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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芳一篇 - 第一夜 烟花一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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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人是血族。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其实不知道他的性别。在我完成每周服务的深夜,清洗完身体准备离开时,看到他正咬着我雇主的脖子。
我想,应该是我的雇主嫌我服务不到位所以找了下一个人。
对此我也没什么意见,又想着拿钱走人是服务者的本分,于是我捡起地上的衣裳套上,准备做一个眼不见话不语的优秀工作者。
就在我往门边移动时,我似乎听到了雇主大人的求救。只是那求救声里惨杂着欢愉,我觉得那是脖子上那人带来的快乐,于是我也点了点头为可以提前回家感到幸福。
然而今天实在奇怪,把手我明明已经扭了好几次了,但门还是纹丝不动。然后在我犹豫是转头问雇主还是等他们完事的时候,肩膀上多了只手。
“你。”
说话的声音清冷又慵懒,语调高扬喉间轻颤,像是夜里醒来伸懒腰的猫,挠得人心里发痒。
“你,转身。”
在我犹豫的时候,身体自动转了身,然后我看见了有生以来最美的一张脸。
那张脸白皙没有血色,眼睫浓密眸似瑰玉,唇瓣轻翘唇色红艳,银白色长发柔软似绸缎。他比我高大,身形纤细却有轮廓。夜风穿过落地窗拂过他的身体,我甚至能看到他黑色丝绸睡袍下的肌肉纹理。见我没反应,他的唇上翘,有殷红色液体从唇角滑下。
他还是她?这是美,还是魅惑?
我陷入思考不知道作何反应。
发呆间耳边有热气,那热气爬进耳畔,问着我的姓名和过去。意识抗拒,嘴里却自觉说出答案。沉迷时,我唇间一热,他的嘴唇让我晕眩,我尝到了腥甜。
那是血的味道。
我成了K伯爵的半个仆人。
之所有是半个,伯爵说他暂时还没有对我下口的打算,留我半条性命做个粮食存储池。说完之后,他开始对我上下其手,手嘴并用地留下了他认为满意的标记。
其后他便消失不见了。我摸着颈上的红点,确认了不是我的幻想。
随后,我回了风集院。
风集院是我的居住地,也是像我这样出生不详的孩子成年后的最佳归所。
我的工作?
我是男侍。
那天的客人是我初次工作时的服务对象,我的千依百顺似乎让他非常满意,后来他习惯每周下单一次。我很喜欢这位客户,虽然他的要求总是让我伤痕累累,但是钱给的足够,给风集院的和单独给我的均是分开的。
哦,不用担心我,我没感觉。
嗯,就是字面的意思。不管被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尽全力适应,各种要求我也很少有怨言。我想,这是我在初入风集院时评级低,一年后能跻身头牌的原因之一。
我的没有感觉是,我好像可以屏蔽掉让自己有负担的情绪,身体虽然会疼痛但是精神上可以隔绝痛感。
风集院是个极美的地方。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书画装饰均经院主细选。当然,院主最细致的选拔,是我们。
忘了说了,风集院主是个女人。
来风集院的2年间,我见过给被院主丢弃的雇员,也见过失去自我沉落至死的同期。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凄惨。
我见过生不如死的行尸走肉,那是好些因沉沦爱恋求而不得,最终被痛苦和背叛吞噬,主动请求院主去除五感的男侍。
他们的肢体早已没有了意志,然而失去意识的肢体也有他的价值。他们蜷缩在后院的各个房间,不见光也不惧怕暗,苟延残喘等待气息殆尽之时。
后院有满院的樱花,院主说那些春日的樱粉会让腐臭的肢体净化,所有在风集院里逝去的灵魂都会在树上安家。
而我,不喜欢樱花。
那天后,我失去了我的金主。但是奇怪的是,似乎所有的人都不记得金主大人了。我的业绩因此受到了影响,于是我又站进风集院门口那只巨大的鸟笼。
鸟笼是风集院的标志,上下共有三层。
最下层有百尺宽,木格。格子密,一格间有男侍一人,身着粗布,面容青涩,均是刚成年的新人。
中层,银格。格间有吊坠,人不过十。此处男侍衣着均有不同,出得起价的人拉动吊坠,扔上筹码,筹码被看上,便可领走。
最上层,金格。三道围栏在上空交缠成笼顶。此处只有三人,衣着自定,愿意繁复或者不着寸缕均由自己决定。我们不需要到楼下,我们甚至不需要讨好任何主顾。
风集院的坪庭外高大的幕墙上,有我们的投影,身形和介绍。
这个时代,我们是宠儿。
“疑?今天怎么会出来?”
问我话的是青霄,他是东方人,体型比我高大,喜欢穿素色长袍和赤脚。我不知道青霄的年纪,青霄却教会了我适应时代的方法。青霄喜欢舞剑,他说这旧时代的玩意儿在这新时代里特别有价值。
“我需要金主。”
“你不是……嗯,哦,对。”
青霄好看的眉皱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忘记了什么,顺应接了我的话。而后转头看向如散开的华服一般软在地上的骆歆。
“小歆,要喝酒回房间去。诶,骆歆你不是有理事长了吗”
“不要。”
骆歆是我们中最好看的,也是我们中最任性的。骆歆和我不同,他在婴儿期便被扔在了院墙外,由院主倾心养育长大。他的韵味早已和身体融为一体,从发丝到脚尖,精致地不像活物。如果说青霄是阳刚的英俊之美,那骆歆便是妖物一般的迷离之美。你看,就算是衣冠不整醉倒如泥,他依旧如撒华礼弥般娇艳欲滴。
骆歆似乎比我年纪大,但我从来没问过。在这里知道我们实际年纪的,永远只有院主。
“小歆,理事长不是要求在服务他时不能接触他人么?”
我还是好奇地提问了。理事长是城另外一边航空部的负责人,是这座糜烂城市另一端的统领。
理事长初次来风集院时我正好去了后院,我不知道他的长相。只知道那夜他带走了骆歆,而后骆歆其他的金主全部被摈弃。
如院主所讲,世间快活不过风集院一夜。塔尖居住的人也好,塔底的蝼蚁也罢。
“接触和不接触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呢?”
骆歆像是听到了奇怪的提问,唇边荡漾起笑意似是而非地回答。而后他攀上了我的后背,在我耳畔轻声叹息。
“芳一其实也很特别呢。”
“我才不特别。”
青霄听言点了点头,也凑近了我。而我则摇了摇头,不理解他们的定义方式。
“我不如青霄帅气,也不如骆歆美丽。我甚至觉得自己在笼顶只是运气。”
我说的是真话。这笼顶要上来需要的条件不只有业绩,金主的实力也不是唯一,但是为什么平平无奇的我会被放到这一层,院主至今也没说过原因。
青霄爽朗一笑,看着我的眼睛沉沉说道。
“芳一和我们不同,芳一好像不管看到什么,经历什么,都能心无波动,这点真让人羡慕。”
“是啊,芳一也许才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人。”
骆歆手盘住了我,游移的湿滑气息像蝮蛇扫过我周身,他问着我话,气若游丝芬芳扑鼻。
“芳一,如果找不到新的主人,害怕被放到下面的一层吗?”
“不怕。”
我理所当然的回答让二人一愣,青霄拍着我的肩,骆歆捂住肚子在地上翻腾,他们笑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那道慵懒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是K伯爵。
我惊喜地推开二人向四周打望,风声、喧闹声,四周无人。
哗。
笼中屏幕滑开,院主淡漠的脸,手里的烟杆指了指我,而后眼前一黑,我已在别处。
“芳一,好久不见。”
那个号称我的半个主人的伯爵,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懒散地斜靠着。见我望着他,嘴边露出了笑容,手冲着我勾了勾。
“伯爵大人。”
我下意识地起身,再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犹豫着这寒碜的着衣是否会惹主人不悦。
“来。”
回过神时我已经在K伯爵怀里。他似乎并不急着做什么,他的手揉着头发滑到我脸上,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巴转向窗外。
“看。”
“看什么?”
他的声音里有笑意,像是被我发懵的回答逗乐。
“上次你说每次被送来,从来没有看过窗外的风景不是么?”
我回忆起等待客人时曾经靠近过关闭的窗,可是即使站在了窗旁也始终没有伸出过手。
“来,看看。”
伯爵的声音如深夜的蜜糖,在我的喉间轻压。我在上城的塔尖,在伯爵的怀里,第一次见到了整个城。
“怕吗?”
“不怕。”
上身被K伯爵推到了半空,腰间的手掌让我不至于滑落。伯爵观察着我的表情,确定我说的是真话后,玩味般地松开了手。
尚未发出惊叫,就被卷进深空。风包裹着跌落的身体,耳朵很快失去了听觉,双眼在灯光里眩晕。我干脆闭上了眼,没想到一瞬,我从上城的塔尖落至塔底。
啪。
支离破碎,尚有气息,我似乎听见他问我。
“疼吗?”
伯爵蹲下了身子,我已经看不清他的样子。他揉着我的脸,问我。
“呐,芳一,你爱我吗?”
眼皮很重,身子很轻,意识已经很模糊。我想我是知道答案的,虽然我不确定是K伯爵的蛊惑还是我真心所想。
“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芳一,我也爱你。”
那天,我在伯爵的深吻里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