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孤鸿影 ...
-
冷宫壁上依旧挂着那柄削铁如泥的剑,只是…久不出鞘,沾上了不少脂粉气。
“万幸,小妹不用受这份苦。”祁颜不敢想此时小妹尚在会怎样。许是……早已凶多吉少,他身为男子,纵是那狗皇帝有几个男宠,多少也方便些。
祁颜日日就这般波澜不惊的活着。今天正是中秋,团圆的日子。想来会安静些许吧,国已破家已亡,中秋对他再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了。
祁颜仰头望向明月,清澈的月光映得他眸中一片通透。囚笼里的金丝雀,难道还可能回得去么。雕栏玉砌犹在,笙歌也似旧时,只是他早已积重难返。
院中照例是无热水的,今日中秋婢子们怕也是忘了这院中还住着个质子。祁颜将两木桶井水倒入木盆,褪去衣裳,躺了进去,刺骨冰冷,他早已习惯了。屋内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香气,仿佛还在他长满奇花异草的故国。
正当他陷入恍惚之时,忽然听见有人下狠力敲着院门,祁颜在心中骂了一句,还是穿好衣裳去开了院门。
他开门那一霎,震惊得差点把门重新合上。
难道几日不见,那皇帝易容了?
面前是个还算顺眼的青年,估计是中秋夜宴,一时不防,酒喝多了,面上微微泛红。
许是个皇子?祁颜猜测,心中一酸。
祁颜打量门外之人的同时,门外之人也在看着祁颜。
祁颜今日打定了主意无人会来,连发都懒得束。一泓墨瀑就随意地披在肩上,出来的急了,还滴着细密的小水珠,把衣裳泅湿了大半。祁颜是楚君嫡传,一双丹凤眼像极了先楚君祁雒,眉目姽婳自是随了他的巫人母亲,细看却没有半分媚色,称得上一句难得。当下,便把门外之人看呆了。
许煜本只是循着花香随便走走,走累了便想坐坐,以为这后宫该是都去赴了中秋夜宴,打算与这屋内无法赴宴的小丫头谈笑几句。没有想到他就是这么巧,敲了偌大后宫中唯一一个非妃非臣非仆不能出席夜宴的人的门。
“这是何处?”
“冷宫”
“冷宫?这里是冷宫?”就是许煜还未娶妻,他也知道冷宫是什么地方。
‘竟是藏着这么一个绝色的人…也是可惜了。父皇许是…皇帝有男宠也…算不得大事。’许煜烦躁的摇摇头,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说服:“你是何人?因何得罪了晋君?”
“鄙人祁颜,是…”祁颜咬了几遍牙才说出来,“是楚国送来的质子。公子又是何人?”
许煜有点恍惚,讷讷地应着:“哦,我叫许煜。”
“许煜么…”祁颜的眼神一暗,俯下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臣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什么太子…”许煜轻笑一声,“你不知道吗?许煜凑近祁颜,气息中还带着微微的酒气:“我现下早就被废了,也就勉强还算得上个公子。”许煜玩味地笑笑:母妃死了,这人呐,终归也喜新厌旧不是。
许煜打量着祁颜病态白皙的脸庞,祁颜的身上流转着不属于晋室的书卷气,身上还带着药的清苦,与这繁花锦绣的冷宫本应是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相合…不对,相合的不是冷宫,而是繁花,他本该居于百花深处,不是该被困在这里。
忽略了祁颜冰冷的神情,许煜毫不见外的进屋坐了:“正好我们两个人看来都不用参加中秋宴了,陪我下盘棋如何?”又用那双难得凌厉的桃花眼瞥了祁颜一下,“都快寒露了,怎么能穿着如此单薄,明日我叫宫里的教引嬷嬷送点厚衣来。”
许煜低下头摆弄了几下灯芯,就不再抬头了,但声音依旧传出房屋:“别站在外面了,如今我非太子,君亦不在楚宫,不过是两个碰巧相逢的天涯沦落人罢了,明早便要各奔东西。”
足音渐近,灯焰一闪,祁颜在棋局对面坐下:.“你从何得知我是楚王之子,兴许我只是楚王随便送来的不知在哪个旁支左系的质子,被这皇帝看上了,放这后宫养着。”
“反正…”祁颜面不改色的从旁抓了件旧衣裹住已经半干的头发。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我自来时,就早已无处可逃了。”
许煜不知是醉是醒,在昏暗灯光之下褪去了战场上的锐气,竟有了三分文雅的样子:“楚太子祁颜,文名早就传遍六合,楚王生性矜傲,若非祁公子被强夺而来,亦不会…”
“亦不会怎样?”祁颜漫不经心的从皿中拿起一子:“我与你下棋便是。”
低头以袖挡住眼中讶色,心想:啧,这家伙的心性未免也太纯良了些,就像小孩子一样,狗皇帝这么污浊的后宫还能养出这么个清水芙蓉。也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