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天使 I》网名Jah迦

68、湖星夜色

　　六十八

　　孟晓月提着沉甸甸的果篮，欲推开虚掩的病房门。
　　忽然，她停住了手，愣在原地——
　　“……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孟晓阳眼眶又红了，不一会儿，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儿就滴落下来，在江铭的手背上顺次溅开！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贴到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抽噎。
　　“大学的时候，我老是跟在你屁股后面：你去吃饭，我也去；你上图书馆，我也拿本书呆在旁边；你去商店买瓶水，我也跟过去，还向你要糖吃……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去厕所，故意嘲笑我，而我呢，二话没说就往里面冲……呵呵，你当时脸都绿了……”孟晓阳笑着笑着，竟笑出泪来，她用手揩了揩，抽泣着微笑，“这些……这些你还记不记得……”
　　“……”
　　“还记不记得我送你的招财猫？你起来看看，我又捡回来了……”
　　“……”
　　“还记不记得……呜呜……你说你最喜欢吃草莓？”
　　“……”
　　“还有大二的暑假，因为一个女孩儿，我第一次冲你发火……”
　　“……”
　　“呜呜……你还记不记得啊？你起来啊……”
　　……
　　仿佛受到感染般，孟晓月的思绪渐渐衰弱。
　　妹妹沉重的话变得飘渺，病床上的人幻化成另一张脸，而自己，则埋头在床边哭泣：
　　还记得你写给我的信吗？你说我是个固执倔强的女孩儿……
　　还记得你说你最喜欢喝不加方糖的咖啡吗？
　　还有，当你的眼睛因为别人而呼吸时，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
　　她痛到有些支撑不住，赶紧抬起头，却瞄到江铭拼命强忍的笑和微微张开的眼。
　　唉！
　　孟晓月松了口气，轻轻摇摇头，一抹笑意涌上眼角。
　　还以为又陷入昏迷了呢！
　　这个家伙！
　　她悄悄转身，朝远处走去……
　　……
　　“晓月！”何艺凡轻声叫住了从大厅出来的孟晓月。
　　孟晓月一愣，微微扭头，挤出一抹笑容。当她看见何艺凡身后的姜皓峰时，不自然的笑容更加僵硬，如同一个扯掉插头的玩偶。
　　何艺凡手里的花束很温暖，让孟晓月忽然觉得眼睛酸涩：“你们……来了？”
　　你们？
　　孟晓月这才发觉自己的用词——如此随意而又如此贴切。
　　姜皓峰的信息，何艺凡对谢磊的拒绝，何艺凡对自己“密友”的规劝以及姜皓峰那几句玩笑……
　　两个人，真的很般配呢！
　　孟晓月眼眶痛到微微颤抖，但知道还是要礼貌地微笑。
　　他们，
　　在柔柔的阳光中，
　　宛如一对情侣……
　　“晓月，这两天就由我来照顾江铭，你必须回家休息！”何艺凡看着疲倦的她，快速走上前去。姜皓峰也赶紧跟过去，并不发言。
　　“不用了，是我连累了江铭……”孟晓月将目光收回，声音乏力得如同蒲公英的翅膀。
　　“要不是因为我，你和江铭都不会受伤……”何艺凡靠近孟晓月，眼里满是愧疚，“晓月姐，就让我来照顾你们好吗？这样，我的心也会好受一点啊……”
　　孟晓月的呼吸变得沉痛，眼睛霎那间染上一层红霞。她一把甩开何艺凡的手掌，侧过头去：“不！不……”
　　何艺凡惊讶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孟晓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把手缓缓放下来，心里更加内疚酸痛：“晓月，我知道你很难受……江铭是你的好朋友，也是谢磊的兄弟，我……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
　　“艺凡！”
　　孟晓月和姜皓峰不约而同地惊呼！
　　前者有着明显的呵斥，后者则是明显的心疼。
　　“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最不能原谅的是那个幕后黑手！是她才对……”孟晓月的声音有些高亢，眼睛里透着血丝，似乎要燃烧起来。
　　……
　　“你看，我俩都拗不过她吧？”
　　姜皓峰冲注视着何艺凡背影的孟晓月笑笑，将双手插进荷包，耸了耸肩膀。
　　孟晓月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刚才那么努力地压抑喉咙里的烈火，已经让她体验到“焚烧”的感觉了。
　　“这种倔强很容易让我想起……”姜皓峰明白尴尬气氛又来了，叹了口气，终止了话题，“我送你回家吧！”
　　……
　　汽车不紧不慢地前进着。
　　车里有淡淡的香水味，犹如夏夜里森林的味道，清雅幽幻。
　　雅致的味道却让孟晓月有些感伤。
　　她觉得自己如迷恋着森林的孩子，最终会在森林里迷失自己，迷失回家的路。况且，已经迷失了一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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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恨死那个人了吧！要是那个人就在你面前，你和艺凡应该会狠狠地教训她一顿吧？”孟晓月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发呆，声音里竟夹杂着一丝笑意。
　　“……更适合你的女子，我太不够温柔优雅成熟懂事，如果我退回到……”
　　车内电台的老乐曲，很容易就戳痛了孟晓月的心。
　　“前段时间我有过这样的想法……”姜皓峰聚精会神地开着车，嘴角涌起一抹微笑，“并且都准备请律师了！但艺凡觉得不妥，说那个人这样做肯定是有理由的，又说现在事情已经渐渐向好的方面发展，就不要再追究下去了，否则受到伤害的人会更多……”
　　孟晓月的浅笑僵住了，眼睛张得大大的，内心犹如海浪般翻滚起来。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
　　车内的乐曲若呼吸般柔柔流淌，流淌进孟晓月的心坎里，又涌上眼眶，然而冲出来的却是——一粒粒晶莹的泪珠。
　　“你，怎么了？”
　　孟晓月将头扭向一边，不让他看见自己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哭了？啊？”姜皓峰不知所措，握在手里的白色手绢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