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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画眉 ...


  •   第二天一早,宋淑曼去阿婆店里买了馄饨,就去周汝屋前敲了几下木门。

      “哪位?”

      “是我,淑曼。”

      周汝开了门,头发散落两侧,睡眼惺忪,宋淑曼提高了她手里头的馄饨给她看,“生生,早餐,阿婆店里卖的馄饨,没放葱,加了醋。”

      “谁许你喊生生了?”

      宋淑曼像做错事一样,立马改口叫姐姐。

      周汝后退一步,给宋淑曼开了门,“我还没洗漱,你进来等吧。”

      她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那根木簪子,抬手将长发绾起,宋淑曼跟着进屋,带上了门。

      宋淑曼将馄饨放在桌上,周汝洗漱回来,坐在梳妆台前,看宋淑曼一直站在她身后边。

      “木讷站着干嘛,又不是头一回进我屋来。”周汝给宋淑曼掀了被子一角,示意她可以坐在床边。

      馄饨还热乎着,周汝吃着馄饨,她昨日随口提到的,未料宋淑曼全记得。

      “怎么这么早过来,入冬之后天气都冷得很。”周汝转身回头去,拿手碰了碰宋淑曼的手背,“出门也不知道带个暖手的。”

      “不知怎的就醒了,看着还早,念着昨天吃的馄饨,也想给你带一份。”

      “对了,你吃过了没,要不要再吃一点?”周汝用勺子舀了一颗馄饨,吹了吹,小心递到宋淑曼嘴边。

      宋淑曼自然是吃过的,只是这会姐姐放到面前,吃的是与姐姐同一碗的馄饨,用的是与姐姐同一副的碗筷,心里暗暗欢喜。

      早餐吃罢,周汝开始梳妆,宋淑曼坐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周汝描唇画眉。

      “姐姐的眉毛画得真好看。”

      周汝起身,按着宋淑曼的肩膀坐下,“你坐在这,我替你画一个。”

      玻璃镜子摆在面前,宋淑曼朝里看,能见着姐姐认真神情,一笔一笔画着。姐姐画的眉毛细细长长,给宋淑曼也添了几分韵味。

      她仰头看着周汝,“你我这是不是也算,举案齐眉了。”

      周汝笑着,把手搭在宋淑曼肩上,“于旁人,不许多说话,知不知道?”

      在宋淑曼眼里,无论是周汝说话的语调还是她脸上的笑意都似乎在那蜜罐子里泡过,她一笑,就好像是在宋淑曼嘴里塞了一颗糖去,那甜度从舌尖漫延至整个嘴里。

      “知道啦。”

      “她们没事就爱讲些闲言碎语,传来传去,传得荒唐,我不想你也受那些闲人议论。”

      宋淑曼回她:“旁人论我也多的是碎言语,我亦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周汝梳妆整齐,换了出门衣裳,她从衣柜里给宋淑曼拿了个暖手筒递去,“我需得去梨园,你出门注意点,别染了风寒。”

      “青梅养胎,黛兰新婚,我是无事可做,可不可以同姐姐一块儿去?”

      “我还能拦你不成?”

      周汝刚开门,宁书就在门外开始抱怨着,“周汝,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宁书看着宋淑曼一同出来,“优等学生,你怎么也在?”

      宋淑曼已然不是学生了,“宁书姐,到底为什么总是叫我优等学生?”

      “喊周汝姐姐,喊我宁书姐,怎么听着都不像同一辈分的人,你要问,问你的周汝姐姐去。”

      周汝站在一旁笑着,“是你称呼她,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还不是那时候你说的,从良的学生考了优,不就是优等学生吗。”

      周汝回头看了眼宋淑曼,又看去宁书,颔首言道:“从西洋回来的,也算优等学生。”

      “宁书姐是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

      “谁能不知道你叫什么啊,宋家大小姐。这左一句宁书姐,右一句宁书姐的,谁是你姐姐?我左右不过二十有三,叫得老了十几岁。”

      周汝打断她们的对话,“再不走,可要迟了,今天班主有登台,被他逮到,有你好受的。”

      “怕什么,林将军还在呢。”

      宋淑曼故意走得慢些,走在两人身后,她伸手偷偷牵住周汝的手掌,周汝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指间一转,十字相扣地牵紧来了。

      快到梨园,宋淑曼先松开了她的手,“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先去吧。”

      周汝无多做言语,同宁书进了梨园。

      宋淑曼回了趟家,再返梨园时左右不见周汝,寻了间空包间坐下,侍应询问宋淑曼需要什么,宋淑曼习惯地回了句:“与往常一样便是。”

      侍应方才掀帘,宋淑曼急忙喊住,“等会,你们这儿,谁琵琶弹得最好就喊她来吧。”

      宋淑曼以为思虑周全,没料到,进来的不是周汝,倒是一副生面孔。

      “你就是这儿琵琶弹得最好的?”

      “您听过了便知道。”

      纤细手指轮按琴弦,动作密而紧,嘈嘈切切,只是宋淑曼听着,还是觉得周汝弹得最是好听。

      周汝进来时,那人正好收了琵琶站起身来,“陶婉,你在这儿。”

      陶婉一张脸冷冰冰的样子,“何事?”

      “没事。”

      陶婉抱着她那琵琶朝宋淑曼讲:“宋小姐,我只弹一曲,进来这位也是会弹琵琶的,您要是还听,请这位就行。”说罢,就离开了。

      陶婉的背挺得笔直,像荷花的茎,宋淑曼一路目光送她出去。周汝关了帘子,“躲在这儿听别人弹琵琶?”

      宋淑曼回过神来,连忙解释:“不是姐姐,我是想让你来的,弄巧成拙,不知怎的来的是那位。”
      “只是那位,倒是奇怪的很。”

      “梨园多的是奇奇怪怪的人,人多自然就杂了。这陶婉不是坏人,没什么坏心肠,就是人太傲了,倔脾气可不讨喜。”

      宋淑曼拍了拍椅座,让周汝坐于身侧,“你怎么知道我这儿?”

      “问了不就知道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早上说是有事,现在又不想我知道。我明了,是我打扰你听其他人弹琵琶了。”

      周汝起身要走,宋淑曼拉着她,“哪里来的结论,你坐着,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的那只玉簪子?”

      “我替你戴上。”宋淑曼将周汝发上的素木簪取下,换了手里头的。

      周围没有镜子,宋淑曼替周汝前前后后看了看,像从前一般,好看得很。

      “梳妆室有镜子,我们去那儿看。”

      宋淑曼牵过周汝的手,出了门,穿过后院长长的走廊,她在前头,突然停了步伐,“姐姐,这里房间门都一样,我不知道哪间才是。”

      “那还走那么快。”

      周汝拉着宋淑曼的手继续往前走,到了化妆间,班主不在,只她与宋淑曼二人。

      周汝看着镜子里自己戴着的玉簪子,“早上就去拿这个了?”

      “是,今早看你梳妆,突然想起来了,放我那放得久了,差点忘了还了。”

      “那时候给你,没曾想还会回到我这来。”周汝把玉簪子取下,“木簪戴习惯了,这只簪子,还是放在你那吧。”

      宋淑曼不去问,那玉簪子或许也有它的故事,或许牵连着周汝的过去,她不愿说的,宋淑曼也不想逼着周汝。

      过去是过去的事,她认识她的时候是周汝,是当下,这样就好了。

      “那我替你收好来,哪天你要,再向我拿。”

      外头有人唤着周汝,“周汝姑娘,周汝姑娘。”

      周汝将木簪子重新盘起发来,走去门口处,只听外头的人说着:“周汝姑娘,您在这儿啊,张先生来了。”

      宋淑曼走到周汝身后,躲在门后边,伸手牵着周汝的小指头,小声说道:“这还没坐热呢,姐姐就又要走了。”

      “你去和张先生讲,昨儿夜里凉,我恰又忘了关窗,今一早便觉得嗓子不舒服,许是染了风寒,就不去了。”

      “这..….”

      周汝假意咳嗽两声,“咳咳。”

      “周汝姑娘,出了什么事可得你自己担待着。”

      “知道了,劳烦您跑一趟了。”

      门外的人走了,门内的人偷着笑,周汝关上门,宋淑曼就跟着打趣:“周汝姑娘这身子,可真是弱不经风。”

      周汝揉了揉宋淑曼的发顶,“是呀,昨夜不知道是谁非要拉着我看雪,害得我今日不舒服,去不了了。”

      “不会被察觉?”

      “无妨,张先生若是知道我不想去,也不会为难我。”

      宋淑曼听着,心里怪酸的,她头偏着,枕着周汝的肩膀,“我上学时,同班有个外国洋学生,天天缠着女学生说甜言蜜语,甚至把我爱你挂在嘴边。”

      “那他对你说过吗?”

      “说过什么?”

      周汝拿指尖点着宋淑曼的额间,“你哪会不知道我的意思?”

      宋淑曼直起身子,正视周汝,“你要是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了,我陪你回浙江。”

      “我虽然从浙江来,只是浙江也是一个人,江宁府也是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现在你在,就不是了。你父亲弟弟都在这儿,你在这里,我认识的人也都在这里,也像个家了。”

      宋淑曼低头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我原先不知什么叫做爱,那样的东西书本里讲得含糊,实在难懂。”

      “周汝,我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便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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