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但世界第一[围棋]》暮予

6、笨蛋而已 手握剧本

　　系统不知道牧遥行说的“很厉害”究竟有多厉害，但显而易见的，它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冰敷要二十分钟，牧遥行的脚踝隔着毛巾包裹了冰袋，她陷入舒服的沙发里，听系统絮絮叨叨。

　　纪飞羽拿外伤药去了，估计要等会儿才过来。

　　系统知道剧情但是不知道牧遥行的情况，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就想多问问。

　　牧遥行：「无可多言。」

　　这边的灯光这么亮，不太适合谈心，况且牧遥行也不爱跟人聊这些。

　　她跟系统仅是初相识，怎会交心？

　　系统：「好吧以后有机会了再说。那我们先聊一下怎么走剧情重生逆袭发疯整治那一堆反派吧！」

　　说起这个，它就非常有劲儿：
　　「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不看小说的现代人穿书了，都不一定能理解当前现状，遑论牧遥行。

　　她在这不到一小时内，能做到面不改色，不暴露自己古代人的身份，已经很不错了。

　　但得益于剧情原本设定，她就算表露出诧异、不解，也只会被当做土包子进城，不会有人怀疑她的穿越。

　　牧遥行很需要快些了解现代，地板上不断奔跑的医护，天花板亮堂堂的灯，随处可见的陌生器械，连那个轮椅和现在坐着的沙发，她都很需要了解。

　　系统：「这是校医院，医院已经在转运车上给你解释过是什么了。不过我感觉我现在需要给你解释什么叫做工业革命。」

　　雨蓬上的几分钟，它跟牧遥行科普了封建社会和现代社会，帝制早就被推翻，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社会形态变了，科技树也在疯狂发展，小孩子要从小学上到高中，脱离文盲状态，慢慢去理解这个世界。

　　而牧遥行没多少时间。

　　「你现在高二，其实你本来该大一的，但你没高考。」系统说。

　　它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到哪里就是哪里。

　　原文女主很聪明，小学的时候是村子里佼佼者，初中到了镇上也是全校前几，高中再到市里，对发达地区来说那个城市算不得什么，但对山村里走出来的女主而言，这里就是新的世界。

　　她从跟不上到成为第一，花费了许多力气。

　　由于小学跳级，前年17岁的她就已经上了高三，老师们都以为她不是985就是211，没想到她居然缺考了。

　　等她出现，黄花菜都凉了。

　　她说要复读，去年七月再进学校高三，此时是高三下学期，月初那几日本来应该参加高考的。

　　但这次又没有。

　　「林家找到了你。」系统说。

　　两次，两次都在高考之前出现了变故导致无法参加考试，牧遥行类比了她所知的科举考试，明白这是如何的锥心之痛。

　　系统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两次高考都不给参加，太恶毒了！而且还要重新念高二！」

　　它说这本书好虐的，虐得女主啥啥都没得到。

　　牧遥行深以为然。

　　系统很高兴能够得到她的赞同，不过它有点不懂，牧遥行知道高考不给参加的意思吗？

　　这句话令牧遥行沉默。

　　系统感受到了她腾然而起的怒火，因过于灼热，竟令她藏都藏不住，情绪连绵成片，烧得炙热。

　　「我知道。」
　　牧遥行说。

　　她太知道了。

　　她曾经，她曾经的十九岁，在东京城的闹市里以千金博棋，摆下擂台邀人对弈，接连十日皆胜。

　　当时，街头巷尾都是她的名字。

　　连宫里的官家也听闻了这场热闹，唤人来请，她兴高采烈地进了宫，被问了话。

　　后来，他问，汝棋艺卓绝，可愿入内廷为棋待诏？

　　她喜笑连连，意欲应诺。
　　但她听见有人回答，小女顽劣不堪，性情疏放，实不宜入禁中做棋待诏。

　　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牧遥行成婚、和离、濒死、已死，她都能回忆起那一刻被一双手强压着的痛苦。

　　是匆匆赶来的父亲，在官家面前说着太多太多她的不堪，直至最后，此事作罢。

　　牧遥行浑浑噩噩地离开宫中，她听不得那些大道理，也不懂什么家族，只是知道，不久后就听闻了与曹家结亲的讯息。

　　千金围棋的声势到底还是有几分效用的，没用在她身上，用在了两家联姻之上。

　　没人在乎下棋的人，他们只在乎谁娶了新妇，谁避开了权力更替的余波。

　　本在棋盘一侧执棋的她，成为棋子，落于棋盘中，身不由己。

　　系统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牧遥行没有说话。

　　·

　　假千金林许薇正在忙着举办一场宴会，她对于这些事早已得心应手，更别说还有系统的帮忙。

　　“故事揭开了序幕，真千金就位，”她笑着举杯，尝了一口香槟，“真期待与她相见的那一刻。”

　　她的系统安安静静的，忠诚地帮助记录着宴会的一切安排。

　　林许薇站在二楼栏杆处，望着一楼大厅内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

　　他们就像是她以前写下的那些段落字符，拼尽全力，却不知，不过是在执行她随意的一句话。

　　“两次高考都被耽误，你说她到时候知道是我设定的，得多难过啊？”林许薇轻轻地叹气，“唉，都怪我，选择了当敌人而不是朋友。”

　　假千金当多了，忽然来到这么个开放世界，虽是假千金的身份却可以自由编写框架之外的细节，难免发挥任性了点儿。

　　除却真假千金错位归还、二人双线竞争博弈、矛盾爆发假面破碎、衍生结局这几个大框架，别的都可以随便动。

　　比如真千金的过往，她遇到了什么，是假千金父母故意调换为难着长大，还是过程里由孤儿院带走，又或者……

　　当然要设定成，是被故意调换后又被人贩子拐跑，卖给了一家人，然后这家人对她非打即骂，养父酗酒赌博好逸恶劳，否则，孤儿院送她去一家更有钱的地方，那怎么办？

　　幼儿的一无所有，恰是无限可能。

　　林许薇才不会给自己埋下这样的雷。

　　要让真千金活在满是累赘的家里，消耗一个孩子最好的年华，浪费她的时间，阻碍她的成长，让她在悲愤绝望中扛着锁链，永远没有向上的心。

　　与此同时，她疯狂地在林家证明自己的聪慧，人脉、成绩、能力，亲情太薄弱了，当然要用利益来绑定林家这艘大船。

　　眼界窄的真千金不会懂，为什么林家不舍得放弃她这个假千金。
　　所以，后面还有太多太多的痛苦，等待着真千金。

　　林许薇：“我可真恶毒。”

　　系统：『很称职的宿主。』

　　林许薇笑了：“是啊。”

　　很称职的恶毒女配，自由选择的恶毒女配。

　　她早就在一次次的任务里失去了良善，却在进入这个世界前，被告知你拥有了选择的机会。

　　林许薇举起酒杯，遮掩住自己的苦笑。

　　剧情揭开了序幕，也让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当恶毒配角当久了，她早就没有了选择。可是，至少这一个世界，恶毒女配是她自己给自己做的选择。

　　“祝你成功。”她向着半空，致意自己。

　　·

　　“冰袋要两三个小时一次，这个是消炎止痛的外敷药，这个是凝胶贴膏……”
　　医生助理细心地叮嘱着，将手写的注意事项和用药计划，一一讲给牧遥行听。

　　纪飞羽站在旁边，手里拎着药品的袋子。

　　助理问牧遥行想要轮椅还是拐杖，并解释了两者的区别。

　　她脚踝受伤但不严重，只是牵拉肿痛，没有撕裂，虽然会影响上下楼梯、下蹲、洗澡等，但日常吃饭、坐着、上课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走路慢慢地挪，也不打紧，用不到轮椅，直接选择拐杖就行。

　　助理很想说，轮椅不够费事的，但他不能说。

　　谁知道会不会有个癫子突然跑出来痛哭流涕哭喊“我的妹啊我的心肝儿啊拐杖多累啊我们就要轮椅要最好的轮椅”，然后要求骨科专家会诊，来治这么个小病。

　　见多了，见怪不怪。

　　纪飞羽急切地想要刷牧遥行的好感度，立刻道：
　　“轮椅呀，拐杖多累，我们肯定是轮椅的。你放心，牧同学，你有需要的话我推着你，保证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出现在你跟前，随叫随到！”

　　系统：「他咋了？就差把你当祖宗供着了。」

　　牧遥行不知道。
　　牧遥行不理解。

　　她看不到自己的好感度，所以不清楚，因为那一分厌恶，导致纪飞羽板上钉钉的初见好感度是个负值。

　　这个事情太过严重，完成不了初见任务，后续任务只会更惨，积分一旦掉到负值，他就完蛋了。

　　原以为跟第一个世界一样，他都掌握剧情了还有背景设定，这不就等于开了上帝视角吗？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啊！

　　结果呢，预想中的一切都没发生，他不仅没办法初见面就收获女主的芳心，现在更是濒死边缘！

　　慌张无措的纪飞羽现在什么想法就没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给牧遥行跪一个，求求她对自己有点好感，救救他。

　　但他不能。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她跟前刷脸，对她好，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她需要什么就做什么。

　　那比黄连都苦的笑，让纪飞羽与他给自己定下的阳光灿烂人设，格格不入。

　　系统猜到了：「你对他好感度是不是奇低无比？」
　　它乐了：「玩家最容易因为手握剧本就看不起角色，主角、配角、NPC，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设定好的笨蛋而已。
　　可是，你看，他们也是笨蛋。」

　　手握剧本的笨蛋，拥有的剧本再多，也只是手握剧本的笨蛋而已。

　　牧遥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