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无遗》卿洛杨

2、篇二·战场相遇

　　选秀一事的旨意下去后，宫里事宜添了不少，皇帝令洛杨去掌看着，殊不知那人却是借着这个由头在自己的太府监内耍懒。
　　洛杨散着一头乌青的长发坐在银线交织仙鹤贵妃榻上，靠着白玉枕正失神，忽而贵妃榻的阶上现了一双明黄蜀锦青龙靴。他抬头一看，转而勾唇一笑，那双桃花眼中漾出柔光，身后的雕花木窗透来的光仿佛都是暖的。
　　“我原以为阳阳是病了，好生急忙赶来，结果竟是阳阳犯了懒，在这儿享受时光来了。”顾辞卿抬手摸了摸洛杨的脸侧，将少年揽怀中。
　　“选秀出的美人可是要进你的后宫，让我去看着，怕不是故意的!”洛杨伸手虚虚推了顾辞卿的身子，闷声恼着。
　　顾辞卿倒是不恼，反而将怀中的小身板紧了紧，低头靠在少年肩上轻叹“还是阳阳好闻，殿前熏的香着实让人头晕。”
　　“我都说了不要叫我阳阳啦。”洛杨心知顾辞卿还是会这般叫，但少年心气不免是要争上一争。
　　“选秀这事你可不必去管，我这御书房的软塌比这儿的要好得多，要耍懒大可来我那儿歇着，免得叫人抓了你当职懈怠的把柄去。”
　　洛杨靠着顾辞卿的胸膛，听着他心跳的砰砰声，白皙的耳尖不觉染上了几分红晕。
　　离了太府监，顾辞卿径直去了藏书阁，让身边的曹公公请了甄赋来议事。
　　“拜见皇......”
　　“这四下没人，甄伯也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甄赋见皇上散了藏书阁内的太监侍女，心下了然。
　　“辞卿召老伯来此，想必所议之事是与那太府监的那人有关罢。”
　　“不错。”顾辞卿手中把玩着那串佛珠，爽快答道。
　　“那人是你做太子时从战场上带回的，我记得他应是小你三岁不止吧......如今收做身边贴身太监，却是免去了他净身之事，他人不知，老伯我也是迷惑不已...”
　　甄赋见顾辞卿抿了抿唇，犹豫几番也不开口，更是想不明白那人有何能耐让这战场上大杀四方的皇帝为其如此困扰。甄赋如此想着，眼神不知怎的转到了顾辞卿手中成色上好的翡翠佛珠上，思索一番，便借开口免去这双双沉默的场面。
　　“这珠子的颜色倒是顶好的，一直见你这般戴在身上，怕是那人所赠吧。”
　　“不错，这佛珠是我及冠时他亲自打磨送我作贺礼的，虽粗糙了些，也是他一番心意，便一直戴在身旁。这般想来，还是那时舒爽些，没有这多繁文缛节，也没这多双眼睛盯着，让人烦心的很。”顾辞卿捏了捏眉心，将手中的佛珠放置在了小桌上。
　　平轩四十七年，敌国南雍贪图东徵（zhǐ）城池，于东徵戍边掀起战事。南雍派其骠骑（piào qí）大将军率领十二万大军参战，顾辞卿见南雍来势汹汹，因少年心性难免浮躁些，又有皇帝有意扶持，也为稳固自己朝中声望，毅然请令出征。
　　那年他不过蒙象之年，却早已随甄赋上阵杀敌过千。
　　顾辞卿与洛杨相遇时，他身穿麒麟银雕红披盔甲，手中那二尺一寸的玄铁盘龙金剑插入南雍骠骑将军的身侧，正要拔剑时，无意间侧眸看见不远处的士兵尸堆旁缓缓爬起一个小孩儿。
　　顾辞卿抽剑一挥，将剑上的血迹甩去，将剑收入剑鞘，缓缓走到那小孩儿面前。
　　洛杨正吃力地将身上的的尸体推开，就感知到有人向他走来。
　　“你......你能不能...不要杀我......”洛杨颤着嗓子问着，身子畏惧地瑟缩着。
　　顾辞卿本想开口询问小孩来历，不想小孩抢先开口。他细细一瞧，这小孩瘦弱的身子上穿的竟是南雍士兵盔甲，那未张开的稚嫩小脸虽被污秽遮去，但一眼便看得出以后定是为俊美小郎。
　　“南雍竟是这般缺少将士，将小孩儿也强征了来。”顾辞卿轻笑了声，“你被拉来，家中没人阻拦？”
　　洛杨家中贫穷，母亲生下了他便改嫁去了富庶人家，那父亲又是个胆如鼠的，朝堂征兵令一下来洛父便逃没了踪影，后被强征来上了战场，一同来的士兵无一生还，幸而一位重伤老汉见他年纪小将他护在了身下才保住了一命。如此重重打击，此时顾辞卿的柔声询问倒是叫洛杨情绪崩溃，那小脸一脸的污秽被这眼泪一晕，更是难看。
　　顾辞卿心下了然，拿出帕子一一擦去洛杨脸上的污渍。
　　“你跟着我罢。”
　　注释：
　　及冠：古代男二十岁及冠。
　　蒙象之年：意为男子十五至二十岁，本书特指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