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诀]能不能听话了》二十三廿

7、07 离开

　　自那夜之后，巽风嘴上依旧刻薄倨傲，心底却早已将云锦视作名正言顺的妻。

　　他从不会直白表露心意，却会把苍盐海最珍贵的暖玉悄悄放在她枕边，会命人将凡间的甜食日日呈上，会在她被旁人议论时不动声色地冷眼震慑，会在深夜处理完军务后，静静坐在床边看她熟睡的模样，指尖悬在她发顶，迟迟不敢落下，只在心底反复确认——这是他的人，是他未来的月尊后位，是谁都不能碰的存在。

　　故渊看得最清，这位向来心狠手辣、一心谋夺月尊之位的二殿下，如今眼底藏着的温柔，全给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凡人。

　　只是云锦的身体，却在一日日衰败下去。

　　起初只是容易疲惫，后来连走路都微微发喘，脸色苍白得像苍盐海最冷的霜雪，周身那股独有的清香，也渐渐淡得几乎闻不见。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生病，是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快要到尽头了。

　　时空的拉扯越来越强烈，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被硬生生拽回原本的世界。

　　她舍不得。

　　舍不得口是心非的巽风，舍不得嘴硬心软的傲娇殿下，舍不得那些吵吵闹闹却满心欢喜的日子。

　　入夜，寂月宫一片寂静，银烛燃着微弱的光，映得寝殿内一片暖柔。

　　云锦主动靠进巽风怀里，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襟间，声音轻得像羽毛：“殿下，抱我一会儿好不好？”

　　巽风身子一僵，耳尖习惯性泛红，却没有推开，反而微微收紧手臂，将她稳稳圈在怀里，语气依旧别扭：“无端端的，又耍什么小性子。”

　　可他的动作，却出卖了所有温柔。

　　云锦仰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红：“殿下，我可能……要走了。”

　　巽风眉头一蹙，以为她又在闹脾气：“胡说什么，谁敢让你走？有本殿下在，你哪里都去不了。”

　　“不是别人让我走，是我自己留不住了。”云锦轻轻笑了笑，指尖抚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殿下，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今晚……好好陪我一次，好不好？我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是藏不住的不舍与眷恋。

　　巽风的心猛地一抽，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而来。他想说些强硬的话压制这份不安，可对上她苍白脆弱的眉眼，所有刻薄都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应允。

　　那一夜，没有往日的嬉闹与斗嘴，只有小心翼翼的温存，与无声的珍惜。

　　巽风从未如此温柔过，他抱着她，像是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眼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与慌乱。他早已认定，怀里的人是他的妻，是他往后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温存过后，云锦依偎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藏了许久的真相。

　　“殿下，我骗了你。”她声音很轻，“我不是天极镜里看到的未来，也不是特意来寻你的，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仙族，没有月族，没有法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不小心误入了这里。”

　　巽风浑身一僵，低头看着她，眸色剧烈颤动。

　　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眉眼，“我快要回去了，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攥紧她的手，指尖冰凉，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不准胡说！本殿下不准你走！”

　　“我也不想走啊。”云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越来越轻，我能感觉到，我马上就要消散了。”

　　她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决绝，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巽风，我问你。”
　　“成为月尊是你一生的梦想，但如果和我，你选一个。”

　　空气瞬间凝固。

　　烛火噼啪一声，燃得格外寂静。

　　巽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推翻东方青苍，坐上月尊之位，完成多年的隐忍与谋划，成为苍盐海最至高无上的王。这是他的使命，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可此刻，在他心底第一个跳出来的答案，却是——选你。

　　他想选她，想放弃一切，只想把她留在身边。

　　“……笨蛋。”

　　“你以为你是谁啊，本殿下怎么会选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云锦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她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又释然，带着最后一丝温柔。

　　“我告诉你哦，我看过电视剧了，你成为不了月尊，把那个位置给你哥哥，好好辅佐他，是你最好的结局。”

　　她抬手，最后一次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湿意，指尖渐渐变得透明。

　　“巽风，要好好的。”

　　话音落尽，云锦的身体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白色羽光，在他怀中轻轻一散，随风飘向窗外，融入无边的夜色里。

　　独留那股熟悉的清香，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便彻底消散无踪。

　　巽风僵坐在床上，双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空空如也。

　　温热的体温消失了，柔软的身影不见了，那个会捏他脸、逗他笑、哄他开心、敢扑倒他吻他的蠢女人，不见了。

　　他终于再也绷不住所有的骄傲与冷漠，猛地攥紧空荡的被褥，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

　　心底那个叫嚣着“选她”的声音，此刻疯狂地撕裂着五脏六腑。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殿内，落在他苍白凌乱的脸上。

　　寝殿依旧，烛火未熄，枕边的暖玉还留着余温，可那个让他口是心非、让他傲娇心软、让他悄悄放在心尖上的妻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巽风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残留过气息的被褥里，一贯高傲冷厉的月族二殿下，第一次发出了压抑至极、破碎不堪的哽咽。

　　“……蠢货。”
　　“谁准你走的……”
　　“本殿下选的……从来都是你啊……”

　　可惜，那句迟来的真心话，再也没有人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