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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灯节2 笛音 ...


  •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气氛一下变得暧昧起来。

      鹤守月看着新月绷着小脸,不由得低笑了一声,剑眉轻挑:“怎么,不相信?”

      新月犹豫了一下,缓缓作手势:你等的人,等到了吗?

      他看着新月,准确一些来讲,他的目光是一直在新月的身上停滞着。

      四周一片的寂静,亭子两旁的树被轻微的风吹着,发出些许沙沙的声响。

      轻轻的风吹过,片片花瓣飞出宫门,留下淡淡的花香,花香中还夹杂着丝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鹤守月轻咳一声,正想开口,新月抢先推搡:大人,你今年天灯节可许愿了?

      虽说新月尽力掩饰,但从鹤守月的角度,依然可以看到她那红的仿佛就要滴血的耳朵。

      “在这之前,我想听听你的愿望。”鹤守月歪头,侧耳听着,面上神色不变。

      新月愣了一愣,有些迷茫,随后朝鹤守月眨了眨眼:还未曾许过。

      鹤守月满目柔和地牵起她的手,似给足了她勇气一般,朝河边走去。

      他的突然靠近,新月没有任何防备,呼吸之间都是属于男子的馨香,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新月浑身紧绷僵硬,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没想到鹤守月反而抓的更紧了。

      她尚在思忖,耳边又传来温柔而平缓的声音,“我们一起,去放灯。”

      新月眼睛一亮,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但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她的欢心雀跃。

      夜风吹送,月色似披轻纱,丹璧湖如拢云烟。

      新月想,鹤守月这样的神,也会和自己有交集吗?

      新月看向他的神情带了些期盼,泛着盈盈水光的眸子望向鹤守月。

      “很在意我的容貌?”

      新月一惊,又对上他探视的目光,想到刚才自己幼稚的表现,一下就涨红了脸,只能手舞足蹈的想掩饰自己的尴尬。

      鹤守月看着她的样子很是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个小姑娘。”

      新月淡淡的撇了撇嘴没说话,捏紧了手中的花灯。

      两人携手至河边,此时河边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形态万千,颜色各异,的河灯飘荡在河道上,顺流而下。

      新月的心愿到此刻都未曾想好,向一旁的商铺借了毛笔,却写不出半个字。

      回头看向鹤守月,他的指尖在灯条上挥动,手腕上一闪一闪的,散发出光亮。

      差点忘了,他是法师,自然无需用毛笔这等物了。

      新月蜷着腰,面对这副岁月静好的走马灯,竟痴痴的希望这一刻永远定格。

      罢了。

      纸上挥舞下一句话,便走向河边。

      鹤守月和新月一齐俯身,将花灯放入河中:“愿望可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否则就不灵了。”

      新月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信这个?

      鹤守月听见神情变得不自然了,辩解道,“民间之说。”

      民间之说?

      新月沉默了几分:你,在我的认知里,就像神一般,我的保护神,我可以这样想吗?

      河边行人往来不绝,一双带着浓浓希翼、祈求的眼睛就这么猛的闯入了鹤守月的视线中。

      他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于新月的这番投靠之言,竟然来的如此突然,令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准备。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新月打起了退堂鼓,那腿肚子就也不听使唤,开始直往外拐。

      就当新月想要落荒而逃时,一双温暖手伸开,从背后环抱住她。

      新月愣在原地,他低下头凑到叶翎耳边轻轻说:“当然可以。”

      声音进耳,浑身犹如电流滑过般的酥痒,心尖微颤,如春风丝丝扰乱了人的思绪,勾扯她的心。

      恍惚中,她感觉一丝凉意划过脸颊,不由缩了缩脖子。

      鹤守月垂眸,赤红的眼底一览无遗。

      “来年天灯节,我们还来此处,可好?”鹤守月侧目看她,嗓音低沉沙哑,“到那时,我的心愿便实现了。”

      心愿?

      怀里的少女眼睫颤抖了一下,轻轻抬眼看身边的人。

      这一刻,新月仿佛喉咙间有千万只蝴蝶在迸发,几乎差一点点,她就要开口说话。

      她一定会说,好。

      也可能是,我喜欢你。

      新月脑海中那一根理智的弦最终还是紧绷住了。

      鹤守月低头,看着一个小脑袋像只小鹿似的在自己身旁,觉得有些可爱,而且还有一种想要戳戳这颗脑袋的冲动,却自觉失礼,忍住了。

      夜已深,树上虫鸟叫声此起彼伏。亭廊周围,水光粼粼,中间说笑声渐隐。

      “我送你回府。”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短,可是也说不上有多长,鹤守月看的很清楚,她不是容易动心的人,只要她还能在身边笑容灿烂,他就可以坚定的一步一步走向她。

      直到新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前,鹤守月仍站在原地很久,脑海竟随之浮现了第一次在皇宫殿前见到新月的情形。

      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卷纸,随即氤氲开,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新月放在花灯上的心愿条,被鹤守月秘密取下,但纸条被河水侵蚀湿,即使拿到手,也什么都看不清了。

      “你的心愿,是不愿我知晓吗?”

      罢了,民间之说。

      ……

      半响,新月抬眸望了一眼门口,只闻叹息一声,却未有言语。

      还未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屡屡笛音,悠悠扬扬,带着一种情韵伴随而来,它不似尘缘中的琴声,仿佛踏着月皎波澄,待人神怡心旷之际,与一阵微风起伏而至。

      新月打开门,发现笛音似乎从一处阁楼上传来,高高的阁楼上,凉风徐徐吹起,倒是叫人打了个哆嗦。

      博雅倚靠在阁楼栏杆上,今夜无星也无月,只有屋檐下悬挂的两盏灯火陪着他。

      博雅与新月初见之时,便是在这阁楼。

      那时的她躲在晴明身后,虽是畏手畏脚,但眼里的那一分勇劲却亮堂着。

      即使博雅再怎么相信棺中的“新月”会醒来,但此时此刻,他是孤身一人。

      他此时此刻也绝对想不到,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阁楼之下眺望自己。

      换作平日里,新月就算再怎么迷恋这笛音也断然不会冒险走上阁楼,但今日不知为何,自己仿佛被一股力量吸引。

      高高的阁楼上,凉风徐徐吹起,倒是叫人打了个哆嗦。

      新月瞪眼,不允许自己倒下,慌忙挥舞着手想保持平衡,又一边借着廊柱的单力,继续踉踉跄跄的走上前去。

      终于,新月看到一人站在灯影交汇处,身影被一层黑暗笼罩,看不清楚模样。却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贵气。

      他站的太高,看上去极为危险,想必轻功了得,真羡慕这些会功夫的人。

      新月走上阁楼的时候声音就已经十分的清晰了,距离越近眉头越紧,这声音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差一点就能够想起来的样子,还没等到再仔细听,笛声便截然而止。

      博雅将目光幽幽的转向新月,眼中却早已再无方才的温柔可循。

      博雅自是看不清新月的脸,若是这阁楼间能亮几盏灯,此刻博雅也不必痛心疾首了。

      虽然这是夜里,但博雅标志性的高帽使新月认出此人是阿茹口中的“源博雅大人”。

      新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意识到自己有些像个不速之客,只得指了指笛子,又碰了碰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是闻声而来。

      博雅深邃眸光流转,将视线挪回,缓缓点头。

      两人一时无言,却又谁都没有说先离开。

      挡住月亮的云消散了,阁楼里亮了起来,让二人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新月想,难得见到博雅,得多看几眼。

      博雅已经感觉到打量自己的视线了,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打算离开。

      看着博雅要走,新月一时着急,这可不能让他走了,阿茹的心愿就是见到博雅,就算不能见到本人,留个字条也是个念想,毕竟阿茹待自己如至亲一般,自己无以为报,若是能讨来博雅的墨宝,也是一份小心意。

      她奋力迈开一只脚,却险些被这条修长的襦裙绊倒,她顾不得别的,将一身繁重的首饰扯在地上,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博雅奔去。

      “你……”博雅有些诧异,这女子怎得忽然奔向自己?

      几缕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新月的脸上,让博雅久违地看清了她的模样。

      两人已经错过了许多次,这次终于看清了彼此。

      这一刻,博雅看清楚了眼前之人,却又似看傻了眼。

      新月看着他,总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但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好像是在见他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存有他的画面,只不过是一刹的光景,来不及回忆。

      耳畔只听得到博雅因醉酒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新月扭过头看身边人,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高挺的鼻梁,深红的嘴唇,在月光的照耀下铺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眼前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新月,她就这样如天外来物一般站在自己眼前。

      博雅在这一瞬间有好多问题冒了出来,可惜下一刻心跳加速,心脏简直都要蹦到喉咙眼了。

      随着二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新月闻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一股淡淡的酒香。

      这一次,二人终于不再错过。

      “新月,新月……你去哪了?我……”博雅想去触碰,又怕眼前人只是虚影,一下子就破灭。

      这时,新月方抬起头,正眼看向眼前这人。

      “你怎么不说话?可是哪里不适?还是生气了?气我这么久没找到你……”博雅说完这句话后,还小心翼翼地望了新月一眼。

      新月却并不怎么在意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生气。

      新月认为,眼前这位博雅大人,定是以前认识自己,否则怎么会知道自己叫新月?

      可自己从前真的认识这般人物吗?

      新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了摇头,作一些简单的手语:我不能说话。

      博雅向后退了一步,一双眼眸中似乎有火光在闪耀,愤怒在一刻将他笼罩,在他不在的日子里,究竟新月都遭受了什么!

      新月继续作出手语:你认识我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博雅黯然神伤,久久不语,他相貌俊雅出众,生得十分俊美,凤眸狭长多情,眼眸却是极其冷淡,薄唇总是爱微微抿着,不言不语之时,眉眼冷凛,显得无比的冷漠疏离。

      谁都不说话,氛围自然而然的尴尬了不少,寂静的让人难受。

      新月见博雅不语,也不知是他不懂手语,还是想起了什么。

      在遇到有关新月的事情时,博雅总是不能冷静下来思考。

      可新月近在眼前,皇宫里那个在棺内的新月呢?自己日日夜夜守着的人,怎会是假……

      但眼前的新月,不仅变的陌生,连最基本的言语都……

      博雅的确不懂手语的含义,但他明白这些动作,代表新月无法开口说话了。

      “你随我回皇宫!”博雅这会子着急忙慌的,倒也是什么都不顾了,只怕新月又消失不见。

      新月使劲挣扎,乱蹬的脚踢到博雅,险些从阁楼上掉下去。

      她身形瘦挑,腰肢细弱。此刻却脊背挺直,纵是细瘦伶仃,也自有一股力量与风姿。

      果然,她就在博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和惶恐,新月则是一脸的恍然大悟,不过她并没有害怕的情绪,只是好奇的问: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博雅看着新月比划的动作,有些怅然所失。

      新月猜到,眼前这位博雅大人虽是闻名遐迩,但或许并不通手语呢……

      指了指阁楼下方不远处的房子,又指了指自己,点点头,意思大约是,那里便是我的住处。

      紧接着,手指在空中划拉几下,模拟写字的模样,想写下字和他交流,继续向前走着,只是越往前走,越是漆黑。

      正想着,忽觉手腕一凉,博雅顺着她的衣袖拉住了手腕。

      两人对视一眼,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博雅的脸颊上飞快的爬上一抹霞红,好像触电似的立马放开了自己的双手,手忙脚乱的下了地,扭捏的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前,前面太黑了,我怕你摔着……”

      他猛的后退了一步,新月看到了他脸上的不自然。

      新月在他这反转的态度下怔愣了一下,但转眼也换上了笑容。

      他拉住新月的那一刻,新月本想甩开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更在意的是心里那猛一跳动的感觉,很奇妙,因为这种感觉打出生起还没遇到过。

      就算抹掉了记忆,但在心底里的东西是永远没法消散的。

      这阁楼距离阿茹家很近,深夜里周围全都安静下来了,明明不过几步路,博雅希望可以走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到了门口,丝绸店门口挂着的新月画像在夜光下模糊不清,顺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轮廓。

      博雅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幅画,画像中的人是新月没错,眼前的人,也是新月没错……

      蹊跷,实在蹊跷。

      新月进门慌里慌张的想去叫阿茹,只是这丫头竟睡的如此沉,不论如何扣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个阿茹,人都领回来了,居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新月急的只能在原地跺脚了。

      人都领回来了,自然不能晾着。

      新月看着不远处张望的博雅,向他招了招手。

      博雅余光看到新月呼唤自己,混乱的脑子才有了一丝清明,顿觉紧张的心情松散了些。

      “姑娘不必害怕,我一位故人与姑娘实在难辨,在下并无恶意。”说完之后,眸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她听得认真,且渐渐皱起了眉头,一脸严肃起来。然后指了指桌案,博雅立马会意,去取了纸笔过来,铺在她的面前。

      新月提笔,在一张泛黄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旋即,她看向博雅。

      博雅的手都颤抖起来了,他抖着嘴唇道:“新月?”

      博雅沉默不语,今日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一阵风吹来,把纸张吹得哗哗响。

      博雅闻声望去,一瞬间有些愣神,似乎又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嚷嚷着天灯节,嚷嚷着糕点。

      “不愧是博雅大人,天都城万千少女的……梦中佳人~”

      “博雅,我错了嘛!我以后一定量力而行,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你懂什么啊!这小兔子花灯是上等品,到时候天灯节,我要放的!”

      之前的一幕幕片段式的演变着,博雅头痛的扶住额头,先前新月跟随自己捉妖的一幕幕画面又涌现在她的脑海里。

      天已经黑透了,他甚至看不清手对面的人,只有桌案外面透着昏黄色的灯光。衣襟都被汗浸湿了,冰冷的黏在身上。

      他不敢喘气,任凭眼泪无声无息的掉在手背上。

      新月被这一幕吓住了,愣在了原地。

      博雅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指尖轻颤着,不由得伸向空中,仿佛要去抚上那张让他分离后就日夜思念着的颜。

      他看出来,虽然新月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她的眼神里的慌张却是掩饰不住的。

      新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从前,认识博雅?

      想再去拿纸笔写下,却被博雅夺下,“不必了,不必了。”

      “你可愿,再见我?”博雅在一旁低着头,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

      新月看着眼前人,一时愣神,怔怔地点了点头。

      博雅敛下心神,“我会来的,在这之前,你可不可以……就在这里不要走?”

      不要走?除了这里,新月哪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最后博雅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虽是一脸不舍,但又眼神决绝。

      新月,你若是活着,便让我知道讯息吧,算我恳求你。

      心在一点一点抽痛,终是没能狠下心离开,他大步上前,递给新月一个小兔子花灯。

      “这花灯,你应该会喜欢。”

      这是他留的最后一句话。

      再抬头时,四下无人,好似从始至终,都只有新月一人一般。

      天色一片阴沉,下起绵绵细雨,倾洒于头顶。雨水顺着身躯滑落,渗透衣衫的每一寸,新月赶忙护着花灯躲进了屋里。

      这小兔子花灯,极其的熟悉。

      新月更加坚信了找回记忆的想法,她不能放弃。直觉告诉她,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很重要的人。

      ……

      皇宫内,各个宫殿都布置得灯光璀璨,灯火阑珊。每个宫门外,每处地段,因景设灯,移步换景,各有千秋。

      当然,除了放置着新月与泷夜棺木的偏殿依旧清冷。

      “今日怎得如此晃眼。”

      闻声,宫人们一同看去,见是鹤守月大人,纷纷跪下行礼。

      鹤守月转过头去扫了一眼还在弯着腰行着礼的宫人,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大人,今日是天灯节,按照往年,宫内布置……”

      鹤守月挑了挑眉头,淡淡道:“撤了吧。”

      宫人们一脸为难,“这……这也是女皇的意思……”

      鹤守月听完这话,阴沉的脸望向宫人,开口道:“祭天大典在即,宫中又刚歿了两位法师,碍于此情无法操办祭祀,着满宫的张灯结彩作给何人看?”

      话毕,宫人们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谁都不敢忤逆,只敢应声答是。

      鹤守月本无意刁难,只得叹息一声,“罢了。”

      那宫人这才如梦初醒,又继续磕头,鹤守月赶忙挥手制止。

      这满宫的花灯,比街市上的精致许多。

      看了一会,眼前慢慢朦胧起来,清冷的双眸缓缓的闭上。

      到了雅阁,他不发一声,沉默着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鹤守月接过宫人手里的灯笼,淡淡吩咐道:

      今后,不必通告公主我出宫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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