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秋灵

18、第 18 章

　　林岑和杜洋再次见面，是在路刚走后的那个周末，林岑的小公寓里。
　　林岑把和路刚见面的细节一一说给杜洋听，一点也不敢遗漏。之后两人又把信和笔记本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你说的不错，这些东西看似没有问题，但是熟悉柳城的有心之人一看，就漏洞百出。”杜洋喝着茶，眉心紧锁地感叹道。
　　“要把它毁掉吗？留着总是隐患。”林岑很是担心，心里是向着梁虹的，既然她不想公之于众，只想把最隐秘的心事说与她听，那她就有维护她的声名以及遵从她的遗愿的义务。不管事件的走向如何，总不能是自己这里被突破的。
　　杜洋带着深思的眼神抬头看向她，“你还挺警觉的。留言簿的事情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吗？”
　　“留言簿梁虹过年时就给我了，这两个簿子的大小差不多，竟然他们调看了监控，包裹的大小应该也知道，说是别的东西也过不去。庆幸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在邮局直接打开，不然*监*控*肯定能发现封面不一样。”是啊，中学小女孩的留言簿肯定是或花哨或诗意的，怎么可能是那么呆板的“工作笔记”？
　　“为什么对路刚撒谎？”杜洋见她没回答后面的问题，再次问道。
　　“因为梁虹。”林岑直视他，平静地回答。
　　杜洋不再多问，两人沉默地喝茶。
　　良久，杜洋看向她，“下周我父亲生日，我哥计划回京一趟。到时你见见吧？”
　　林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喝茶，没接话。
　　“不算见家长。”杜洋见她不语，低声笑道，“虽然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参加寿宴，但还是要看你的意思。”
　　见林岑仍旧没有回话，便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说道：“见我哥，算是见见当事人吧。我们俩牵扯进这件事，总不能只有我们两个承担一切。这东西放你这也不太安全，我先拿走，到时看我哥的态度。事情应该由他来解决，我不想你有太多的心里负担，我哥有义务收尾！”
　　林岑听了这席话，内心有了波动。她是想知道真相的！只靠梁虹留下的只言片语，去找寻真相，恐怕南辕北辙！只是除了梁虹，杜海是唯一的当事人吗？如果路刚他们*追*查*下去，当事人会有多少？到时牵扯出的事情到底会有多大？杜洋说过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是仅凭自己一己之力没法应对的。杜洋在梁虹的事情上，值得信任吗？或者，当着杜洋的面，把信和笔记本烧毁，那就能证明自己手上不再有任何把柄、不介入这件事了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路刚来找过她了，并且从她这拿走了东西，这也许是事发当天最重要的线索，也许后续会没完没了，她如何应对？她有什么能力应对？也许杜洋说得对，这件事应该由杜海来收尾，不管是权势还是义务，只有他才能收尾。
　　见林岑点头同意见杜海，杜洋给她续了杯茶，语气轻松起来：“这次真的不见我父母？我其实很想……”
　　“这次还是算了”林岑打断了他的话,“等梁虹的事情结束了再说吧。我希望得到真相，一天不水落石出，我一天不踏实，何况这还和你的家人有关。”梁虹这道坎虽说不高，但林岑并不打算随便地跨过去。
　　杜洋看着林岑，有理解也有无奈，站起身，把她拥入怀里，轻抚她的头发，低语：“拿你怎么办才好？本来我对这件事不是很在意，也不想管，现在看来我必须要和你一起来查明真相了。”
　　林岑对和杜海的见面，是做了准备的，但要说具体准备了什么，又感觉什么也没有。等那天下班杜洋来接她时，心里却有点忐忑和慌张，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是天大的秘密要捅破的前夕，又有丝丝的兴奋和快*感。
　　开车前，杜洋握住她微湿的手，摩挲着，“我哥已经在我那了，我把信和笔记也给他了，我俩的关系还有你和梁虹的关系我也和他说了，不要紧张，一切有我。还有，如果他问你我和你的开始，不要和他说是在柳城，我和他说的是我们早在今年3月份就在北京认识了，这点你不要说岔了。他们这些人比较敏感，容易多想，我不想节外生枝。”
　　“嗯，我知道了。那如果他问我们认识的细节，那怎么说？”
　　“他不会那么八卦，也许刚才的问题都不会问你，我只是以防万一。”杜洋刮刮她的鼻子，“他真那么闲，你就编吧，以你编的为准，我也没和他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不要想太多，他问你的，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是我大哥，自然也是你大哥！不管怎样，我兜着！”
　　杜洋的话本意是要给林岑托底，让她轻松下来，但并没有实际减轻她的疑虑，反而让她更加地不安，毕竟他是杜洋家里的大哥，又是那样权势的一个存在！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杜洋拿出钥匙打开自己公寓的大门。林岑进门接过杜洋递来的拖鞋，刚准备换上，发现是双女式皮拖，却不像是刚开封的，看了杜洋一眼，杜洋意会，赶紧低声解释，“那天从你家回来就买了，怕我哥看出来，特意弄旧了些。”
　　林岑斜睨他一眼，刚换上，就见杜海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回来了。”
　　“哥，这是林岑。”杜洋牵着林岑走过去，向杜海介绍道。
　　“大哥好。”林岑招呼打得也还算恭敬。
　　杜海笑着应了声，便让两人落座，“我估摸着你们快回来了，刚泡好了茶。”说着，便将茶水倒进面前的三个杯子里，杜洋拿过一杯先递给了林岑，随即拿过一杯放在自己的面前。
　　杜海的相貌细看和杜洋并不是很像，只是眉宇间的神情有些相似，服饰是*官*员常见的衬衣西裤款式，发型也是，这点因为父兄的职业，林岑还是熟悉的。只是长期上*位者养成的霸横和锐利，即使刻意友善也让人感觉不到平易近人。这点，即使面对的是自己亲弟弟的女友，杜海也没有专门掩饰。
　　林岑喝了口茶，把一直存在的不安感压下去一点，想起梁虹笔记里写的“木先生”，杜海的另一面便清晰地浮现眼前，一下子不安感就没了。这种情绪上的变化，俩兄弟却几乎同时感觉到了，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好似都松了口气。
　　“小林”杜海起身给林岑续了点茶，缓慢地说道，“梁虹的信和笔记我都看过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说的吗？”
　　“梁虹是你什么人？”林岑单刀直入，无惧的看向杜海。
　　杜海放茶壶的手一顿，看了杜洋一眼，见杜洋只是摸摸鼻子，并没有说话，轻嗤一声，慢慢放下茶壶，低头回道，“我爱人！”随即靠向沙发背，双手枕在脑后，斜睨杜洋：“不愧是你的女人，还真是胆大！”
　　杜洋闻言，拿过茶壶，象征性地给杜海续了点茶，便拉过林岑，两人坐近了些，手握着不放，“哥，林岑是自己家人，刚好也是梁虹的朋友，也……算不得胆大！”
　　杜海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停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半饷不语。
　　气氛有些凝滞，杜洋抽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杜海一支帮着点上，自己也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说道，“柳城的*警*察*来北*京了，找过林岑，知道了包裹的事情，林岑有些压力。”
　　杜海的神情终是缓了缓。
　　“大哥”林岑也从刚才咄咄逼人的状态调整了一下，态度诚恳了些，却还是问出了她今天想问的问题，“我是梁虹十几年的朋友，你说她是你的爱人，那你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吗？”
　　杜海吸了口烟，看向林岑，回道：“刚开始并不知道，后来……”想了一下，继续回答：“后来了解了下。”
　　“了解？找谁了解的？是梁虹告诉你的吗？”林岑追问道。
　　“不是梁虹。”杜海一说完，随即意识到什么，再次看了杜洋一眼，杜洋也突然意识到什么，两人的神情都有了明显地变化。
　　“那你是找谁了解的？”林岑似乎没看见俩兄弟的变化，继续追问。
　　“小林”杜海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片刻，再次缓缓开口，“杜洋和我说了你们的关系，因为你是柳城人，我也稍微了解了一下你的家庭背景，你父兄都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他们和你说过什么吗？”
　　“那倒是没有，我毕竟不在柳城生活。”林岑想起大哥林峰告诫自己的“慎言”二字，小心地回答。
　　“这样看来，你的警惕和敏感是家庭熏陶出来的。”杜海看着她，眼里渐渐的有了接纳的意思，话语却是带着告诫，“杜家官宦出身，家属的意识和敏感很重要。一发而动全身！”
　　杜洋想说什么，被杜海手势制止，“可能我疏忽了一些事情，我会暗中调查解决，还有就是笔记里涉及的人物和地点我会善后……没有大事，你们想复杂了。”随即起身，进屋拿出信和笔记本递给林岑，“我已经全部看过了，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还是你来处理吧。”
　　林岑起身接过来，看了杜洋一眼，杜洋点点头。林岑便拿起桌上的火机，由杜洋领着来到卫生间，一张张撕开，全部烧了。杜洋拥着她，看着纸张一点点化为灰烬，最终全部冲*入*了下*水道。
　　两人在卫生间呆了一会儿，出来时发现杜海的眼睛发红，烟蒂一下多了好几支。
　　见两人出来，像是对他们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爱她，非常……。在我这个年纪，爱上一个人不容易。我不后悔！也许是太想得到她了，我确实找人调查了她……这是我的疏忽，一时忘了我的身份，也许让人敏感了，也让她感觉到了危险，这危险应该是针对我而言的！这一点，她比我警惕，也比我爱得深切。我终究是害了她……”说是不悔，嘶哑的嗓音却带着深深地内疚。
　　林岑和杜洋坐回沙发。待杜海情绪稍微恢复，林岑开口：“大哥，梁虹和你的事情，她一直瞒着，既然我不知道，我想她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过。要不是她给我留下那些东西，我都不知道她这两年还经历了天大的事情。她护着你，是因为你给了她要护着你的意义！这点很重要……她说无悔！既然她说无悔，我自然尊重她的选择。但我还是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她一个人到底扛下了什么？”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杜海看向两人，片刻眼睛转向别处，“我大概知道什么原因，我再……了解下。她真是傻，其实不用那么在意，我可以处理的，她太小心了。如果她有你的胆量，不会是这个结局。”
　　“爱得越深越胆小，也越勇敢。大哥，她爱上你，是幸运也是不幸。”林岑终究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埋怨，“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
　　“所以，你明天不和杜洋回家给老人祝寿？”杜海对她的插刀看似受了，却也点破她对父兄家人的袒护，因为她父兄和他同在柳城任职，如果他出事，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对她父兄家人也很有可能会有影响。不参加寿宴，一切便不会摆在明面上，自然方便进退。便忍不住嗤笑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理解的倒是精准！”
　　“哥，她明天出差。还是以工作为重！”杜洋揽过林岑，维护的意思明显。
　　杜海看一眼杜洋，揶揄的目光也明显，“我会尽快给你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