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落花海

49、十年 然：［

　　然：［定位］。
　　然：我家，快来帮我搬东西。
　　亦：马上，十分钟。
　　江亦和从前一样守时，十分钟一到，江亦的车就到了漠然家楼下。
　　亦：媳妇儿，几楼啊？
　　然：八楼一号。
　　漠然刚洗好手门就被敲响了，一开门，江亦就把人揽在怀里。“冷不冷？”江亦说着便去牵漠然的手。
　　“还行，快来帮忙。”漠然把人拉进屋里。
　　也不等两人寒暄几句，就开始干活了。江亦去漠然的书房里整理东西，满墙的医学书书架上摆都摆不下，地上还堆了一大摞。江亦把地上的书都放到箱子里才去那书柜上的书。“高中的书怎么还留着？”江亦喃喃道，说着就去翻书。书上最常出现的名字不是“漠然”而是“江亦”，从江亦来的那年开始，每本书上都有他的名字，要不是那字迹太过熟悉，江亦差点以为那是他自己的书本。
　　书柜上的书拿下了大半，江亦一回头看到了书桌上为数不多的本子，想把他们全部放在箱子里时，突然有一本。本子不太听话的跳了出来。它和其他本子不一样，是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字，不是课本，课外书，更像是笔记本。江亦翻来后发现它是一本日记。
　　“2022年1月5日。
　　今天是期末最后一天，江亦把我喊到小树林，他和我说他爱我，但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2022年1月7日。
　　发了三天的烧，回家了，他们离婚没和我说，我跑出来了，我没有家了。”
　　“2022年1月10日。
　　我去医院了，我疯了。”
　　“2022年1月15日。
　　我好想他，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真的爱我吗，骗子。”
　　“2022年1月21日。
　　王朗叫我去同学聚会，去了，他们在聊他，我的心好痛，止痛药不止痛。”
　　“2022年1月27日。
　　安眠药才能让我睡着。我该长眠于此。”
　　“2022年1月30日。
　　我好痛苦，我睡不着，吃不下饭，瘦了十三斤，药物都没让我长胖，我快死了。江亦为什么不在，我妈为什么不要我了，他们都不要我了，我是废物。”
　　“2022年2月4日。
　　上天台，被救了。”
　　“2022年2月7日。
　　复查，被限制药物了。”
　　“2022年2月8日。
　　我看见他了，他回来了，他们都不信，他们觉得我有病。他们把我关起来了。”
　　“2022年2月9日。
　　他们限制我的行动范围，把我绑起来，不让我吃安眠药，我睡不着。”
　　“2022年2月14日。
　　偷偷吞药被发现了，他们把我送去了有摄像头的房间。”
　　“2022年2月15日。
　　他们想把日记收了。明天上学，我被放出来了。”
　　“2022年2月16日。
　　换教室了，有新同学。他去年也是这样来到我身边的。”
　　“2022年2月17日。
　　有个女生和我表白了，听说叫乔归梦，我不配她喜欢……”
　　“2022年2月20日。
　　她每天都逗我开心，但我笑不出来。”
　　“2022年2月25日。
　　她知道我有病，但她不讨厌我。”
　　“2022年3月1日。
　　放假了，但我不开心。去哪儿呢？不想回家。家里有他的身影。”
　　“2022年3月2日。
　　她叫去图书馆写作业，我去了，她知道了我和他的事，她没觉得不好，她不反对txl。”
　　“2022年3月3日。
　　睡过了一个假期。”
　　“2022年3月7日。
　　模拟，没考好，被骂了。我认。”
　　“2022年3月12日。
　　期中，有点难，头好痛，医生不让吃止痛药。”
　　“2022年3月18日。
　　成绩出来了，差点掉到楼下的班，被班主任批评了。我根本没有听老师讲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好想他，我快疯了。”
　　“2022年3月20日。
　　爸来找我了，他想接我回去，想让我认他家里的那个女人叫妈妈，我晕倒了。医生说睡眠不足加上低血糖，害，差点以为自己可以如愿以偿了。还是被他接走了。那个女人确实比我妈好看。”
　　“2022年3月27日。
　　他们接我上下学，可我还是讨厌他们，我想逃出来。”
　　“2022年4月1日。
　　我只想江亦。”
　　“2022年4月20日。
　　他们有孩子了，被赶出来了，明明得偿所愿了但还是不开心，我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2022年4月27日。
　　人间不值得，哦不，人间值得，我不值得。”
　　“2022年5月31日。
　　开始变热了，快夏天了，他还没回来。”
　　“2022年6月3日。
　　爷爷病重，爸把我带过去见他最后一眼，我好久没哭了，差点以为我的心冻起来了，现在看来还有救。原来到时间的人一天都不会多留。”
　　“2022年6月9日。
　　对，都是我的错，所有人都不要喜欢我。”
　　“2022年6月12日。
　　乔归梦陪我一起去医院，医生加了药。”
　　“2022年6月18日。
　　马上期末了。他不要我了。”
　　“2022年6月27日。
　　梦见他了，他让我考试加油，我哭了，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他甩开我的手走了。”
　　“2022年6月30日。
　　前天乔归梦叫我去图书馆，这三天都泡在图书馆。”
　　“2022年7月4日。
　　期末，有点难。”
　　“2022年7月6日。
　　考完了，不想估分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2022年7月13日。
　　成绩出来了，倒四，没事，还能学医。放假了。”
　　“2022年7月15日。
　　又发烧了，乔归梦来找我发现的。”
　　“2022年7月16日。
　　乔归梦骂我不爱惜身体，我说她没有身份指责我，她哭了。又只有我一个人。”
　　“2022年7月18日。
　　想吃糖葫芦，可是我走不了路。”
　　“2022年7月19日。
　　乔归梦把糖葫芦放到门口走了，还有一杯奶茶。我给她打电话道了歉，一并感谢了她。”
　　“2022年7月22日。
　　她带我去玩密室，她比NPC还吓人。”
　　“2022年8月23日。
　　马上开学了，好热。”
　　“2023年1月7日。
　　妈把我带走了。一个学期，一个学期我快疯了，药和日记都没让我带，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2023年1月22日。
　　过年了，乔归梦带我去放烟花，带我回家吃饭，我不理解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配。”
　　“2023年1月23日。
　　马上开学了，买了毛线给乔归梦和江亦织围巾，他会回来的，我昨天放烟花见到他了。”
　　“2023年1月27日。
　　开学了，他没来。围巾用不上了，收起来了。”
　　“2023年1月30日。
　　我问王朗江亦有没有找过他，王朗说没有。他好狠心。”
　　“2023年2月1日。
　　高三必须住宿，我申请单人单间通过了。”
　　“2023年2月7日。
　　他不冷吗？还不回来找我。马上高考了。”
　　“2023年7月4日。
　　日记被发现了，被老师收了一个学期。”
　　“2023年7月9日。
　　考完了。”
　　“2023年7月29日。
　　报了苏大医学。乔归梦去了交大。”
　　“2023年8月16日。
　　乔归梦要走了，去车站送她，她哭了，哭的妆都花了。我为什么会舍不得？”
　　“2023年8月20日。
　　妈知道我报的医，把我叫回去语重心长的和我说现在疫情医生的辛苦，我不想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2023年9月1日。
　　苏大医学没有江亦。他明明说过自己要学医的。心好痛，止痛药也没用。”
　　“2023年9月10日。
　　学医好累，他也一样累吧。”
　　“2023年9月17日。
　　要背的好多，头疼。”
　　“2027年9月18日。
　　大四，报了考研。”
　　“2027年9月29日。
　　毕业论文写的头疼。吃药。”
　　“2027年10月1日。
　　国庆去找乔归梦玩儿，小女孩谈了个对象，长的不错，不过她说她们都是女生，我记得她是直的吧……她对象是醋精。”
　　“2027年10月6日。
　　回去了，她又哭了。不过这次有人替我给她擦眼泪了。挺好的。心有点疼。”
　　“2027年10月9日。
　　还有两个月考研。”
　　“2027年11月7日。
　　梦到他了，他身边有别人了。他不要我了。”
　　“2027年12月15日。
　　考研了。”
　　“2027年12月25日。
　　圣诞节，收到了乔归梦的礼物，一看就是瞒着她家的路遥偷偷做的，她家那位要是知道能吃醋一周。”
　　“2028年1月26日。
　　乔归梦带着路遥来找我玩儿了，请她们吃了饭。一分钟不腻歪就活不了是吧。”
　　“2028年2月14日。
　　情人节查考研成绩，过了，情人节的第一份礼物。乔归梦和路遥去买了DR，冤种。”
　　“2028年3月15日。
　　她们分手了，乔归梦哭的很伤心。”
　　“2030年9月7日。
　　教授推荐了旁边B市的医院。去了。”
　　“2030年9月14日。
　　他在，我又发疯了。”
　　后面的日记就没有了，江亦找了好久好久，发现家里没有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啧，江亦！这么久了你干了什么？半天了还没整理好一个书房？我房间都快整理好了！不想让我过去了是吧？”漠然气鼓鼓的站在门口，像只炸毛的小猫。
　　江亦连忙跑过去帮这只小猫顺毛：“好了媳妇儿，马上就好，你饿不饿？想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带你去好不好？”
　　“我想吃糖葫芦。”
　　日记里的糖葫芦，记忆中和漠然一起去观前街吃的糖葫芦与此时的糖葫芦重叠，江亦从来没有发现漠然喜欢吃糖葫芦。不知何时一滴泪从江亦的眼角划过，他低头亲了亲漠然的额头，“好，我带你去吃。”
　　“那你快点。”漠然偷偷把手中的东西往身后藏，江亦原本没注意到，这么生硬的动作江亦低头看了过去，是一个大盒子。
　　“给我的吗？”江亦伸手去拿。
　　“好几年前的东西了，没什么好看的。”漠然拿着盒子往后退，却还是被江亦抢了过去。
　　江亦打开盒子，里面全是手工做的东西。有围巾，自己绣的手帕，用毛线做的小挂件，自己缝的香包，车上摆件，自己调配的香水，自己画的放在相框里的画，DIY的戒指，自己编的手链。一共九件，分开的九年，一年一件。
　　“媳妇儿这么心灵手巧啊。”江亦笑着说，眼里的泪光却是压不下去的。
　　“一年一个也不是很费时间。”漠然看到江亦眼里的泪，笑着去帮他擦掉，上去亲了他一下。
　　“漠然。我爱你。”江亦把漠然抱在怀里，想到日记里漠然上天台，吞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抛弃，独自一个人去其它地方找朋友而自己都不在他身边，他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儿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他亏欠漠然的太多了，他只能一点一点的补回来。“对不起。”他在漠然耳边悄悄说了这一句。
　　“江亦，之前我总是对所有事都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每当事情的结果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时我便会很难过很难过。于是我不再对任何事有所期望，觉得这样就不会难过了。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在给自己心里暗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难过了。直到我遇到了你。你对我的好超出了我的预期，你能照顾到我的所有情绪，我以为你就是我的光，可你猝不及防的离开让我在泥潭里陷的更深了。我又时会想，你到底是救我的神，还是把我推入更深的深渊的怪物？然而十年了，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不过我想，我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漠然安慰江亦，“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想离开了。”
　　“差点，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漠然，对不起……”江亦难得的哭了。他上次哭还是因为陈亦去世。
　　人生会有很多遗憾，而我最大的遗憾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