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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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真的看见了一位妇人，穿着补丁衣裳，背着她在忙活。
无忧鼻头一酸，压着嗓子开口唤娘。
妇人闻声回头，眯眼笑道：“姑娘醒了？！喝碗姜汤，去去寒，姑娘可是烧了三天呢，我都怕救不回来了！真是谢菩萨保佑啊！”
无忧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是被人救了，撑起身子道谢，妇人连忙摆手，道：“姑娘可谢错人了，救你的可不是我这婆子！”
“那是……”
“是我们村百家，他去青州城里做买卖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姑娘放心养着，会见到的！”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无忧这一养，便是半个月。这些个日子里，她也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那位救命恩人，问过几次，那王大妈说同去的人带信回来，有桩大买卖把他牵绊住了，可能要好一阵才得回来。
无忧边养病边等着，救命恩人的面是一定要见的。而且正反自己一个人，该去哪出落脚也不知道，停在这儿也挺好。
只是王大妈家不富裕，可以说整个王家村都不富裕。这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小山村大部分都是农民，但这里土地贫瘠，种出来的粮食收成总不好。古话说靠山吃山，可这山被这世世代代的子民早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提出过要搬迁到富饶的地方，但老祖宗的观念告诉他们不能忘根，不能忘本，他们的祖宗生活在这里，他们祖宗的祖宗生活在这里……
最后只好继续吃山，吃周围的山。
无忧就是昏倒在几个山头外被王百家背回来的。
她是带了三千两银票出来的，但那是银票，不是银子。一场大雨，银票也都成了废纸。尘归尘，土归土，现在她是一个子也没有了。别说报答他们帮助他们，她自己的温饱都是个问题……
她很想减轻王大娘家的负担，可她从来没做过农活，帮着翻过次地，不仅把自个儿累得够呛，王大爷脸色更是不好，后来请教其他人才明白，似乎是把那些大爷好不容易种下的作物给全都锄坏了，她羞愧得吃饭的时候都不打好意思抬头。她一再表示她很快就会学会，绝对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可王大爷对她不再信任。
日子久了，王大爷不说，但无忧感觉到，他在嫌弃她，嫌她光知道吃饭不知道干活，即使她尽力砍柴挑水做饭也还是嫌弃。每每这个时候，王大娘总是一脸尴尬，背着王大爷叫无忧别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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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贫困总是会压得人气喘嘘嘘。无忧不怪王大爷这样对她，但她也不愿意再这样下去，那个一定要谢过救命恩人的想法已经淡了，她有几次同王大娘说，要去其他地方找个活计，等领了月钱再来谢过救命恩人与她两口子。大娘不许，说是她身子还没有养好，不易远行。
无忧提提也就算了，毕竟若是真走了，好似知恩不报一样，想着也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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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天过去，无忧一双本就粗糙的手现在遍布伤口，这也证明她独自上山砍柴这活计已经做得不错了，她胸前抱着一捆后背背着一捆，下山回大娘家。本想直接把柴送到厨房，今日许是有什么事，厨房门竟然锁上了。无忧于是放下柴火，进堂屋找钥匙。
刚拿到钥匙却听见里屋似乎有人声，断断续续。无忧楞了一下，按理说这个点不应该家里有人啊，难道是……她随手拿起门边的扫帚，慢慢靠近，仔细一听，才分辨出是大娘压着声音在讲什么。无忧舒了口气，转身要离开，就在那一瞬，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那张无忧算不得什么东西，但好歹也是个姑娘，左右是可以做媳妇生娃的。”王大娘压着声音说。
“管他娘的什么媳妇，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她白吃白住到这里这么久，老子做什么养着她！叫她走！明天就走！”那句话似乎惹着了王大爷，他拉着嗓子吼了出来。
无忧僵在门口，动弹不得。
“哟！祖宗，你吼什么！”王大娘怨道。
“怎么，我在我自己家说话还要做贼一样？！”王大爷反问。
王大娘或许觉得有理，也放平了声音，到：“你想想，她左右是个要报恩的，嫁给百家留个后，有什么不好？再说……”
“关老子屁事！”
“哎哟，你怎么不想想我们又没有孩子，百年之后谁来给你送终？？还不趁着百家这孩子好歹算个亲戚，先拉拢他，帮他把婚事了了！你看他年纪不小了，就因为又穷又残没有姑娘愿意嫁，现在可是天上掉下来一大姑娘啊！这帮他了了这么大一件事，他不死着心跟着咱才怪！！……你真是个死脑筋！”
“这……也对……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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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没有再听下去，她觉得已经够了。她放回了扫把，心跳得老快，脚步却出奇的轻柔缓慢，走出了那间房。
她一直觉得他们是好人的，尤其是王大娘。在她生病那些日子里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在闲时拉着她的手同她絮叨，在她说要去城里找活时担心她的身子吃不消……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条件是把她当作一个牲口一样，好吃好喝供着，养肥了就可以卖了。可笑的是她还真的吃好喝好一副想把自己买一个好价钱的模样！
石敏总是说她有心机，她自己也这样觉得，现在想想，还是单纯了。她只见过那种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的，也见过冷嘲热讽不可一世的，这样慈眉善目却心藏其他的还真是头次。
这样想来不仅是她单纯了，甚至她遇见过接触过打过交道的人……原来也都是单纯的……
可他们是坏人吗？无忧不由自问，应该……也不算吧。
不管是救她照顾她，看得出都是尽了心力的，只是前头的好，都是有后头的利撑腰的。
这是第一次，她那样真实的感受到——人心难测。
看来外面的世界是真的不一样。她是不是应该继续，像顾明祉光冕堂皇的说的那样，继续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这下是真拿不准了。
但至少现在她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情————要逃，一定要逃！
想到这里她忽然苦衷作乐般笑了，果然一回生二回熟，这应该也算是个逃婚了吧！
站在山头，无忧回头看了看山脚那小小的村落，在暮色里一片安宁。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向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前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