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无遗》卿洛杨

4、篇四·更甚于我

　　顾辞卿正进到西厢房，只听到侍女软着语气劝小洛杨去更衣沐浴，小洛杨满脸倔强，大大的桃花眼里泪打着圈，好不可怜。
　　大概是初次离开那个小地方，身边又尽是生面孔，自己的救命恩人也离自己而去，小家伙尽管再坚强，也难免有些害怕难过。顾辞卿这样想着，面色也不觉柔了几分。
　　“小家伙，来，我带你去沐浴如何？”顾辞卿微扬唇角，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在战场上相见时那样凶煞。
　　洛杨见救命恩人到来，心情微微平复，在眼眶中的泪终于含不住掉了下来，大大的几颗，落在了救命恩人向他伸出的掌上。他伸出小手紧紧握住顾辞卿的手，似是害怕他再次放手。
　　“小家伙，我帮你洗？”顾辞卿虽然没有伺候别人沐浴，但看着是个小孩儿，心想应该没甚大事。
　　“洛杨……我叫……洛杨，不是小家伙。”洛杨鼓足气让自己尽量说话平顺，但还是因为害怕，说得有些结巴。
　　“洛阳，是南雍南境边城的洛阳？”
　　“不是的，是‘垂杨紫陌洛城东’的洛杨。”
　　顾辞卿听罢，心中微讶。
　　“你读过书？”
　　洛杨放松下来，话也说得通畅许多。“父亲原是小私塾的先生，叫我读了许多书，浅显些的我也懂得。”
　　这般闲聊了半柱香，顾辞卿叫人将衣物拿了来。
　　侍从端了衣物上来，顾辞卿将托盘中的浴巾递给洛杨。
　　“你暂且在府中，若闲闷了，叫磬之带你去书楼阅些书卷。”说罢，出门上了辇子往皇宫去了。
　　洛杨内里着竹纹水绿直身，外穿蓝染飞鹤大氅，踩着一双月白绫纹琦履出了房。
　　侍从能看见这带着热气的小人儿，浑然不见先前的肮脏狼狈，只道是温文尔雅的小公子哥儿。
　　恍惚了半晌，洛杨心里见众人直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忐忑。
　　“小少爷，”离着洛杨最近的侍女走上前，“奴婢磬之，殿下指我下来伺候小少爷的起居。”
　　“我名洛杨，不用称我少爷的，我本是落魄地方被殿下救来的，不用称我这么恭敬。”
　　“奴婢本分，便是街上的乞儿，太子殿下允了来，那便是座上客，不敢冒犯。”磬之的语气神情满是恭敬。
　　这番举动让洛杨佩服这府中侍从们的教养，训练有素，毫无傲慢轻视。
　　这边顾辞卿下了辇子，进了御书房，却不见御书房内没有侍从侯着，微微敛眸，朝里走去。
　　皇帝听着脚步，放下了手中的奏章，抬头扫了下来人，不等顾辞卿行礼，开口说道。
　　“那桌上的信书你看看。”
　　“是。”
　　顾辞卿看完信书，微抿了抿唇，思量了会。
　　“依儿臣看，南雍此次用计虽与以前无异，但兵力必会有所增加，也是不可轻视。只是……”顾辞卿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皇帝。
　　“只是父皇对待南雍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不知此次是否要下狠手。”
　　“嗯……不必了。这次南小儿若是要夺了那边塞上的城便让他拿去罢，当是…朕赏的。”皇帝轻蔑地说。
　　“这……儿臣不明白。”顾辞卿微拧了眉。
　　“阙儿在藏书阁待得久，你可问问他。”皇帝叹了口气，朝他扬扬手。
　　“快去罢，这多久不见了，天色还早，可多坐坐。你带回来的小儿改日带过来，朕再细问。”
　　“是，儿臣告退。”顾辞卿退到门前，站住身子踌躇了会儿，忍不住道。
　　“皇兄更甚儿臣，这太子位儿臣不敢久占，也望父皇多顾着身子，儿臣告退。”
　　皇帝叹了口长气，不住地揉眉，转身去了御书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