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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上山下河 路旁田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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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林晚跟着二伯去装老鼠。田野的坎上长了很多野草,扒开草丛仔细观察,老鼠的脚迹隐隐约约显露出来。那是细细长长的一条鼠路,浓密的草朝两边倾斜。偶尔有一两根被啃了草根,成为了枯草。可以看得出老鼠经常跑来跑去,由此这里变成了路。顺着鼠路,到达老鼠踩得更熟的路段,放上竹筒机关,就可以坐等老鼠自投罗网了。
这竹筒机关制作得甚为巧妙。制作材料不过是竹筒、竹竿、丝线这些寻常物事。留了一个节的竹筒上凿个洞,用来安置触动长竹片。再凿一个洞,安置系上绳圈的短竹片。细绳绷紧栓住长竹片,扣上短竹片的凹处,使短竹片一触即掉。再怎么狡猾的老鼠,只要它一进来吃竹筒的食物,就要碰到短竹片,于是细绳被绷紧,绳圈马上套牢了它,叫它有来无回。
天慢慢黑下来,只听得树林的风声沙沙地响。人走在荒芜的地里,只听得落叶被踩出来的吱吱声。
但是林晚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她甚至偷偷拿出了火折子,塞进了一个老鼠洞。这个洞这么黑,肯定有大家伙。若是现在将引火烟熏,一会儿就有老鼠出来了,根本不用等到天明。她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二伯,他正在细心地装机关,暂时顾不上这边。于是林晚引燃了火折子,天干物燥,火折子一下子就引燃了。
等到烟雾慢慢升起来,二伯才惊觉侄女做了什么好事。他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声呵斥着:“干什么?!不怕死的,赶紧灭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赶紧丢下手中的东西,跑过来要灭火。
这会儿,林晚耳朵听不进他的话,因为被烟熏得受不了的老鼠一下子就冲了出来,这一冲就直接进了洞口的笼子里。两只健硕的大老鼠身上带着烟,借着一股逃生的蛮劲窜进了笼子,吱哇乱跳,想要逃走,发现无路可走了就开始咬笼子。
林晚赶紧叫了声“二伯”。二伯脸上怒意未消,忍着没发火,接过笼子道:“兔崽子,下回不带你来了。”转头发现这火烧不起来之后,二伯也没有心思弄另一个机关了。俗话说,鼠有鼠路,蛇有蛇路,互不干扰。现在惊扰了老鼠,怕老鼠精都不肯来了,装了机关也是白装,好在得了这两只,也不算白忙活,于是打道回府了。
到了家里,林老爹他们已经做好晚饭了。五个人围着桌吃了晚饭,二伯说了方才之事,林晚讨了大家好一顿骂,整个人蔫蔫的。
“这法子确实有用啊,这不,没多会儿就得了这么多老鼠了?”她鼓着嘴道。
林母筷子一拍:“还敢顶嘴?就你聪明是吧?柴草干燥,大人都不敢这样做,就怕起火救不及,你个小丫头有什么能耐?告诉你,这个月你都不要跟上山了,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帮忙!”媳妇儿还怀着孕呢,林老爹赶紧安抚道:“别气啊,待会儿我教训她,先吃饭。”一边赶紧使眼色:“混账,还不快给你娘夹菜。”
林晚赶紧夹了一块肉过去,看了眼犹自生气的林母:“我错了,娘,您别气,我再也不会了。”林母瞥了她一眼,那狗腿的样子,就差没尾巴了,突然没那么气了,端起碗来扒饭。林晚松了一口气,赶紧狗腿地给老爹和二伯各夹了一块肉。终于吃完饭,林晚麻溜地收拾碗筷。林老爹安置好阿穆,又对着林晚唠叨了一阵。
“晚晚,爹也知道这法子有用,有些事你还小,不明白。就说这附近村,去年就有个小孩因为玩火熏蟋蟀被烧死的,一点点火星,就生出了大火。他捉了蟋蟀玩累了就去睡觉,谁知道烧的整个人都黑成了木炭。这不是光讲的,还有很多事情的,前年你大舅那边就是有个人烧老鼠,没注意灭火,结果烧了人家一山的果树,要赔好几百银子。那人穷鬼一个,哪有什么钱?就把自家老婆送过去当了奴,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就为了几只老鼠,没了老婆,你说冤不冤?”最后老爹嘱咐她往后在家要听话,少惹她老娘,这才放她就寝。
看向窗外,有很多星星,还是很多虫子在叫着。林晚白天实在太累了,虽说挨了骂,但一点儿也不碍着她睡觉。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天使格勒不分白昼,灯火皆是通明透亮。妆容精致的天使们坐在电脑前加班,个个疲惫不堪。
转眼另一个殿堂,灯火同样耀眼,摆在眼前的遣散通知散发着咄咄逼人的光。
“你知道,现在天使格勒面临严重的财务危机……”人事话语委婉,于林晚,却像个冷漠的机器人,无情地破坏她安逸的生活……
嚯!
林晚一下子惊醒,看到屋顶的一根茅草悬挂着,似乎要掉下来。纸糊的窗户透进来一些光亮,照见了屋子的简陋寒碜。床上的被子还透着暖意,她瑟缩着卷紧了被子。
是了,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那个热闹繁华的地方已经离她很遥远了。
红彤彤的太阳从山头升起,早起的小鸟在林间忽上忽下地扑腾着,碧绿如油的杂树林此刻从黑暗中苏醒,热闹起来了。河如金带,套着太阳的光环,在布满了石头的坎坷中迤逦向前。
早上林母让林晚到河里捞两条鱼回来。她出了门,左拐,顺着小路直走,到了河边,放了自家竹排下水。
远远一看,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晃悠着两条黑亮的辫子,着青绿色上衣,黑色粗麻裤,撑着一根竹竿,溜着竹排,缓缓顺流而下。
穷人家的孩子当家早,撑排、撒网、起网这些活计她已经学了个透。
随着竹排悠悠向前,一河的风光无限,林晚心里也现出了鱼儿正在傻傻地往网里面钻的美妙景象。今天估计又是丰收的一天。
路经河边洗衣石,林晚听到了邻居大婶们的聊天。
“总要吃到苦头了才知道。”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要勾搭哪个呢?”
“大户人家看不上她,她反倒看不上正经人家的穷酸了。”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啧啧!乡村里无聊发闷,大娘们就靠着这些小道消息打发着这一日日平凡枯燥的时光。这回应该是说黄家大女儿了,这姑娘是村里一枝花,小伙子们都爱和她搭话,现下媒婆都爱往她家去。
林晚在竹排上对着她们吆喝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很快就漂远了。大娘们就来得及仰头瞟一眼:“这不是林家丫头吗?”“叫她过来帮忙洗洗衣服呗!”林晚麻利地溜远了。
要靠桨上岸了,远远看见一个少年在前头瞪着她,正是邻居白家长子白木生。林晚不慌不忙,一边荡起双桨,朝他身上泼水,一边笑道:“白木头,看招!”前头的人坐在干燥的石头上,啧了一声,看着水过来了,往后边一退,就躲开了。林晚手脚利落地收好网,跳上岸来,拴上竹排。他赶紧帮忙拖住网,将蹦蹦跳跳的鱼虾捞上来。
白木生浑身结实,像头小牛犊,三下五除二,就把鱼虾倒入了木桶。林晚气喘吁吁地靠在旁边石头上休息,看着水面波光潋滟,迎着晨光,像是一块翡翠的玉石一般漂亮。她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白木头,多亏你在,不然我可搞不定这么重的网。今天晚上来我家吃烤鱼吧!”
少年不满看着眼前的小黑妞,道:“行了,你这小鸡崽儿似的身板,回头留了鱼给自家,多吃几两肉吧。”
林晚问少年这两天捕了几只老鼠。少年微微笑着,就是不告诉她。
“不说拉倒!”林晚提起木桶,边往家赶,边说,“中午我去问问白叔,还怕不知道吗?”
白木生不以为意,瞥了她一眼,仿佛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小丫头片子!林晚把桶放下去,就要跑过来抓他,不料白木生像条泥鳅一样逃了出去,还顺带拐了她的鱼。
“别跑!你个白木头!”林晚撒开脚丫子跟在后面,骂道,“给我放下我的鱼!别叫我逮住你!”
路旁田野上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在劳作,直起腰来,看着少男少女在嬉闹,不由得摇头叹息:“都牛这么大的人了,还在疯疯癫癫地玩!”
林晚瞧着快要到白家了,直冲冲要撞过去,却不料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对方硬邦邦地,却闷哼一声,一触即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