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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地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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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作为北流国的都城,治安素来不错。
谢小玉拉了拉自己的面具,矮声问:“我们这么鬼鬼祟祟的,会不会被官府抓去呀?”
“什么官府敢抓我们?我们可是联盟学院的弟子。”温情不屑反驳。
安风四下观察着周围的情形,懒散回答:“恰恰因为我们是联盟弟子才更容易被抓,凡人眼中,修士都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而不是深更半夜戴着面具猫着腰鬼鬼祟祟的穿街过巷。”
“那还不是你们领队自己惹得祸?”
安风闻言停下脚步,皱眉疑惑道:“是啊,所以你们到底为何要跟着来啊?”
夜色和面具遮挡住了陆飞星面上的窘迫。
陆飞星路过南璃国弟子住的桂苑时,就这么碰巧,看到他们围在院墙外头挨着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凭借陆飞星多年混迹江湖的经验,他一眼就断定——有阴谋!
陆飞星想凑近一听,但立刻就被安风发现了。
安风戒备的起身,陆飞星才发现,几人围着的地方是个狗洞。
然后,然后路飞星也不知怎么就跟了过来。
硬要找理由的话,只能说安风她们给的理由太难以置信了。
李掌门先是同人互殴被人揍的鼻青脸肿,然后疗伤又被狠狠坑了,导致南璃修士连灵食都吃不起了。
陆飞星心道,谁信谁就是傻子!
温情就更简单了,她绝不给安风和陆飞星独处的机会!
虽然安风身边还有五个人,但她绝不给安风和陆飞星独处的机会!
然而以上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
陆飞星避开安风如炬的目光:“既然我们都是联盟的弟子,理应互相帮助。”
温情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呵。”安风嘲讽。
陆安晴眼珠子提溜一转,笑道:“我们今夜可是出来赚灵石的,你们说要帮忙,准备……如何帮呀?”
……
“同你们一样。”
“卖艺不卖身!”
陆飞星捂着胸口一脸贞洁,温情嘴角抽了抽,第一次觉得师兄人设有那么一点点崩。
安风点头,也不知是同意了谁的说法,她挥手:“那就跟紧了。”
李掌门的事是安风最先发现的,虽然过程充满了怀疑和尴尬,但安风后来发现,李掌门确实伤的不清。
李掌门睡下后,她便等众人到齐,将事儿一一说了。
他们还要在长阳待上七个多月,李掌门的伤也需要接着治疗,没灵石可不行。
最后还是陆安晴想到的办法。
陆安晴的系统在禁地替她扛了一击,之后便沉睡了数月,终于在两天前醒来了。
将偏的离谱的剧情输入程序后,统子很快便搜索出,就在长阳的最东边,有个所谓的地下城。
地下城只有夜间开放,且人族不可踏足,是专为长阳的修士而设,自然也不受北流的律法限制,这么多年来早就变成了鱼龙混杂的法外之地。
可地下城同时也是修士们交易的重要场所。
几人并未怎么犹豫就决定要去。
穿过闹事后,人烟逐渐稀少,安风一行人也不用再躲躲藏藏。
若是此时有高处赏月之人,或能碰巧撞见排成纵列的八人,各个灵巧非凡,起落于屋舍之间,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就从眼前消失。
全力冲刺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人终于到了地下城外。
闪着寒光的钢柄在眼前交叉,死死挡住了安风的去路。
安风笑着转身,目光温柔如水,落在陆飞星身上。
陆飞星顿觉不妙,下意识就想后退,安风却不给他逃走的机会,连珠炮似的脱口而出:“陆师兄,是你展现无私助人精神的时候了。”
陆飞星:……
肉痛的缴纳了八个人的入城灵石,换了八个蓝色手环。
“你们是外地人吧?”那守卫问。
莫非是要宰客?陆飞星心中嘀咕。
只见另一侧的守卫哂笑道:“一看不就知道了,连手环的用处都不知,肯定是乡下来的。”
“你!”
容莺莺一把拽住温情,安风问守卫:“不知这手环如何使用?”
守卫颠了颠手中的灵石。
安风爆发手速,陆飞星眼前一花,荷包又瘪下去一大半。
守卫收好小费,耐心解释:“这手环是特殊的灵石所制,你们拿到手时便开始计时,地下城的出口在另一侧,待你们出去时,会有人收回手环,届时按照在城中停留时间长短,还要再缴纳一次灵石。”
“各位,请。”
几人进了城,原计划是先逛一圈,观察完周遭环境,再选个最赚钱的活儿。
可眼下多待一息就是多一点灵石,虽然是陆飞星的灵石。
“现在就决定吧,之后再见机行事。”安风当机立断道。
陆安晴无条件迎合:“来的路上有铸剑铺,我去看看这边灵剑的价格。”
容莺莺:“我炼了些初级灵丹,可以寻个地方卖了。谢小玉你和我一起?”
“恩,我有些蛋也能卖掉。”
安风颔首:“我画了些符篆。”
冥敏接着安风道:“禅隐寺驱邪避凶的灵符我这里也有不少,我同你一起去。”
这话当着众人说的,安风也寻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点头答应了。
剩下三人。
陆飞星和温情虽是阵修,但在此之前一直是正儿八经的剑修,眼下学到的符咒屈指可数。
至于肖飞白,更是从一而终的剑修。
“你们剑修除了花钱还会干什么?”陆安晴狠狠吐槽。
“唔。”肖飞白委委屈屈,却还是跟在陆安晴身后,“我也可以去铁匠铺打铁的。”
两人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下,安风收回视线:“那就分头行动吧,两个时辰后在此处汇合。”
陆飞星和温情本就不是南璃之人,安风自觉没有立场让他们跟着卖苦力,两人想做什么,她自然也管不着。
安风和冥敏先走了,陆飞星原地踟蹰,忽闻身后一道清越女音:“要不你们二人跟我们一道吧?”
陆飞星看了看安风消失的方向,最终点了点头。
地下城,只闻其名,很容易联想到暗无天日居于地底的城市。
恰恰相反,长阳的地下城道路宽阔,两边鳞次栉比的木楼檐角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楼下一道小河横穿过整个区域,夜幕沉沉的水色被彩灯照成五颜六色的黑,波光粼粼霎是好看。
安风一边欣赏着夜色,一边观察什么地方适合摆摊。
她之所以要同大家分开,是因为她没法解释,为什么她通晓那么多高级符篆的画法。
“你……看到我的信了吗?”
安风刻意忽略了冥敏的存在,就在她以为两人会就这样沉默一整晚的时候,冥敏开口了。
“信?你是指那张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忽略的纸条吗?”
夜色下,安风看不清冥敏面上的都恼色,但轻颤的羽睫还是出卖了他。
晚风袭过,狭裹着一阵馨香,安风忽而笑了,她站在拱桥的最高处,骤然绽开的烟花在她身后汇成五彩斑斓的画。
热闹喧嚣的人声鼎沸下,安风的喟叹若有似无:“自顾自的付出也是会让人很困扰的啊。”
这是埋在安风心底的话,她本没有想说出口。
或许这样的夜色太像她曾经付出一切也想追求的,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
眨巴眨巴眼,果然有点尴尬呢。
“走吧,前面有块空地好像不错。”
“等等。”冥敏喊道,他微扬起头,黑黝黝的眸子印着绚烂的烟花,他就这么看着安风,迷惘、挣扎,“如果我说第一次见你时,就像久别重逢后的再遇,你会信吗?”
安风沉吟了片刻,缓缓勾起唇角:“不信。”
冥敏眸中的光快速堙灭,就像天上的烟花一般。
“不过我不生气了,走吧。”安风招招手,冥敏跟上。
两人走到空地处,再往前似乎是个酒楼,人潮汹涌。往后则是两人的来处。
偏偏中间空出了这么一段。
实在不像是能摆摊的样子。
两人正犹豫,前方的酒楼突然传出一阵躁动。
“小心!”冥敏闪身挡在安风身前,安风也在第一时间做出避让的动作。
定睛一看,差点砸到安风身上的竟是个活人。
罪魁祸首洋洋得意的声音从酒楼二层传来:“自不量力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声音莫名耳熟。
安风抬眸,斜倚在木窗边唇边勾勒出一道春风得意笑容的,不是云清一是谁?
六目相接,皆是沉默了一瞬。
云清一立刻腾开倚在门框上的屁股,站有站相的远远朝着安风和冥敏鞠了一礼。
“你说我给他套个麻袋,然后再揍他一顿,被他发现的几率有多大?”安风喃喃。
冥敏干咳两声:“冷静。”
若是在别处遇见了,打过招呼之后自然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问题就出在,他们相遇的地儿不对。
联盟学院可是有门禁的。
两方在酒楼一层碰面了。
安风此时才知晓,这人头攒动的地方,并非吃酒聊天的地界。
这楼有个直白的名字——问前程。
大陆上的人是十分听信占卜问卦之术的,要不然安风前渣爹陆蕴藉也不会为了个圣女的名头整出那么多幺蛾子。
饶是如此,这还是安风第一次见到这样受欢迎的问卦之处。
同云清一心照不宣的互相内涵了一番,又拐弯抹角承诺自己绝不会在师长面前提及对方之后,两边和平分手。
云清一回了二层。
安风拉过旁边的人,打听之下知道了来龙去脉。
“难怪我没看到占卜之人。”
安风眉眼迤逦,被她套话之人愈发殷勤。
“是啊,这问前程问的不是人,而是一块石头。你说一块石头就能预言出修士此生的修为上限,第一次来的人都是不信的。”
“所以这石头特别灵验?”安风双眸澄澈,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姑娘怕是不知道东旺的名头吧,那可是修真界第一信息源,就好比凡人界的百晓生,上至门派掌门继承人,下至哪个长老有龙阳之好,他那是都一清二楚。”
安风瞪圆了眼,这她是真的不知。
男子受用,更加口若悬河:“这问前程就是他的产业,这石头也是他从极寒之地找来的,早先许多人也是不信的,可后来灵霄派有个内门弟子,据说是百年一遇的根骨,路过此地生了与同门攀比之心,于是测了一测,结果测完勃然大怒,他已是金丹期修为,可测出的结果是,他此生修为只能止步筑基。”
说起灵霄派坏话,男人有些胆怯,他拢着手,压低声音道:“据说他差点将店都砸了,可后来你猜怎么着?过了一年多吧,就传来消息,他与同门斗殴,毁了灵脉,修为无法寸进了。”
“就这一例也说明不了什么。”冥敏道。
男子像是刚发现安风身边还坐了个和尚,没好气道:“自然不止这一例,若是挨个说,怕是今晚都说不完,反正测一下也不用灵石,你大可以去一测。”
“那石头在何处?”安风还真的有点好奇,她现在的灵脉是灵气和魔气交杂在一起的铸成的,也不知修炼到最后会出来个什么。
“就在二层。”
二层……云清一?
安风又笑了笑,霎时男子就被迷了眼。
只听安风黄鹂似的嗓子问他:“你可知刚刚那二人打做一团是为何?”
男人想起什么,嗤了一声:“白衣的公子哥约莫测出的结果是极好的,被簇拥着一番阿谀奉承。可就有不开眼的在旁边说这石头不准,那公子斯斯文文的模样,却动了大怒,两人呛了两句便动起了手。”
……
安风觉得她再次刷新了对云清一的认知。
用仅剩的银子请小哥喝了杯茶,安风决定去二楼瞧瞧。
测灵力上限只是勾起了她的兴趣,但真正让她决定冒风险却是因为男人的一句话。
男人说:“东旺就像凡人界的百晓生。”
安风是在凡人堆里活过的,自然之道百晓生是什么样的,若是这楼主真如男人所说无所不知,或许她能借此打探安尘的事。
安尘的遗物出现在联盟大比的奖励品清单之中,安风不信会是巧合。
传音符告知了其余人地址后,安风同冥敏上了楼。
木质的楼梯上篆刻着繁复的阵法,就是安风也无法一眼辨认出所有的功效。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其中有隔音阵,因为两人转了个弯,楼下嚷嚷如同早市的声响全都消失了。
二层安静许多,安风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一眼便看见了被簇拥在人群里的云清一。
这男绿茶一直没走,不会是为了留下来再多听两句奉承吧?
问前程火了之后,一日只接待二十位散修,除此之外,豪门大派的修士则是先来后到,来者不拒。
安风掏出联盟的翎羽,顺利排上了队。
两人等待期间,身后似有响动,回头一看,其余人也都到了。
“姐!”陆安晴双眸一亮,立刻冲了过来。
安风摊手:“赚到灵石没?”
……
默默将安风摊开的手卷成拳头:“谈钱伤感情。”
肖飞白随后到了:“都是我的错,一直在她耳边说话,才让她分了心,锤子一不小心锤错了地方,将铁匠铺的桌子给锤烂了。赔掉的灵石记在幻海派账上吧,等回了南璃我定然第一时间归还。”
安风看向陆安晴,陆安晴仰头专心观察着天花板。
叹了口气,安风道:“去领个号吧,既然来了,那便试试。”
其余几人也相继到了,众人领好了号,队也排到了安风。
云清一的簇拥者终于用尽了溢美之词,这会儿散了开来,云清一面含微笑,踱步走到几人跟前,不问自答:“别紧张,将手轻轻放上去即可。旁边记录之人会根据光芒强度推断出测试者的修为上限。”
云清一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测出的结果如我这般,介于元婴后期与渡劫期之间,压力亦会很大,万一若是传出去了,总不能让大家的期待落了空,诶,难呀!”
安风好险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陆安晴此时笑道:“放心,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也没那么重要。”
“呵呵,师妹莫不是心中泛酸?”云清一笑容就连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可见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凡是诋毁我的都是酸鸡!
“呵呵,不至于。”陆安晴似笑非笑,“现如今也不用同魔族开战了,就是化神修为对别人能有什么影响啊?有些人是有被瞩目妄想症吧。”
云清一脸色黑了黑,快要维持不住笑意时抽身而退。
“到你了。”冥敏温声提醒。
安风走上前,负责记录的小厮连头都没抬,闷声道:“手放上去。”
安风依言照做。
黑灰色的石块半天没有任何动静,与安风掌心接触的一小片却渐渐灼热。
正欲问这是何故,小厮已经摆了摆手,示意安风让开。
安风看见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废灵根。
“这是何意?”陆安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小厮终于抬起头来,是个眉眼俊秀的。
他眉头深锁,先是不耐的看向陆安晴,看清她的脸后,面色稍缓,又看了一眼安风,那一丝不耐也没了,取而代之是浓浓的同情。
“前程石没有反应,说明将来会修为尽废。”
“这怎么可能?”
陆安晴头摇成拨浪鼓,她姐可是本书女主角,怎么可能修为尽废?
“这破石头定然不准。”陆安晴肯定道。
然而“不准”两个字早就深深烙印在云清一敏感的神经上,稍稍撩拨那么一下,便震的他脑瓜子生疼。
他显然忘了刚刚在陆安晴嘴下没讨到半分好处,又道:“师妹此言差矣,前程石可是有多个实证能证明其预言之准确的。”
陆安晴想说什么,安风摇头制止了。
早在测试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她灵脉古怪,测出什么样的结果都有可能,眼前这般也并未出乎她的预料。
“安风师妹能够如此处变不惊,实乃我辈之典范,即使日后失了修为,我相信定然也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承你吉言,我也相信我能。希望到那一日,好友如你也能看到。毕竟修为上限高不等于活得久,烟花易逝,开的美消散的也快,你说是也不是?”
云清一闭嘴,终于意识到论嘴炮功力,他就是个渣。
安风扭头,眸光微闪楚楚可怜的看向小厮:“我命途多舛,日日勤学苦练,最后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呜呜呜。”
陆安晴默默后退,搓着胳膊站到了容莺莺身边。
日日勤学苦练?
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的她姐真的好可怕!
安风看不到背后几人一脸菜色,她已经入戏了,眼角染上一层薄红,愈发楚楚,她抽噎着道:“天地这样大,我却没什么机会亲眼得见了。若是能在我出事前,见一见东旺先生,应当能知晓许多世间事吧,如此也算了却了我小小的心愿。你,能帮帮我吗?”
能!
小厮差点脱口而出,最后关头狠狠咬了舌尖,才避免祸从口出。
“主人只见他感兴趣之人。”他裹着舌头回答。
“不知东旺先生对什么样的人感兴趣?”
小厮摇头:“这……我也不知,主人见过的人中,有些在我看来平平无奇。”
看来从这小厮身上突破几乎是不可能了,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安风想着,正欲让开。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安风交谈的时候,手也一直搭在石块上,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前程石就在安风指尖离开的刹那震荡起来。
最初只是微弱的震颤,慢慢变成嗡嗡的震动,小厮试图用手摁住,却被一下弹了开去。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巨响。
前程石碎了。
“乖乖,就连一块石头也感受到我姐的王霸之气了?这是突破阈值之后直接碎了吧,就像我的体重秤一样。”陆安晴自言自语。
安风同样傻了眼,她将小厮扶了起来,试探的问:“这石头值钱吗?”
“自然值钱,如今可是毁在你手上了。”
“可不好这么说,说不得是你们强制石头劳动太多,它不堪重负,轮到我正好——”
等等,安风转身,楼梯处一身玄衣的男子缓缓靠近,他笑了笑,冲安风鞠躬道:“在下东旺,姑娘可愿与我私下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