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人海对面》谐星抖机灵

3、第三章 他不是他

　　谨程看着即将笑成太阳花，满脸积极热情高涨的智柯，心底就像被灌了满杯的加倍柠檬气泡水，酸酸涨涨的。
　　他知道智柯和陈一铭对他很好，一直都很好很好，他不知道怎么用词汇来表达出这种喜悦和感激，好像这些词汇都太过于简单，虽然它们的一笔一划都承载着浓烈的感情，但是并不能把谨程满心的情感表达万分之一。
　　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人能带给谨程这样的感觉，他的父母不能，他的姐姐也不能。
　　幼时，从他开始有记忆，就好似生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中，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是他却觉得如影随形，满是恐慌。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无不融入着一个陌生却看不见的身影。
　　在父母的眼中，他不再是他，他只是一个用来怀念的影子，一个用来寄托情绪的物品。
　　从他出生起，父母就在他的身上打下了深刻的烙印，他不是他，他只能是他，是他的代替品，是他的影子，是用来怀念和慰藉的回忆。
　　“谨程，‘前程似锦’，你哥哥要是还在，早就学医了，你，哼。”谨大成看着他的高考志愿时，满是恨铁不成钢。不，不仅是失望，更多的是不能在谨程身上得到他们认为理所应当的安慰。
　　即使从小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并不是在父母的期待之下出生的。
　　他，只是哥哥“谨程”的替身，一个在父母家眼里非常不及格的替代品。
　　谨程紧紧的握紧双手，平日里骨节分明，好看的过分的双手，此时却青筋裸漏，瘦削的手指用力的刺伤手掌，留下一道道红的刺目的疤痕。
　　谨程低下头，柔软的卷发此时好像是一个坚硬的壳，遮挡住谨程失去光彩的眼眸，不仅隔绝了住了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尊严，也隔绝了他对光源的向往和追逐。
　　他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望，不让自己发抖，因为越是失望就越在乎。
　　“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不是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了么，呵！”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向自己陈述这个事实，一遍一遍的使自己遍体鳞伤，一遍一遍的让自己在疼痛中麻木，在这疼痛中学会做一个局外人和陌生人。
　　五岁的谨程，像个小冬瓜，矮矮的很可爱，独自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两只小细腿由于太短，前前后后来回摇摆。小谨程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来人还未进入室内，谨程便充满期待地跑到门口，努力踮着脚尖，抬起胳膊打开门锁，“爸爸，你回来啦，妈妈今天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回来和我玩啊”进程拉着谨大成地衣角，期待的仰头看着他。
　　谨大成揉揉眉心，看着谨程的目光满是冷凝：“你也知道你妈妈身体不好，你还惹她生气。
　　听到电视机里传来独属于动画片的嬉笑声，谨大成怒不可遏，“你哥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最喜欢抱着童话书看，你只会看动画片，怎么这么不像他！”
　　他甩开谨程拉着他衣角的手，啪的一下关了电视，“以后你妈让你看书你就看，少看这些没用的。”
　　小谨程呆呆的站在门口，他不能哭，他不敢哭，因为爸爸和妈妈讨厌他这样做。
　　他知道，即便是哭了，也不会有人来哄他，爸爸妈妈只会更加不喜欢他。
　　他要学会成为“谨程”，成为那个叫做“谨程”的哥哥。
　　爸爸妈妈告诉他哥哥很聪明，爱看书，爱学习，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喜欢穿干干净净的衬衫，喜欢牵着小狗出去遛弯，喜欢吃鱼……告诉他，他就是那个哥哥，那个“谨程”，他要成为那个“谨程”。
　　一连九年，从小学到初中的谨程学习优异，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干干净净，衣着妥帖，每周都会乖乖的照顾流浪的小动物，羡煞他人。每一次考试回家总能惹来邻里的赞赏；每一次家长会都会成为家长们眼神中的焦点，当然除了他的父母。他们虽然偶尔会来参加啊，但却不曾为他激动为他开心，更多的可能是理所应当。
　　高中三年，谨程妈妈病的更严重了。
　　真正的谨程消失的那年，他的妈妈就已经生病了。
　　她总是沉迷于梦中的期待，醒了之后又会失望。她想她的儿子还能回来，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这个什么都学不会的麻烦。
　　她越来越沉迷于幻想中看着她的小儿子幻想“谨程”；却又在清醒时推开他，“你不能分开我对程程的爱，谁也不能，你不是他，你怎么学不会做他？”歇斯底里的声音充斥在满是“谨程”照片的房间内。
　　谨程沉默着听着她的歇斯底里，他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小鸟，无论怎样逃离不了这个牢笼，他的翅膀满是血液，结了痂的伤口一次次的再次受伤流血，染红了鸟儿雪白的羽毛，在这纯白的颜色中撒上了浓重的红。
　　他不想做谨程了，他是自己，他只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