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天使 I》网名Jah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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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六

　　“你不知道我有多反对我姐和那个方天宇交往……”何艺凡呆呆地望着前方，似乎望到了5年前，“以前在学校，每逢周末我都会跑到电话厅和她通话，一聊就聊好几个小时。自从知道她决定和方天宇相恋后，我就再也没给她打过什么电话……”
　　“为什么你会这么抵触方天宇呢……”
　　“我不是抵触他，我是抵触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个月末，我第一次见到方天宇，果然是我脑中联想了几百次的模样——英俊潇洒、家世优越！不，确切地说，是比我想象中还要中更夸张——他是家里的独子，父亲是一家幼儿园的院长，母亲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而方天宇自己呢，听说自幼喜欢摆弄照相机，渐渐地就摆弄成职业的了，还获得不少大奖……他那辆我说不上名字的轿车就是靠自己赚的钱买的……”
　　“啧啧，该有多少青春少女被吸引吧？”谢谢愣了愣，抬起头，“你姐姐喜欢他也很正常啊！”
　　“是很正常，但是你要知道我姐只是个卖水果的小商贩——她高中一毕业就没再念书了，支起了一个水果摊赚钱。这样的组合，太违背‘门当户对’了，不是吗？”
　　“是有点儿，可是……”
　　“如果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也就算了，但是……”何艺凡蹙起眉头，眼神微微露出忿恨的光。
　　“怎么？”谢磊若有所思，“难道方天宇的父母反对？”
　　“再一次回家，听到邻居丁奶奶说方天宇要带我姐去见他父母，我居然有一点儿感动，从心里开始接受他了……”何艺凡没有直接回答谢磊，而是叹了口气，像开始讲故事一样露出淡淡的微笑。
　　谢磊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然而想想又不对劲儿：“然后呢？”
　　“然后——还没到午餐的时间，他们又回来了，带着准备送给他父母的高档苹果又回来了。我当时笑着看我姐，越看越好笑，连说话都喘不过气来：姐，回来了？早就说过嘛！父母双亡、学历不高的水果妹，还想钓个富家公子，以为在拍电影吗？省省吧……”
　　“艺凡，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呢？她的心里该多……”谢磊盯着她似笑非笑的脸，感觉有一丝陌生。以前的艺凡，该是个怎样的人呢？
　　“当时方天宇和丁奶奶都用这样一句话呵斥我，但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拎起那袋苹果冲回学校……”何艺凡说到这里，声音有丝哽咽。谢磊蹙起眉头，盯着她迷雾浓浓的双眸，内心一阵潮涌。
　　“谢磊，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吗——那袋苹果……是我姐一个一个精心挑选出来，用干净的布一遍遍擦拭，再用包装纸小心翼翼地包好……可是，就这样被……”
　　“艺凡……”谢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好难受。
　　“……虽然姐姐卖了两年多的水果，但是我们从没有吃过像样的，基本上时烂掉的或者蔫了的。因为会觉得愧疚，所以更不可能去买别家的好水果……”何艺凡轻声叹息，眼眶酸涩无比，嘴角却浮起一丝笑容，“可是那天，我吃起那些红润新鲜的苹果，却发现好苦涩，一点儿都不好吃……”
　　她的笑容苦涩而嘲弄，眼睛渗出寂然的水汽。谢磊觉得自己真没用，为什么光看着何艺凡的眼睛，就会想落泪呢。他轻轻揩了揩眼角的泪痕，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何艺凡轻轻伏到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嗅着他的体香，感受着他柔声的慰藉，觉得自己的心又变得柔软了……
　　柔软到呼吸、心跳和感觉都仿若被温润的阳光洗礼，所以焕然成和他一样的呼吸、心跳和感觉……
　　所以，感动到想落泪了。
　　所以，越来越感到离不开他了。
　　然而，越来越害怕这一切都像和姐姐她一样……
　　何艺凡眼神黯了一下，越发靠近谢磊的怀抱。
　　……
　　“艺凡，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和姜皓峰都……“
　　“没有，你们都对我很好，是我……“
　　“那……你的姐姐是怎么死的？”
　　何艺凡微微蹙起眉，内心涌起一股悲戚的烈火，但又渐渐地平息下来。她喘了口气，试探着去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去：“高考前的一个月，姐姐托人带口信来——她和方天宇准备暑假就结婚……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月假回家看见红得刺眼的结婚证才知道姐姐她没有骗我……”
　　“方院长改变主意了？这么快……”
　　“不是！方天宇是自作主张的……”何艺凡顿了顿，咬紧牙关，“所以，我对他们的婚姻一点儿都不看好！就在结婚的前一天，我还想说服我姐呢！”
　　“那方院长……”
　　“他们没来！结婚的当天，除了我和丁奶奶，没有任何宾客……”
　　“怎么会这样？”谢磊也有些气闷，“再怎么说儿子结婚也该……”
　　“他们来过一个电话！”
　　“嗯？”
　　“他母亲打他的手机，但被我接到了……通话的内容我一直埋在心里，直到小露快2岁的时候，我才无意中冲姐姐吼了出来……”何艺凡嘴唇微微颤抖，木然地望着远方，“那个时候，我姐又要打理生意，又要照顾小露，再加上方天宇音讯全无，所以一下子病倒了。我记得她当时好瘦哦，我甚至都不忍……”
　　“你刚才说什么？方天宇音讯全无？”谢磊低下头，困惑地看着何艺凡。
　　“是的，那个时候他已经半年没有消息了……”何艺凡看了谢磊一眼，又低下头去，“他离开方家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钱，眼看小露的花销越来越厉害，所以小露1岁生日一过，他就动身去西藏了……”
　　“西藏？”
　　“对，去参加一个什么摄影大赛。开始的时候每天还和我姐打电话，渐渐地就没消息了……”
　　“难道？”谢磊张大眼睛，“难道是死了吗？”
　　“当时我也这样想过，所以就和我姐抱着希望等待着，一天又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半年了……我在想，就算是死了，也该有个通知啊，可是，什么都没有，就像突然消失一样……后来我更认定他并非死了，而是没有颜面回来！”
　　“为什么？”
　　“又一次跟姐姐通话时，我感觉她的病又严重了，所以劝她去医院。她不听，说父母留下的那笔遗产只能用来给我念书。我记得当时很恼火地吼她——遗产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说我自己勤工俭学，可以应付！我姐还是不同意，我就火了，说她不治病是因为手头上没有钱了吧！方天宇那家伙要么是得了大奖不愿回来，要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敢回来！”
　　“然后呢……”
　　“我当时就对她说我要辍学！她大吃一惊，狠狠骂了我一顿。我气不过，就说这个方小露是他们方家的孙女，你是他们家名正言顺的媳妇，实在不行就去找他们！”
　　“这也合情合理……”谢磊若有所思，“那……你姐去找他们了吗？她的病治好了吗？”
　　何艺凡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姐姐不但不去，还阻止我去——她不告诉我方家的地址，电话也不提供！”
　　“这……或许你姐不想为难他们吧……”
　　“也许吧！我当时没考虑这么多，只觉得电话那头小露的哭闹声让人心烦意乱，于是再也忍不住压抑已久的怒火，冲我姐大吼起来——何艺平，你充什么善良！你把心挖出来就以为别人会接纳你吗？还不是一样被抛弃……对了，事到如今跟你讲一件事情：你所谓的婆婆曾在你们结婚前打来一个电话……”何艺凡抬起头，冲谢磊浅笑，“我姐当时一听愣了半天，声音居然有点激动。哈！我早料到了，所以对她低声笑——姐，你要以为是祝福电话那就太天真了……”
　　“那她说的什么？”谢磊也很期待。
　　何艺凡瞳孔微缩，眼神冷厉：“她说：‘你这个儿子真是太不像话了！居然自作主张？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你们要是真结婚……我，我们就没你这个儿子！还有，你们的婚姻，我一定不会祝福！’她当时的语气特别严厉，声音也特别大……”
　　“她怎么能这样说话？”
　　“哼！我当时平静地回了句‘我还不想认这个姐夫呢’，就挂了电话！当然，这句话，我没对我姐讲，我怕她生我的气……然后，我姐就不再说话了，最后叫我好好学习就挂了电话……”
　　……
　　后来，何艺平就变得更加沉默了，有时会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很久都不动。
　　何艺凡每次看着泪已流干的她，再看看越发懂事的小露，都会莫名地落下泪来，辍学的念头就更加强烈。
　　……
　　何艺平是被一辆疾驰的货车撞死的，那天刚好是圣诞节。何艺凡星流火急地赶到医院时，她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这样的事故，纯属意外，地球上每天都会重演几万次。可是，它又多像一幕早就会上演的戏目，命中注定逃不脱。
　　那一年——
　　何艺平结婚两年九个月，她的爱人失踪十个月，她的妹妹20岁，大三在读，她的女儿快满两岁，而她自己，刚24岁，正是如花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