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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八.雨过天未晴(下) 62.不速 ...

  •   62.不速之客

      这一觉,印西桥睡得好沉好沉。
      山里的夜极静。恍惚间,他突然醒来。天已是大亮,他却抬不起头来。好一会儿,他才出门,慌得他赶紧上路。谁料才到山谷边,倏地身旁两道绿光一动,没等他抽出刀来,随即一条黑影咬住他的咽喉。脚下一滑,人已摔下深谷……他大叫一声,突然惊醒,才发现竟是一场恶梦。此刻,耳旁早响起一串锐利的狗吠。印西桥一怔,身子已掠至堂屋大敞的门后,钢刀悄然出鞘。哪料得门外却传来声马嘶,婉儿当院欢蹦乱跳,直唤“爷爷”:
      原来婉儿的爷爷回家了!
      印西桥透过门缝,借着残留的些许月色,把眼仔细打量来人。只见他瘦高个,裹了件半新羊皮大衣;光着脑袋却满脑门的汗气;黝黑一张刀把脸,上面网了极深的皱纹。倒是两只三角眼,有点儿颓然,却又闪烁着一股子机狡桀獒之色。那老人正忙着给一匹老牡马解鞍卸载;一条黑狗围在他身边上窜下跳,直摆尾叫唤。印西桥见状,忙收刀入鞘,“匡”的一声拉开门,大踏步迎出庭院。朝老人肃手一拜,道:
      “老人家,多有打扰!”
      印西桥这冷不丁地一个前冲进身,倒把老人吓了一跳。只见他“呛”的一声扔下手里的活儿,守住命门、连连后退。左手已多了一把弯弯的番刀,其身手之快,连与漠北番将高手打了十多年交道的印西桥,也自叹不如。
      婉儿见状“咯咯”直乐,凑到老人身旁,低声嘀咕了几句。老人听罢,不禁愣了一愣,忙把个三角眼一眯,朝印西桥这边瞅了过来。
      须臾,他“哈哈”爆起一声大笑,收刀入鞘,欠身还拜,道了声“辛苦”。话音未落,那黑狗却又朝老人怀里扑来。老人见状,转身用左手里攥着的马鞭,狠狠向黑狗的尾巴尖抽去。那黑狗“嗷”地一声,就地一滚,早掠了出去。而此时的婉儿,赶紧去把老人还没卸完的东西卸下,一一收拢来。老人“嘿”地笑了一笑,拍拍身上的尘土,用鞭杆捶了捶略有点僵曲的右臂,朝印西桥点头一笑,昂声道了个“请”字,一手从马鞍子下提起个包袱,一手拽过婉儿,进得门来。
      此时天刚蒙蒙亮,掩上门,屋里便又变得黑黑的。老人将包袱递给婉儿,便叫婉儿点灯,烧水做饭。自个儿站在堂屋中央,却硬是把印西桥让到堂屋,在食床东边上席就座。印西桥忙将昨晚扔在床边上的烟袋递了过去。老人也不客气,从腰间抽出烟管,抓一把烟,指儿一捏,就着烟锅一按,打着火便是几口猛抽,不禁连道“好烟,好烟”。那个馋样儿,把印西桥也逗得直乐。老人瞅着印西桥手边并无烟管,顺便把手里的家伙塞了过来。
      直到过足了烟瘾,这才自报家门,说是姓陶名宝森字持谨,并请教印西桥名讳。印西桥略一沉吟,胡乱诌了个名儿叫何文,幽州人,给一个绸缎商做管家的。他谎称,他与少东家这回是欲往京城看货,途经长乐坡遇上了截道的歹徒,逃奔至此。求老人看在他那当家的伤病沉重的份上,应允暂歇一宿。
      老人点点头。

      63.老江湖

      屋里一时间陷于冷寂。
      两杆烟枪在黑暗里上下翻动,不一会儿,屋里已是烟雾弥漫,除了火星崩裂,别无动静。印西桥顿感闷热异常,不禁朝门前挪了挪。老人一笑,又去看了印镇,见高烧未退,昏睡不醒,赶紧出门抓了几味草药,捣烂敷到伤口上。忙过这一阵,天已大亮。他又出得门来,从门檐下拽出俩过年剩下的野味,嘱咐婉儿弄熟。然后拐了两拐,一蹁腿,上了炕床来。到了这时,印西桥尽管满肚子疑虑,也只能听任老人安排。就在这时,只听得厨房里道声稚气的“好啦”,婉儿已闪进屋来,将手里捧着的一个大食盘,一股脑端上炕床来。
      印西桥一瞧,乐了。
      原来当床竟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胡饼,外带几大片野味,两碗小米糊糊。再瞅婉儿,已自个儿倚在炕沿,逗着黑狗玩儿。老人稍让了让印西桥,先是端起一碗小米糊糊便往嘴里倒,再抓过一块胡饼,大嚼起来。印西桥见状,“嗨嗨”一笑,也不再客气,且找个饱儿。只听“呼呼呼”一阵乱响,炕床上已是风卷残云般空空如也。
      瞅着这边吃得够了,婉儿又一溜拐进下屋,找来一只粗瓷大碗、俩小酒盅。先给两人布上酒盅,又从床下挪出个大酒瓮,倒了满满一大碗白干,把碗儿顿在床旁,便偎着老人一边坐下。老人膝席给印西桥斟完酒,道了句,“家酿的土烧,对付着喝”,再一股脑给自个儿斟满,敬了一敬印西桥,大口干了。又给自已斟满,朝印西桥看来。印西桥只得干了杯里的酒,拿手盖了酒杯,推说从不喝酒,多有得罪。又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和一块栓了红丝线的碧绿如洗的古玉佩,满脸虔诚地推至老人面前,道声“大恩不言谢,给娃添副镯子,留个念想”。
      老人把眼一斜,瞅了他片刻,道声“真的不能喝?”,也不勉强,又干了杯中酒,再翻过酒碗,一泻而下将空杯斟满酒。随后自顾呷酒,侃侃而谈。
      这陶宝森,据他说本是长乐镇富家子弟,排行第三。早年好任侠,仗义疏财,无心经营产业,没几年便将上辈留给他的一爿药号,挥霍一空。后来与人结仇,自已二哥死于仇家之手。他杀尽仇家六口,远遁宁夏投军。直至前年一场大战受了重伤,这才告老回到京郊家乡,靠了山里的一小块瘦坡地,种些草药糊口。昨儿一早,他便进城去了。一来找人说事。二来将年前未来得及送的一批药材,补送过去。

      64.二进宫

      印西桥笑笑。
      他还是不放心。他记得婉儿说过,今儿清早,他爷爷师徒俩下山,赶了马车给京城的老客户送货,总得有两天才能回家。这陶宝森早瞧出了他的心思,又喝了一大碗酒,道:
      傍晚,在一客户那儿,听说长乐坡发生了血案。随后不久,又有消息说连他的一个老街坊、京城大富商陆申,也受了重伤,性命难保。此外,还死伤不少无辜乡亲。
      他是长乐镇老人,亲友差不多全在这儿,着实放不下心来,这才匆匆把余事托给徒弟打理,准备赶回家,谁知宵禁的“鼕鼕”鼓却响了起来。总算熬到清早,城门甫开,便急忙赶往长乐坡“泰和”货栈,谁曾想还没近了镇子,却已见一辆载口大棺材的牛车,迎面而来。“泰和”货栈老管家董述正一路前颠后溜,忙着料理后事。甭问了,那便是陆申回城的行仗。这一幕,令他欷歔不已。
      听罢老人这一席话,印西桥也是满脸抱憾颜色。一时间,大家都没了话,只是听得老人大口喝酒。就在印西桥想抬头说点什么,老人却又记起件令他大惑不解的事。说是在城门听朋友议论,昨日没急于往西追杀逃亡者的那帮人,今天却又派了几个弟兄来,城南杜典一带暗加搜捕。
      印西桥不禁谔然。
      由老人这话看,是这儿秘简丢失,那边却似乎没得到。这就奇怪了。心里一嗝噔,不禁着了慌。暗自寻思,虽说眼下那帮人还追不到这儿,可这是早晚的事。因而此地远非安全的藏身之所。依他的性情,当下便要冒险直闯京城,弄个明白。可如今印镇依旧昏睡不醒,他哪能脱得了身?这当口,他倒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老人早猜出了他的心思,说是镇子里有他家祖屋、多年来一直由大哥经营的“恒昌”铁器行。正巧他大哥去年秋天大病一场,年前被女儿接进城,如今铺子托他照看,可以歇歇脚。见印西桥低头无语,又告诉他离这儿三里远极隐蔽的山凹里,有自家一个老弟兄采药时歇脚的小窝棚,满可以躲它个三五日。不过,他竭力主张趁着清早的忙乱,径直回到长乐镇歇息一两天,待过了风头再说。万一情况突变,也可搭自家的船儿径去漕渠北岸躲避或远走灞桥驿,再寻绕道进京的机缘。在他看来走这后一步似极险,却又可能更安全。
      印西桥沉吟良久,也认可此举倒有出人意料之处,便一咬牙应承下来,决定杀个回马枪回镇子上去。
      老人不由地眨眼一笑,掂量着自个儿喝得差不多了,嘱咐婉儿再去准备些马料,便将面前的银子和古玉佩朝印西桥手里一顿,起身单喝两个字道:
      “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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