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怡之盅

7、初入宫

　　午后。
　　胤祥同怡梵悠哉地品茗聊天。
　　怡梵嘟囔着说自己最讨厌杜甫。男子汉大丈夫写出的诗悲惨得跟李清照有的一拼了。相较之下，同样是忧国忧民，同样是家破人亡，李白却依旧天马行空，花前月下，吟诵着“人生得意需尽欢”。胤祥笑笑。用英气的手指剥着橘子。
　　“李白是内敛，把泰然自若的那一面表现给别人看，可这样活着，是真的潇洒吗？不见得。人不为自己活着，才是一种罪过。”胤祥往自己嘴里塞了片橘子，漫不经心地瞥了怡梵一眼。却发现她脸色变得很厉害。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怔住了。
　　“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了？”胤祥顽皮地冲她咧咧嘴，把刚才说那句话得初衷掩盖地很完美。“胤祥……你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她叹口气，放下杯子，木然地盯着胤祥。
　　胤祥沉默。没想到，她原来这样了解他。幸福？心酸？或者两者皆有。正冥思着，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胤祥去开门，推开门，又楞了一下。
　　“怎么了啊？”怡梵蹦蹦跳跳地凑到胤祥身边，想一探究竟。
　　来者气宇轩昂，从穿着到神情无不透露着高贵的气质。脸色冷峻但并非给人一种不敢靠近的感觉，反而顿生崇敬之意。
　　以怡梵的智慧，早已把来客猜得八九不离十。他身上那种不经意间散发出的高贵和胤祥是共通的。恐怕，这就是那位未来的雍正皇帝，现在的雍郡王胤祯吧。
　　“四哥？你怎么来了？”胤祥的喜悦程度甚至超过了怡梵的想象。像个孩子似的笑着，惊喜地让进屋子。
　　“胤祥啊，你最近这几天都没来上朝，户部最近忙得很，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看你，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胤祯刚一抬头，眼神便和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怡梵撞了个正着。一下字竟然没缓过神来。眼前的女子清丽脱俗，眼里淡淡的傲气，却没有一丝矫情，难得的尤物。“这是谁啊？”胤祯见怡梵满脸的不自在，转脸向胤祥“求救”，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心里却嘀咕着，不知道胤祥这次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这是……怡梵。她和她的另一个朋友是从大不列颠国回来的。”说罢，又回头看了一眼怡梵。怡梵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很搞笑地对胤祯说：给四爷请安。然后，用脚踢了一下胤祥，悄声问：喂，这么说对吧？
　　胤祥也傻乎乎地把嘴咧了咧，算是回复。胤祯却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说她……她是从大不列颠国来的？”
　　“是啊？怎么了？四哥？”
　　“你这几日没来上朝，不知道朝中之事。昨日大不列颠国的使臣来了，恰好懂英语的两个翻译官都告假，皇阿玛正着急呢。所以……”胤祯皱皱眉，表示这件事很是棘手。
　　“梵梵，怎么样，帮个忙吧？”胤祥一脸的得意和坏笑。“这次劳您费心了……”
　　怡梵自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使。搞不好，也许要掉脑袋，当然，如果龙心大悦，那可就……
　　“好吧，我接。如果你们信得过我。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让樱琦陪我一起去。”怡梵咬着嘴唇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吗？”胤祯问道。“因为，因为我不太熟悉宫里的规矩，樱琦可以提醒我，而且两个人做这件事情，更有把握。”
　　胤祯想了想，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胤祥看他有些犹豫，笑道 ：“既然皇阿玛是在畅春园会见大不列颠国使臣，应该没有这么正式。目前看来，也惟有此法可以救急，否则把那使臣晾到一边，等到那两个会英语的官员康复再理会，既不礼貌，也会有损我大清的名声。泱泱大国，连一个会英语的人都找不出来，是何等的丢面子？我想，皇阿玛会同意的。再说……有我担保，一切会很顺利的。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承担。”胤祥略一思考，就把形势的复杂都分析透彻了。看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怡梵也有些觉得放松了。
　　胤祯起身说道：“好吧，我现在就进宫去，如果皇阿玛同意，那么明天我们就一起进宫。”
　　第二日清晨，胤祯和胤祥，怡梵，樱琦一起进宫。从早晨开始，两个女孩就不得不换上了胤祥准备好的满族服饰。冗长的裙裾，复杂的穿戴和讲究，把两人弄的苦不堪言。尤其是没有心理准备的怡梵。迷迷糊糊地，就这么进了宫。望着完好无损风光一片大好的畅春园，两人不禁想起了150多年后这里的一场浩劫，一场人类文化历史上的灾难，唏嘘不已。感叹天道无常啊。
　　不知道跟随着胤祯和胤祥走了多久，一个太监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在他俩身边耳语几句。
　　怡梵正疑惑着，只见胤祥微笑着说他要离开一下办些事情，让怡梵和樱琦在这里跪等。虽然有些不情愿，怡梵和樱琦还是顺从地答应了。跪在凉亭那里，等下一步的指示。
　　“唉，我真希望孙中山先生现在就已经出生了。”怡梵嘟囔着。
　　“为何？”
　　“封建帝制害死人啊……”
　　“嘘，找死啊，别在这里胡说，隔墙有耳知道吗？哪天被谁暗杀了都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
　　说笑着，有一个老者慢慢走近。两人大气也不敢喘，揣测着又是哪个大官来宣旨了。
　　那老者气质非同一般，脸上的泰然令人为之震撼。
　　“你们是谁？”他坐在她们身边，和蔼地问道。“奴婢怡梵……奴婢樱琦……”那人似乎明白些了，问了些稀松平常的问题，三人聊得投机，也不再紧张了。“皇上很严肃吗？”怡梵大着胆子问他，扬起的脸庞精致而又可爱。那人不觉哈哈一笑，道：“你们觉得我严肃吗？”
　　“不觉得。”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再抬头时，看见他一脸的笑容，翻然醒悟。
　　“天哪，您就是皇上？”两人顿觉后背发凉，汗透重衣。“奴婢不知是皇上，实在罪该万死，清皇上恕罪！”樱琦套用着不变的恭词，老老实实地把头低了下去。
　　“那么，你们给朕带来这么多快乐，朕应该怎么感激你们呢？”说罢，莞尔一笑。
　　原来皇上也是常人，也需要感情的滋润。他是一个寂寞的老人，需要儿女们来疼爱啊。随着皇上慢慢走进厅堂，满屋子的人，着实把两人吓到了。不过仔细看看就会明白，今日的排场并不正式，像是个家宴。
　　果然，听到康熙皇帝一声令下：“今日朕在此与各皇子，还有几位格格共同招待从大不列颠国来的使臣，来，大家不要拘束，都入座吧。”他微笑着示意两人可以开始了。
　　在一大群人的惊异的目光下和不时的唏嘘声中，流利得体的中英文此起彼伏。连两位英国使臣也越说越来劲，弄得各个皇子大臣惊奇不已，揣度着胤祥从哪里搜罗来了这两个奇女子。
　　“此次我们代表大不列颠国国王献上礼物，希望中国能与大不列颠国结好……”
　　满座的王公大臣们翘首期盼着来自这个遥远国度的礼物。
　　那是一架木制的卧式钢琴，还有一把做工精美的小提琴。当怡梵说出这两个词的时候，全场哗然。
　　“这就是他们国家的乐器吗？模样真是奇怪啊，弹奏出来该是什么样子啊？”
　　“谁知道，恐怕带来也是白带，有谁会弹呢？”蟋蟋邃邃的议论声又是一阵。
　　“皇上，我看这两件西洋乐器哪里比得上中国的博大精深？不如让孩儿用古筝弹奏一曲，也让他们见识一下。”一个傲慢的声音以不太高却足以平息其他议论声的分贝从一个女子口中飘出。怡梵和樱琦不约而同地向那个声音寻去，却碰见了一个妒意实浓的目光。原来说这话的女子是德妃娘娘的侄女，薏罗格格。怡梵和樱琦不觉迟疑住了：那样一种盛气凌人阴鸷得令人心悸的目光竟来自于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
　　“皇上，恐怕此举不甚得当吧。”见康熙亦是有些为难，樱琦揣度半天，斗胆进言。
　　“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指责我的不是？哼，难道真想要这些外国使臣看笑话，说我泱泱大国找不出一个精通音律的人？”忆罗格格顿时怒不可遏。想必她也是皇上面前娇宠惯了的红人吧，这才敢如此的泼辣大胆。
　　怡梵在一旁听了差点笑出声来：这位格格的言下之意岂不是说自己精通音律？一点都不知道韬光养晦。为了解围，怡梵只好说道：“皇上请恕奴婢们无礼。但此举确实不甚得当。如果皇上不介意，我和樱琦愿意用钢琴和提琴演奏一曲，不知是否可行？”
　　这次全场的唏嘘声远比先前来的猛烈。连胤祥都惊得无以复加。薏罗没争得彩头，更是愤怒不已，冲着胤祥喊道：“十三哥，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如此戏弄我！”
　　胤祥耸耸肩，道：“我怎么没看出来？薏罗，老老实实坐着，少添乱！”
　　薏罗还想争辩点什么，脸急得都红了。康熙打断了所有的争议。“虽然是家宴，但也不能如此得放肆！都给朕住口，樱琦怡梵，你们真的会演奏西洋乐器？也好，给朕和大家演奏一曲，让朕听听到底是怎样的音律。”
　　“是。”怡梵应声打开琴盖，抚摩着上面的黑白琴键，旧时的回忆顷刻间排山倒海，剧烈得几乎使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手指一颤，清越宁静的音乐从指尖流淌出来。樱琦用提琴为《LYDIA》伴奏，安静的声音，如清晨的细雨霏霏，打湿了大地，更令人想入非非。顿时，天籁之音铺天盖地。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逝时，偌大的宫殿竟然鸦雀无声。怡梵起身，向已经惊得合不上嘴的使臣行了屈膝礼，才发现在座的王公大臣早已停住了说笑和用餐。
　　“皇上？”
　　“……噢……弹完了？”康熙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怔怔地望着这两个女子：不同寻常的勇气，不同寻常的才智刚刚在这个大殿上震撼了所有人。连自己也一时迷失在了阴郁的旋律中。“你们两个想要什么赏赐？”他笑得和蔼可亲以至于两个远离家园的女孩在那一刹那寻觅到了回家的感觉。
　　“恩……您笑起来的时候，好可爱好慈祥啊，如果以后怡梵和樱琦能够有幸再见到皇上，您一定要向今天这样冲我们笑啊。”樱琦微笑着。
　　“果然是不同寻常的赏赐啊。”康熙难以置信地望着两人，哈哈大笑。群臣也放松了不少。
　　宴闭。胤祥带两人出宫。仁慈的皇帝赏赐了她们每人50两黄金，把两个守财奴乐得得意忘形了。胤祥也开心得要命，去之前，他还为今天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两人表现得如此完美。
　　“今天的薏罗格格是谁？好猖呢……”
　　“哦，那是德妃娘娘的侄女。很受皇阿玛喜爱呢。自小也是娇生惯养，你们千万别招惹她。她可是阴鸷得很呢。”
　　“噢，明白了。说实话，胤祥，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别开玩笑了，我要是娶她，还不如学崇祯帝到煤山上吊死呢，起码还能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