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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 2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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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羂索曾听某个人感慨过:假如是五条悟的话,毁灭掉这个国家也不过是三天之内的事。
三天毁掉一个国家,这是怎样一个概念?说是人形核武也不夸张了。羂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这句话当成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因为在他千年的漫长生命里,亲眼所见的最强者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直到他亲眼见识过五条悟的战斗。
为了试探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实力,同时也是为了干扰天元与天内理子的融合,他一手策划了星浆体事件,并为伏黑甚尔安排了最佳的单挑环境。
当时的五条悟尚且年轻,就六眼潜在的力量来说,他还没有达到自身最强的状态。但那时的伏黑甚尔正是当打之年,甚至在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甘驱使下,对于象征着咒术师巅峰的五条悟充满了杀意。
可以说当时的伏黑甚尔,无论是战前的准备,还是渴望胜利的意志,都比五条悟要强出太多了。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能彻底干掉五条悟,或者说,他曾一度将五条悟逼上绝路,但是在对方强悍到离谱的天赋之下,他还是输了。
不管是伏黑甚尔还是羂索都没有想到,五条悟会在濒死之际领悟反转术式。明明那时他的大脑已经被破坏了,生命体征一度消失。可他的身体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动修复了他的致命伤,硬是将他从三途川拉了回来。
要是那时伏黑甚尔再谨慎一点,或者羂索本人出面,毁掉五条悟的心脏,可能就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的阴谋了。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连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天与暴君都没能杀死五条悟,最后反而死在他手下。从那一刻起,羂索真正意识到了,五条悟是真的有毁灭一个国家的潜力。
强大——无可媲美的强大,这个人在实力方面是‘无敌’的,换句话说,他是羂索成功路上最顽固的那块障碍。
很多年后,羂索已经忘记了当初和自己说那句话的人的模样,但他还清晰地记得话语的内容。
而现在,那个曾经困扰了他上千个日日夜夜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五条悟!
羂索目眦欲裂,无法相信自己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付出了无数时间和精力才封印住的人,此时就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在经历一连串的战斗后,身受重伤的他其实已经不太能顺畅地思考。羂索没能分辨出眼前的‘五条悟’与自己费尽心机封印的那个人有什么区别,他只认为是狱门疆被破解了,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可这不对,他明明再三确认过,能破除封印的道具已经全部被毁,而拥有消灭术式能力的天使则还在死灭洄游当中。如果她用能力溶解了结界跑出来,那么他一定会有所感应。
在这些条件都不具备的前提下,五条悟究竟是怎么从狱门疆里跑出来的?!
羂索无法理解,并感到万分的愤怒。但无论他怎么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无法改变现状。
自然界中速度最快的是光线,而信息随着光线一起被人体接收,往往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脑就已经开始自动解析这些信息。
当五条悟展开领域的那一刻,海量的信息就蜂拥挤入羂索的脑中。这可不是他的同位体为了救人而刻意减弱了威力的0.2秒无量空处,而是真真切切的,只针对羂索一人的领域展开。
现实中的时间仅仅过了两秒不到,可是在羂索的脑中,他已经经历了无数个千年的时光。
对付他这样只要还有意识,就可以换个身体卷土再来的敌人,只有一次性消灭掉他的意识才行,这是直哉与五"条悟在还没碰面时,就不约而同想到的计划。
为此,五条悟故意掩藏自己的存在,把防守薄弱的天元留在此处当成诱饵。与此同时,直哉加快了在死灭洄游中获得积分的速率,用这种方式来煽动羂索动手。双方在没有经过商议的情况下达成了完美的配合,最终促成了现在的结果。
羂索无法承受无量空处最大限度的输出,大脑烧坏的同时,意识陷入了永久的沉寂。
这位行走世间千年,玩弄了无数人的命运,策划出惊天阴谋的诅咒师,最后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自己漫长的生命旅程。
或许不甘,或许遗憾,但属于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在这一刻,许多与他签订了契约的术师都感觉到体内的某种桎梏忽然消失了,无数额头上顶着一条缝合线的人忽然失去动力,彻底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这其中就包括了本该死在百鬼夜行中的夏油杰。
他本该死于挚友之手,死后以完整的姿态被葬入高专,保留一位特级术师应有的尊严。可是在羂索的算计下,他非但没能在死后享受安眠,反而被人利用自己的身体和术式做尽了恶事。就连他记忆中最宝贵的年少时光,都被利用得彻底,导致五条悟被封印。
或许是特级术师的灵魂比较强韧,又或许单纯是被自己死后的遭遇气到了,夏油杰的意识奇迹般地回到了已死的肉身之中,驱使着他再次睁开双眼。
直哉和五条悟几乎同时意识到这是谁,并做出了惊人相似的举动——
——把手伸进兜里,掏手机。
哇,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夏油杰·战损ver诶,不拍个照回去拿给本人看就可惜了。
刚刚醒过来的夏油杰:“……”这他妈都什么人啊。
拍照的同时,直哉还不忘顺口安抚身后炸了毛的虎杖:“别担心,这是正主。”
虎杖不太懂正主二字的意义,可天元却立刻意识到这是夏油杰。
祂神色复杂,一是因为忌惮咒灵操术,不敢放松警惕;二是因为夏油杰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与祂当初在星浆体事件中的不作为有直接关系,所以面对苦主难免有些愧疚和心虚。
但夏油杰却明显不怎么在意天元。
或许因为身体已经死去多时,灵魂也即将得到解脱,夏油杰的脾气变得平和了许多,以往会在意的事,现在都能看得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任由拍照的咔嚓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随后说:“我的时间不多,先听我说几句如何?”
直哉相对有点良心,拍了一张后就藏起手机,讪讪道:“请讲请讲。”
夏油杰的目光很温和,“首先要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除掉了羂索,我的尸体还不知道要被他利用到何时。”
“应该的应该的!”
直哉顿时不心虚了,心想可不是吗!自己忙前忙后这么久,虽然主要目的是翻剧本,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的确拯救了许多人,这其中就包括了夏油杰。
所以他拍个照片怎么了!
五条悟没他这么多弯弯绕,照片而已,想拍就拍了,杰又不会真的生气,怕什么?
至于这么做是不是会破坏气氛什么的,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大白猫表示:气氛是什么?能吃吗?再说气氛太压抑了多难受啊,他这能叫破坏气氛吗?他明明是在活跃气氛!
原本还有些离愁别绪的夏油杰被他们两个这么一搅和,哀愁的心思是彻底没了,剩下的只有哭笑不得。
他转过身,看着背后悬浮在半空中的五条悟,“你……”
五条悟立刻抬手,“别误会,我可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别把我和那家伙搞混。”
夏油杰没好气道:“这我当然知道,我还不至于认错自己的挚友。”
羂索分不清二者之间的区别,不代表夏油杰分不清。事实上,在他眼中二者的差别十分明显,不是外表上的,而是某种更抽象的,近似于灵魂上的不同。
他还记得自己的挚友被他亲自送进狱门疆了,在成佛之前,他还有些执念未散。
“悟……他就拜托你们了。”
虽然被叫了名字,但完全不认为是在说自己的五条悟:“当然了,我肯定要把他放出来的。”
他和直哉的原意是为了剧透而来,但是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不会甩手不管。
总归是需要一个人来收拾烂摊子的,他们不想管,就必须要找个能管的来管。而放眼整个咒术界,除了五条悟之外,也没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了。
就算是为了回家,他们都得尽早把五条悟放出来。
看出了他们的真实意图,夏油杰在替挚友提前默哀的同时,也感觉到自身的执念消散了一大部分。
剩下的那部分,虽然不多,却比已经消散的部分更为顽固。
那是夏油杰还活着的时候,作为盘星教主收留的家人们。
在他的身体被羂索占据后,他的家人有一部分选择离开他,因为他们不认可这具被操纵的尸体是他们虔诚信仰过的夏油杰。但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追随他,他们的目的则是让那鄙陋的意识离开他的身体。
不管是那种,夏油杰都是接受的,他唯一无法释怀的就是那些因为自己而卷入纷争,最后凄惨死去的孩子们。
夏油杰想到在涉谷时,死在宿傩手中的双胞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隐隐抽痛了起来。
他黯然道:“我的家人们……如果他们还在,就请你们照顾一二,其实他们都是天性善良的好孩子。”
此话一出,连五条悟都肃穆了神色。
他很擅长以插科打诨的方式来安慰人,但是面对这种情景,他擅长的手段显然不太合适,于是他下意识看向直哉。
猫猫向你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直哉:放心,我早有准备!
其实就算夏油杰不说,他也把这部分事项列入了计划之中。他在加茂家潜伏的那段时间可不是单纯地在打游戏,羂索许多藏在那里的资料都被他找到了,其中就包括了曾经盘星教成员的情报。
以羂索缜密的心思,他当然会注意到某个盘星教徒来自于盛行巫术的非洲小国,那里的巫术师会编织一种干扰术式的黑绳,而这些黑绳正是狱门疆的克星。
为了销毁残余的黑绳,同时毁掉它的制作手法,羂索仔细整理了这个名叫米格尔的咒术师的情报,顺便把其他盘星教残余的信息也整合到了一起。在他被消灭后,这些情报就便宜了直哉。
以他身为特级术师的大脑,记下这些情报很简单,他直接当着夏油杰的面背了一遍。
有些人在情报中是已死的状态,直哉也全部如实告知了。他知道夏油杰此时需要的不是自以为善意的隐瞒,而是态度明确的负责。
他的意思很简单:已经死了的人我管不了,还活着的那些,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夏油杰听出了这层意思,于是他笑着说:“谢了。”
已经前往彼岸的那些孩子,他会亲自去找;还活着的孩子,他希望他们接下来的人生能变得幸福。
他这一生,行过善,也做过恶,很难说没有后悔的事情,但是在这一刻,他是释然的。
他甚至有点轻松地想着:这回,他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了吧?
不会再遭人打扰的,宁静的长眠。
执念消散,支撑着这具身体的动力也随之消失,在微微摇晃了两下之后,夏油杰的身体向地面倾倒。
直哉没有让他实打实地摔在地上,黑色的影子如长蛇,迅速弹射而出,盘踞在夏油杰身后,温柔地接住了他。
他神色安详地没入黑暗之中,就像进入了一场好梦。
“晚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