加油。”
　　他高一居然能和女孩子笑，真的是稀奇。
　　T想，但随后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果然他高一的时候还是可爱多了。
　　“T，走啦——”朋友在向她招手，她向他们告别，小跑过去。
　　好朋友还是当初的样子，也很小一只。
　　—
　　那之后T再没有操控过梦境中的自己的身体，她像个旁观者，看自己的身体做着当初所做过的所有事。
　　在初三之前，她和Z，总共也只说过三句话而已。
　　无聊的看幼稚的自己做的这些傻逼事时，她也会分析，思考自己什么时候醒来。
　　毕竟没有他，而又要强行回忆自己做过的那些丢脸的事，实在是过于痛苦了，社恐都要犯了。
　　她觉得下次能掌握自己身体的操控权时，就是开学以来和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果然。
　　—
　　圣诞节到来，当时对Z渐生好感的朋友以英语组长为由向Z索要礼物，于是Z就给了，T当时见了，也顺嘴提了一句。
　　“只可以刷二十。”T拿着Z递过来的饭卡，内心一个咯噔。大意了，之前没有身体的使用权，忘记折星星了。
　　她哒哒哒的跑去小卖部，用他饭卡的十块刷了一盒明信片，又用自己的饭卡买了一个手账本，和一包葡萄味的糖。
　　她将手账本、糖和他的饭卡一起递给了他。
　　他疑惑：“嗯？”
　　T眨眨眼：“你是不是忘了军训的时候我们做过同桌？”其实按他的性子忘了也是正常，她也不怪他，只是心血白费罢了，不过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失望了。
　　“依稀记得一点。”其实他记得不止一点，只是时间终究是久远了些，把一切都冲淡了。
　　“嗯嗯，所以我只用了你十块。”T眼睛亮亮的，“但我用魔法变出了这个本子和糖，我决定把它们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Z失笑，这回他知道这不是魔法，是这个小蠢蛋自己买的、给他的圣诞礼物。
　　T见他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有些不服输：“我猜你喜欢葡萄味对吧？”
　　Z对吃的不挑，其实都可以，只是恰好对葡萄味偏爱了些。
　　见他上挑的眉毛勾着些许T臆想出来的疑惑，她见目的达成，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会魔法的。”
　　她立志要在Z心中营造一个魔法少女的形象。
　　Z没有否认，他接过这个略显敷衍的圣诞礼物，点头。
　　她知道他喜欢葡萄味。
　　刚在一起那段时间，他的好朋友悄悄告诉她他喜欢什么味道，她向他求证的时候他还拒不承认，她无奈的拉着他的手：“你不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怎么买棒棒糖啊？”
　　他若有所思的拉长声音：“我喜欢什么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点点头。
　　“我喜欢你。”他笑着，望着她。
　　她红透了脸，捂着脸自闭去了。
　　现在倒只是习惯性的买葡萄味的东西给他，毕竟好久没给他买过东西了。
　　“那你能用魔法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他的好兄弟插了嘴。
　　T倒是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出，她挠挠头，一本正经的解释：“魔法有限制，一天只能用一次，下次我再猜吧。我要溜了，拜拜。”
　　说罢却是落荒而逃。
　　好像表现的有些明显……
　　千万千万不要传绯闻，至少不是现在。
　　“她绝对喜欢你。”T跑远后，好兄弟拍拍Z的肩。
　　“你别瞎说。”Z白了，好兄弟一眼，眸中晦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历史老师终于逮到了一只睡熟的同学，不过是个女孩子，她不好意思点她起来，便只是象征性的敲敲她的桌子。
　　敲了两下，没醒。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醒。
　　历史老师额上的青筋隐隐突起，她轻咳一声：“T同学，你来描述一下六部吧。”
　　全班一时候鸦雀无声。
　　良久没有声音。
　　同桌拼命戳着她，她低低地应了一声，长长的眼睫毛闪了闪，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T一睁眼，就看到历史老师的身影，她吓得蹦起来，膝盖正好撞到桌子，发出了清脆的“咚”声。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膝盖。
　　“嘶……”她吃痛的捂住膝盖，一时间面目狰狞。
　　“醒了？”历史老师冷笑一声，没有再问她这个问题，而是扭头对全班同学说，“都高三了，你们的状态特别不好，还有人上课睡觉，老师叫这么久都还没有醒过来的。要多注意注意。”
　　她轻啧一声，让T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继续讲课。T呼出一口气，却见同桌神神叨叨的凑过来：“你怎么睡那么沉，是不是被鬼上身啊？刚刚老师叫了你好久都没醒。”
　　“去你的。”T撇了撇嘴，蹙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节课过去了大半，她睡了大半个小时。
　　大半个小时梦境里过了小半年，好像每次时间流逝的速度都不一样。不过管他呢，两个奇怪的梦而已，不用那么在意。
　　—
　　历史课是最后一节课了，很多人在下课铃一响的时候就冲出教室去食堂干饭。学习任务繁重，每天支撑着他们的也许就只有干饭了吧。
　　不过留下来自习的也有人，T和Z都是。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每天中午他们都趁那些同学私开一体机的时候，在教室的某个隐秘的角落亲密，不过现在只有自习而已。
　　T带着耳塞，专心背书，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当她发现教室除了她空无一人后，她猛的一惊，抬头看钟。距离宿舍关门还有近二十分钟，还来得及去吃饭。
　　T背上包，路过Z的座位的时候，发现他桌子上她送的贴纸还在。
　　她好久没有正眼看过他的座位了，她不敢，也不配。
　　一个坏点子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T勾唇，拿起油性笔，迅速在他的座位的课桌上画了一只王八。
　　—
　　Z看到了那只王八，但是也没有擦掉。快要期末考了，T也没有再去想那个梦境，她所需要做的一切就只有专心复习罢了。
　　她知道这种事情唯有随缘，该来的总会来的。
　　可T死也没有想到，下次的梦境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的。
　　—
　　四周充斥着考试的紧张气氛，静谧得只有笔的沙沙声，便再无杂音。
　　T紧抿着唇，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奋笔疾书。把作文誊抄到答题卡上需要十二分的耐心，她不容许自己的英语出半分差错。
　　待最后一个字母落定，她呼出一口浊气，轻轻地放下笔，倚在墙旁。她的考试位置在窗边。
　　乌云散去，阳光袭来，卷子上树影婆娑。T感到眼皮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在进入睡梦的最后一刻，她心想，该死的，完了。
　　—
　　她回到了和前同桌坐的时光，后桌是Z的好兄弟。
　　她和Z的每一次交流她都记得，所以这应该是刚上高二没多久的时候，而且估计待会他就要来了。
　　T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想着。
　　她使劲揉了揉前同桌的头，感叹着：“好久不见，宝贝。”
　　前同桌的脑袋上挂着许多问号，它们手拉着手。
　　T看着Z坐到后桌的位置上，前同桌转头问他：“哎，数学作业能不能明天再交？”
　　当时这个简短的对话还是她亲爱的前同桌引起的，她略微社恐，不知道如何和男生打交道，当然现在也不太会，只是单独对他会比较熟稔些。
　　“不能。”Z的耳朵又红了，一点点红，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他无论和哪个异性说话都会害羞，她嫉妒得要死，幸而基本上没有女孩子找他说话。
　　“好贱。”同桌吐槽了一句。
　　“好贱。”T鹦鹉学舌。
　　他自谦道：“一般贱，一般贱。”实在是太贱了，她和她同桌对视一眼，共同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三八。”T撇了撇嘴，“我以后也会当数学课代表的。”同桌一听，愣住，反应过来后顿时笑得瘫倒在地。
　　Z笑了一下，一副行行行你说的一切都对的样子。
　　“你笑什么？不信？”她瞪着眼，气鼓鼓的，像炸了毛的兔子，顺毛摸才能温顺下来。
　　“信信信。”他笑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可是预言家。”T鼻孔喷气，“嘁”了一声。
　　Z“嗯嗯”地点头，拿到了自己要的东西，就离开了。
　　前同桌还在笑，她勒住T的脖子：“哈哈哈哈哈，预言家，笑死我了，就你还数学课代表呢。”
　　T白眼翻到□□：“也笑死我了，我诅咒你以后男朋友在134班。”
　　“为什么在134班？”前同桌止住笑，问。
　　“因为……那里有日本鬼子啊哈哈哈哈……”她认识一个134班的学长，长得像二战后幸存的日本鬼子。
　　前同桌怒吼了一声“滚”，随后趴倒在T的怀里和她一起笑。
　　T在心里冷哼一声：小妮子，等你发现你后来的男朋友真的是134班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
　　—
　　好兄弟拉着Z到了教室外面，用肩肘轻轻撞他：“你真的对她没有意思？虽然这么久你们都没有交集，但今天一有对话你耳朵就红了，老实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她？”
　　“喜欢个屁。”Z嘴硬说，“我喜欢你还差不多。”
　　“滚滚滚。”好兄弟笑着锤了他一拳，“我看人家到是喜欢你，不过你不喜欢就算了啊。”
　　“为什么？”他问。
　　那个说自己会魔法的女孩子是喜欢自己的吗？他回想了一下她无论对谁都很明媚的样子，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你没发现吗？”好兄弟凑近他，“她看你的时候，眼神很专注，好像眼睛里只容得下你一个人一样。她每次看到你靠近，眼睛都会变亮。”
　　Z老实地摇头，他只知道，她的眼里有一整片星空。
　　—
　　只这一瞬，T就睁开了眼。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距离刚写完作文过去了两分钟。
　　T摩梭了一把下巴。这个梦还挺人性化的，知道自己在考试，就只草草的过完剧情了事，还让她回来继续考试。
　　她将试卷翻面，开始检查。
　　下午就考化学了，化学是最后一科。她有预感下一次就是梦境不会太久，或者不会再做梦了，毕竟在他们做前后桌之前的所有交集，她都再次经历过了。
　　她认认真真的将每道题的解题思路都用铅笔写在旁边，又仔细的把试卷上的答案和答题卡上的对了一遍又一遍。
　　当她改掉最后一个错误答案时，考试结束的下课铃刚刚响起。
　　T躺倒在椅子上，看着收答题卡的同学的背影勾唇。这次考试，稳了。
　　Z已经站起来收拾东西了。
　　T假装不经意的瞟了他一眼，随即立刻收回了视线。这次他一定也考得很好吧，说不定下次，他就超过了自己呢。
　　她把试卷和草稿纸叠起来，站起身来，用力闭了闭眼。
　　那又如何？反正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不是吗？反正她再怎么样，他们两个也完全没有机会了。
　　—
　　T再一次坠入黑暗，依照座位来看，梦境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他们两个换成前后桌的后几个星期。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好几天没做这个梦了。她方才还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就无知无觉的被拉入梦中。梦境好像开始不顾自己的意愿了，它变得急躁。明明她上一秒还没有睡着的欲望，下一秒就已经开始做梦了。
　　很快，T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颤。
　　什么时候……她会把“梦境”想着有自己的意识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T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抬眼看了一下钟。
　　哦，这时他们班的钟还没换成电子钟，没有日期。
　　现在是晚自习，她也不好去问同桌。
　　“啪”的一下，整栋教学楼都陷入了黑暗，整栋教学楼一瞬间哗然，她忽然了然了。
　　这一天，全校停电。在这一天里，她对他初生情愫。
　　万恶之源哪……
　　T不耐的“啧”了一声，依照剧情和同桌一起转头看到了自己的同桌的小手电筒发出的微弱的光，她摆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果断把作业摆到Z的桌子上：“嗨，谢谢啦。”
　　这么久都没和他靠这么近，这次必要好好回应一波。
　　她写了一会儿作业，抬头看看他们，Z的同桌叹了一口气，任劳任怨的举着手电筒，方便他们四个都能看到。
　　他离开了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手表，手表发着光，亮得宛如白昼。
　　T依照原来的记忆，象征性的问了一句：“这个手表是谁的？”
　　“是A的。”Z回道。 A是Z的舍友，平时待人和善，热心帮助别人，T对他非常有好感。
　　“小A小天使。”T笑了笑。Z没有笑，她对他都没叫过这么亲昵的绰号，都是Z同学Z同学地叫，最多也只是喊过他的名字而已。Z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总之就是不爽。
　　她见他没回，也没自讨没趣的继续说下去。下面还有一个借作业抄的环节呢。她太累了，是真的太累了，这几天她像是大彻大悟了一般，反正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了，迟早都会放下的，现在不过只是“走剧情”罢了。
　　“你很喜欢他吗？”Z兀的开口。T倒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手表最亮的光再次照在了她的作业上，她晃神，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又再一次不争气的心动了，本来她没打算理他，但看着自己作业上那最亮的一个圆圈，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无论如何，她还是会对他心动。
　　逃不掉的。
　　“嗯。”T弯唇，“不觉得他很好吗？那么正直善良。”
　　见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他坐前后桌的时候，每次我笔袋或者什么掉了，都是他帮我捡的，哪像你啦，你只会踢脏我的包。”
　　气氛好像更加凝固了。
　　Z没有说话，只是把伸出桌子的腿收了收。
　　倒是她的同桌笑了起来：“你还借人家的光呢，别这样说人家。”
　　T连连点头。
　　—
　　过了许久，年级主任才拿着应急灯走了进来，放在讲台上。同桌大概是觉得老让别人举手电筒不太好意思，就抱着作业坐到前排。
　　手表早就被别人拿走了，T现在只能依着旁边同学友情赞助的小夜灯，艰难地辨认着作业上的字。
　　如记忆中的一般，Z拿到作业做到了他同桌的位置上感叹了一句：“终于能够好好写了。”当然这句是和他同桌说的，跟T没有关系。
　　Z的同桌：“……我真谢谢你哦。”于是他继续举着手电筒。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电筒递给Z说：“我去外面透个气儿。”
　　这片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虽然肩并肩着坐，但离得很远。
　　T搬着椅子靠近了他：“能不能给点光？这个小夜灯好暗啊。”一靠近他就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她在反思之后，自己的狗鼻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敏锐，即使隔着十米之外都能闻到这个味道。
　　Z给了点光。
　　她偷偷的继续靠近他，扯着他的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嗯，也好久没有亲过他了。
　　他僵在原地，手中拿的笔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又咕噜噜地滚到桌边，要掉在地上，她眼疾手快的接住，放在他的桌上，歪头看向他，扬唇：“呐，Z同学。”
　　他如同一个机器，僵硬的扭动脖子看向她，他们四目相对了一瞬，他又慌乱的移开视线，开了口：“你……”
　　T突然变了主意，她转回头看着自己的作业：“你们写了英语报纸对吧？借一下，现在写也没有意义。”
　　Z没动。
　　“哎。”她戳戳Z。这孩子不会被他吓傻了吧？亲了一口不承认应该也没多大关系吧？不至于生气到连作业都不给抄了吧？不过她确实有些冲动，只是临时后悔不想表白了。
　　亲一下就算了，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表白，平常性格慢热吗？呵呵，谁爱表白谁去吧，反正她占了便宜就翻脸不认人。
　　“我……我喜欢你。”Z终于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了。他喜欢她，是他最近得到的结论，虽然以他的性子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但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驱使他说出来，尽管他现在觉得说出口也挺好。
　　T想，真是震撼她妈。
　　—
　　T已经震惊到失声了，她沉默地拿起Z其实就放在桌子上的英语报纸开始抄，不发一言。
　　Z见她没有说话，心沉了沉也不吭声，转头继续写作业去了。
　　她现在心乱如麻，为什么他会表白？明明在梦境中他们也没多少交集……最重要的是，依照他的性格是绝对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她想到分手后他在桌子上写的：“女人只会减缓我拔剑的速度。”
　　她觉得这很不真实，但她转念又想，这也不过是个梦。
　　T自嘲的笑了一声，本来就是个梦而已，只是她把它想得过于真实罢了，她把这个梦想得……像是她重生了一样。
　　所以是梦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毕竟梦境如何，真实中也不会真的如何。她想起他对她视若无睹的样子，想起他给别的女孩子讲题的样子，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和舍友吐槽她如何如何的样子。
　　一只手悄咪咪地伸过来，牵住T垂下的左手。
　　她想起她真正喜欢上他的那个梦，是她的手勾住了他垂下的左手。
　　刚好相反。
　　于是她也刚好相反的回握住他，想着他得到了回应，应该也像是她那个梦里得到他的回应一样开心又忐忑。
　　Z握紧他的手，郑重地看着她：“我喜欢你，是真的。”
　　她看向Z。他好像是被加上了一层奇怪的buff，看向她的眼神复杂而凝重。T没有说话，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这里很角落，所以也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这里。
　　她粗略的估计着那个去透气的倒霉同桌，大概还有多久回来。两只手搭上了他的肩，挽住他的脖子，这个动作使得他们两个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她利落地吻上他的唇，便闭了眼，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只是不想去看他的表情而已。
　　她想到了看有女孩子频繁靠近他找他说话的样子，唇上稍用了力。
　　Z在回应着。他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舔她的唇。
　　世界静止了一般。
　　T突然觉得身体沸腾的全部血液一下子都冰冻住了。她推开他，喘着气，不是因为接吻换不上气而喘的气，而是因为心脏的剧烈跳动。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真正的Z怎么可能会在一起的第一天就这样，这左右不过是个梦，而她把这个梦当作自己精神的慰藉而已。她从进入梦境的第一天就在努力经营，到底是为什么啊？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她一直知道这是个梦，可是她为什么还会沉沦下去呢？
　　Z还在发愣，就见T狠狠地闭了闭眼。
　　“滚吧。”她说。
　　然后时间定格，眼前的场景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撕裂成碎片。
　　她醒了。
　　—
　　Z醒过来，还略有些懵。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梦到前女友，身体还不受自己控制的吻了她，而更让人迷惑的是一直娇软的她毫无征兆地推开了他并说了一句“滚”。
　　Z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一直不做梦的他第一次做梦就做了这样的梦，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为了学习，他想。
　　于是他压下了心里异样的情感。
　　—
　　T为了不再做那样的梦，一直撑着让自己不再奇奇怪怪的时间和地点睡着。不过即使晚上实在撑不住了而睡着了，她也没有再梦到这个梦。
　　又过了两天，学校要求回校补课。
　　再见到他时，他好像变得更冷淡了，不过也许也只是她的错觉罢了，毕竟他一直都对她是这样冷淡的不是吗？那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老师在讲课，坐他后面的女孩子伸头去看他桌上对了答案的试卷，还时不时说上几句话。T假装扭头拿放在书包里的东西，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边。
　　他们靠得很近，他也在和那个女孩子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还笑了一下。
　　她拿上了一张胡乱塞在包里的纸，若无其事的转回身，手上却暗暗使劲把纸攥紧。她的手紧紧握拳，青筋暴起。她在发抖，抖得椅子都微微震动。
　　那个女孩子……初一的时候喜欢过他。
　　同桌扭过头看她时被吓了一跳，小声说：“你怎么在发抖？嘴巴那么白，不会低血糖了吧？”
　　T脸色煞白，眸中隐隐有水光浮现。她眨了眨眼，努力压制眼中的水意，强撑着对同桌挤出来一个笑，说：“我有糖，没关系的。”
　　她突然好想吐，也说不清为什么想吐，只是一直在心里默念着“和我没关系了”，好像停止念叨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去找他和他对质似的。
　　她很想质问他：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难过？凭什么你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凭什么刚分手一个月，你还可以另寻新欢？你的心就如此薄凉吗？
　　可她不敢。
　　她也没有那个资格。
　　她无法忍受，可谁会管她能不能忍受呢，谁又会在意她的想法？
　　但是，做人要洒脱啊。
　　她平息着自己的呼吸，渐渐松开拳头。
　　她将那张可怜的纸抹平，看到上面的字迹：
　　“别谈什么资格
　　去征求你许可
　　独在心上雕刻
　　得不到的人
　　—
　　我越想去获得
　　就越爱越深刻
　　若感情是真的
　　难以割舍
　　—
　　想要所有的愿望都变成可能
　　疯狂压制住内心的燥热
　　有什么要说的
　　还能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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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像灯照出我的软弱
　　就这样我们擦肩而过
　　你别来找我
　　让我躲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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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像束阳光洒进心中
　　可正是如此我才惶恐
　　别让我再做梦
　　做关于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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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咖啡来解渴
　　相信誓言成真
　　在失眠中作乐
　　比清醒还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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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成了轻奢
　　真心也很难测
　　我平静地活着
　　你偏要来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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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有关于真心的疑问
　　离开后毫无感情的成分
　　伤害还那么深
　　也怪我太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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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像灯照出我的软弱
　　就这样我们擦肩而过
　　你别来找我
　　让我躲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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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像束阳光洒进心中
　　可正是如此我才惶恐
　　别让我再做梦
　　做关于你的梦”
　　是她数学考试上为他写的歌。
　　当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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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是在一起了，估计是这副身体同意的。反正当她进入梦境的时候，他们手牵着手在走操场。
　　当时还没有保安巡逻，操场也稀稀拉拉的没多少个人。
　　月光照耀在他身上，他披着月光。
　　“现在几号了？”她问。
　　“我也想知道。”Z嘟哝一声，T没听到，又问了一声。
　　Z看了一眼手表：“11月15日。”
　　11月15日，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日子。
　　不过既然上次都接过吻了，这个日子还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走到他们接吻的那个角落时，Z停下，扳着她的肩逼迫她看向他。
　　四中没有人，只有星光点点。
　　Z欺身而上，主动吻住她。
　　T想，真是震撼她妈第二次。
　　她主动地回应着。唇舌交缠间，Z与那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尝到了一丝咸味，唇稍稍分开，她抹了一下脸，才发现是泪水。
　　Z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声音轻柔：“怎么啦？”
　　她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他说。
　　“你骗人。你不喜欢我，可我不允许你喜欢别人，但是你总会喜欢上别人的。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不甘心做过客，可是你又不要我，那没有办法。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如果你实在喜欢也没有关系，我迟早会放下你的，一定一定。”她语序颠倒，一边说一边打着哭嗝，到后面只是喃喃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之头就是埋在他怀里越埋越低。
　　Z抱着她。她小小的一只，很柔软也很脆弱，他当初是怎么舍得伤害她的？
　　他摸着她的头，声音低沉：“我真的喜欢你。”
　　她没吭声。
　　喜欢又如何？她再也不信他的半句话了，之前他也说的永远不抛弃她，永远不离开她，永远喜欢她，到头来不过也只是一场空。
　　不论是哪个时空的Z，都惯会说谎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梦中的这个Z，也变成了现实的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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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醒过来，只感到枕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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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的Z对她有多冷淡，梦里的Z就对她有多热情。
　　现在是每一个晚上她都会做梦，她在拼命的逃避现实，甚至动过一睡不醒的念头，她买安眠药，却因为服食过量差点死亡而被送去了医院。母亲在她的病床前哭着问她为什么要作贱自己，她给出的理由是失眠。
　　住院那几天，她没有做过梦。她像是上了瘾，没有梦就真的失眠了。于是她一日比一日深的黑眼圈印证了她“失眠”的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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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假了几天的她回到学校，又去面对他的冷脸，又开始做梦。
　　梦境中，他们日益甜蜜，现实中，他们却渐行渐远。
　　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她从睡梦中惊醒，她全身冒着冷汗，大口的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T梦到她和Z亲吻，原本只是普通的像平常一样的吻罢了，可是在后面Z的手从她的下衣摆伸了进去，炙热的触感让意乱情迷的她无比清醒。
　　她知道了。
　　这个梦境是她的心魔，它要吞噬她的心智。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她却因为这偷来的亲密而一次再一次的沦陷。
　　她真的很喜欢Z，但是Z有那么喜欢她吗？
　　喜欢到，为了一个梦，把自己送进医院吗？
　　是因为Z的冷淡才让她做这个梦的吗。不，不是的，全是T内心深处自己的私念罢了。
　　她再一次为自己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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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后，T再没有动过要做梦的念头，也再没有做过梦。她没有再想过那个男人，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她考上了理想的学校，毕业那天，她跑去和Z说了一句话。她说：“我喜欢你，依然。”这是她的执念。
　　T没有问他考上了哪所学校，也不想在新的学校碰见他，通过这段幼稚的恋爱，她成长了许多。
　　她能预言，未来她会忘记他，然后越来越好。
　　毕竟，她会魔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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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