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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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八，你在外面等着吧”
“是。”
这是自己第二次来南山寻得院子，看着满院萧瑟颓败之景，商应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落寞之意，冬的肃杀当真无情却有真实的让人伤悲。
如此荒凉空寂之景，南山寻本就是落魄漂泊之人，如今又不得已寄居在别人檐下仰人鼻息，会不会触景伤情，感慨一番人世间的生死无常、冷暖万千呢？
商应水光顾着信马由缰的瞎想，却不知一直有一双眼睛追随着她的身影，眷恋中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南山寻对商应水的到来除了有些意外，还夹着一丝欣喜和希冀，“商小姐….”
“叫我应水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样俊美卓绝的偏偏贵公子，即使是落难的贵公子，也依然保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骨和高贵。自己对他应该是有情的吧，只是此情无关风月，可能是同情加怜惜，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伤吧，商应水在心中暗想。
南山寻看着神情落寞的商应水静默不语，眼中似乎闪动着自己看不透的情愫。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商应水缓缓道，自动忽视不去理会南山寻的神情。
朋友吗？能做朋友吗？南山寻没来由的觉得酸涩，低下头轻声道，“好，应水也叫我寻吧”
“嗯，商八已经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商应水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告诉南山寻真实情况。
南山寻要找的人是其母亲的挂名弟子，姓曹名方，是孤儿，父母死于战乱，自己亦身染恶疾倒在玉瓶山脚下，幸得母亲救治，因为人木讷却固执坚毅，一路不辞艰辛追随母亲来到风泽镇。后南山道一潜心研习解毒制毒之术时，便将其带在身边，专门负责收集药材及毒物之类。因南山道一不喜人干扰，连带曹方的性格亦如其父，古怪生僻，很少和府中之人交谈，三年前出门替南山道一寻天下至毒至阴之物，后一直行踪飘忽。所幸此人在南山道一耳濡目染之下，亦喜好毒物，也算有迹可循。
“应水，但说无妨。”南山寻自商应水突然来访中就猜度出一丝不安，只是不敢确定，也不愿去确定，但此时的言语更令那种不安蔓延开来。
“只是她已身中剧毒，” 商应水轻叹道，“连医不死莫神医都无法确定其所中何毒，只能暂时控制毒性发作。”
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怎么说也是南山寻这世上唯一有联系的人，他有权力知晓，迟早是要面对的，早些知晓总是好的。
商应水说得简洁，但南山寻何其聪慧，怎能听不出其中的隐晦含义。
虽然对父亲这个弟子没什么交情，但总归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跟自己有关联的人，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本还打算从曹方口中探寻一些和父亲有关的事，可现在她却亦身中剧毒，命在旦夕，南山寻突然觉得眼前发眩，踉跄得向后倒去。
幸好商应水眼明手快，一把揽住欲瘫倒下去的南山寻。
南山寻紧紧拽着商应水的衣襟，眼泪无声无息的奔涌而出，任悲伤、无助、绝望一袭一袭蚕食着身心，连带着涌出这一年来的艰辛苦楚。
商应水揽住南山寻默不作声，哭出来就好，憋屈着埋藏在心底总会腐化生疮。
眼泪和哭泣只是懦弱者逃避的伪饰，眼泪也无法让冲刷掉这些已定的事实。
南山寻依着商应水站定，低声沙哑道，“我没事，带我见见她。”
“我让商八备车去。”商应水安顿好南山寻，便转身离去，临到门口时还是不忍回头道，“寻，这世上你还有我这个朋友，你不是孤单单的一人。”
南山寻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定定出神，朋友？不是孤单单一人？能相伴一生的朋友吗？商应水遇到你是幸还是不幸？
心中有什么东西渐渐裂开，似要破土而出。
空心小筑是商家在禹州城近郊靠近落日湖的私产小院，地处偏远，但清幽宁静，勉强符合莫言老头的口味。商应水带着南山寻到达时，已近黄昏，最后一席晚霞也渐渐在消散，更让这萧索的冬日多了份寂寥和伤怀。
南山寻看着床榻上之人，面目痛苦扭曲，泛着森森青气，眼神空洞无神，形体枯槁，僵直不动，有些不敢上前，虽然已经早已有所准备，但真真看到时还是有些畏惧，不忍目睹。只是微微侧头低声说想单独看看她。
虽然意料到南山寻不会像一般男子一样扑过去嚎啕大哭或是掩嘴微泣夺门而出，但对他能如此平静理智的面对，商应水还是有些佩服这个坚强的男子，离去时吩咐旁边的商一商二守在门口，注意南山寻的状况，便带着商八去见莫言。
“师傅，她能救活吗？”一个稚嫩的声音怯怯的问道。
“你师傅我医不死的名头是白得的吗？反正她死不了就是了，救不救的活我可不管。”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斥责道，莫言显然对徒弟问如此没水平的问题很让她不爽。
“可她来了两天，也没见师傅如何诊治啊？”稚嫩的声音嘟喃道。
“怎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有给她诊治啦，看她那样就知道是中毒，还用得着诊治吗？不过这毒下得很稀奇，她中毒的时间应该有一个来月了，毒素已经蔓延到五脏六腑，居然还能活着，不过这样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这制毒与下毒之人都绝非善类….不过既然人到了你师傅我手里，我还就不信我找不出这解毒之法，要知道天下万物相生相克，遵循互生互灭，循环轮转，是毒都该有其解毒之方，暂时没找到也不代表它不存在，这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莫卜你要记住，世上最厉害的不是能制出天下奇毒之人而是那能解天下奇毒之人。”循循善诱，继续道，“你看那宁非离那娃还不是被师傅我医活了。”
“可、可师傅以前不是说她死不了但也根本不能活过来嘛！”莫卜申辩道。
“死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诽谤你师傅，不尊师重道，去，把药材纲目抄两遍，抄不完，晚饭就不用吃了。”莫言自知理亏，当初一次酒喝高了，一时嘴快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幸好没当着宁非离那小子的面说出来，不然自己这把老骨头非被那疯小子拆了不可，想当初宁非离是何等意气风发，潇洒恣意，敢爱敢恨，更重要的一点是，对不顺眼的人可一点也不会心慈手软，要不是自己当初不幸恰巧落难，又不幸恰巧遇到冷血的他，趁火打劫，迫于无奈，签订不平等条约，这是自己不可告人的辛密之一，至今想起来还依然忿忿不平。对徒弟如此让自己下不来台不禁更为恼火。
“师傅…..”莫卜可怜兮兮道，以博取同情。
“三遍！”
“啊~~~师傅你好狠的心啊！”凄厉的哀呼声惊起一片鸟雀。
“商八，莫神医这怎么还有孩子，听着叫声好像很凄惨。”商应水蹙眉道，听这声音这孩子也应该只有7-8岁吧。自从自己醒后，莫老头也会偶尔来替自己把把脉，给自己印象深刻的是她白皙的脸上布满的褶皱，深深破坏了脸上的美感，不得不感叹年华易逝，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也太过残忍了，如果没有这一脸的褶子，莫言也应该是个美人吧？不过，听说她至今单身，身边倒是带着个药童…..
“少主，这是莫神医身边的药童莫卜，胆小又怕生，少主不曾注意也不奇怪，听这声音好像是又挨莫神医罚了。”商八见少主疑惑，便出口解释道。
莫言医不死的名号在江湖上还是响当当的，其医术高超，也擅长解毒，到她的手上即便是绝症也基本上死不了，能拖个三五年的。但因其行踪漂泊不定，能得到她的救治的微乎其微，再加上她看病全凭个人喜好，不想医的即使你再怎么威逼利诱也不能让其动摇，想医时她即使是十恶不赦之徒也会倾其所有来医治，亦正亦邪。听说当年因拒绝医治冷霄宫路肖云的独女而被其监禁，后得幸出逃，路肖云不惜出动广煞令千里追杀，轰动江湖。不过后来路肖云死于冷霄宫内乱，莫言才得以幸免。
何为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有人的地方总免不了为名为利为情为爱，甚至为些鸡毛蒜皮的事纠结。或许是太安逸太平静的活着，少了那种斗来斗去，至死方休的冷血刺激，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江湖，两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字，是英雄还是狗熊，有胆量没胆量，有实力没实力，光鲜的，阴暗的，绚烂的，粗鄙的，圣洁的，龌龊的.......江湖就像一只无止境的乾坤袋，吸纳了所有人性的优缺点，光怪陆离，无奇不有。
“江湖？！”商应水不自觉地呢喃道。
“江湖？少主喜欢江湖？”商八有点犯闷，好像有点跟不上自家少主偶尔的这种跳跃式想法，不过商八知道，凡事不该问的不可问。
“呃？谈不上喜欢与否。商应水自知失言，转而问其他，“这孩子是莫老太的传人？”
“应该是。”
“莫卜？”这名字有趣，凡事莫卜，随其自然，商应水开始觉得莫老太还是有点可爱的，那么死板的人居然起了这么一个有内涵的名字。
不过，后来从莫卜口中得知莫老太为何取这个名字时，商应水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当初自作聪明。
“是。”
“有趣！商八，水榭就在前面，你不用跟来了。”商应水不禁玩心大起，想好好会会这一老一少。
商应水步入水榭中，正好看到受罚的莫卜在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念叨叨，抱怨莫老太心狠残忍，这么不摧残自己弱小的身心。
商应水不禁有些恶趣味，故意放重脚步，还咳了一声。
“啊！师傅...我...”莫卜放射性的跳起来，忙用手将桌上自己刚才奋笔疾书的东西揉成团，藏到身后，转身才发现来者根本不是自己的师傅，白白害自己穷紧张一场，不禁有点恼怒，“是你，商家小姐，你干嘛故意吓我？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啊!”
“我哪里故意吓你了？刚才看你那么认真的在用功，不忍你分心才特意咳嗽一声提醒你有人到访的呀！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哦。可能是有人自己做了坏事心虚哦”商应水说着还故意在加重了心虚二字，仿佛在说某人做贼心虚才会草木皆兵的哦。
“你！我才没做坏事呢，才不会心虚呢。”
商应水看着莫卜气呼呼的可爱模样，不禁伸手捏了捏莫卜涨红了的脸蛋，打趣道。“我可没说你哦，别急着自我招供哦。”
“我才没呢！”
“你师傅呢？”
“哼!~~”
“生气啦？不理我！我怎么记得某人每次都躲在别人的身后偷看我来着，现在我人都站在某人面前，反而被无视了，伤心啊！”商应水还故意掩袖作哭泣状。
“身为女人，居然哭哭啼啼，羞不羞哦！”莫卜不禁有些气愤，堂堂女人居然学男子一样娇弱哭泣，虽然，莫卜还不能算是女人，但觉得这样的商应水还真是太丢女人的脸了。
“谁规定女子不能哭啦？你才多大哦，居然这么大女子主义，整一个莫老太的翻版，不过以后你可不要学莫老太一样整天板着脸，多无趣，还是跟着姐姐我吃香的喝辣的吧，再教你如何哄小男生好不好？”商应水整一副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嘴脸，觉得莫卜这么可爱的小丫头片子跟着刻板的莫老太太浪费了。
“你！不跟你说了。”莫卜本来还有一大堆关于大女子的言论要讲，听到商应水说要教自己如何哄小男生时，羞愤地跺脚跑进屋去了。
“莫卜害羞了！”商应水笑着摸摸鼻子，古人的脸皮就是嫩哈，不过咱喜欢。
“师傅，我被人欺负了！”莫卜委屈地拽着莫言衣袖，希望自家师傅能安慰安慰自己，顺便为难为难商应水，好替自己出口气。
“你不要欺负别人就好了，谁能奈何得了你这小丫头片子哦？”莫言厉声道，“不是让你抄药材纲目嘛，这么快就抄好啦？你可不要以为你装出这幅模样，我就会放过你，再不放手，就罚你...”
莫卜一听师傅要多罚自己，很乖巧的不再去拽莫言的衣袖。
“师傅，我说的句句属实，就是，商家的那个睡了八年的小姐欺负我。”莫卜不放弃，继续委屈道。
“商应水？她在外面？”
“嗯，还问师傅你来着，师傅，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莫卜不死心，再接再砺。
莫言闻言，略一思索，便知道商应水是为何而来的，转身看着哀怨的莫卜，不禁有些无语，想想我堂堂神医，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耍宝的徒弟了呢。
“堂堂女子，如男子一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马上出去将药材纲目抄五遍，顺便请商家小姐进来。”莫言说完便不理自己的徒弟，自顾自摆弄着药房里的瓶瓶罐罐。
“师傅....”
“还不快去！”
“是。”莫卜逃也似的逃窜出去，深怕去慢了，又被师傅罚，心里对商应水更是狠狠腹诽一番。
商应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同寻常的药房，除了正中心的一张长方形长桌子，便是摆放药材的橱柜，长桌上还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只见莫老太深情神圣又专注摆弄着两个类似烧瓶的陶制罐子，也不开口，只是很随意的打量着桌上的瓶罐。
“商小姐，不觉得好奇？”自商应水步入药房后，莫言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商应水的反应，看着商应水只是很随意的打量着房中的事物，并没有震惊好奇或者是讶异的深情，不禁暗暗感叹这丫头的定力不错，没有被自己的这些宝贝雷倒。
可，莫言不知，这些相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是另类别扭的东西，其实人家根本没在意，如果莫老太知道了此时的商应水根本就是穿来的，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自己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而已，不知会不会被雷翻了。
“人皆有好奇之心，只是应水知道，非凡之人为人处世自然非同寻常，便无甚奇。”商应水答得温文尔雅，只是心里一直告诫自己，好奇害死猫，不就是一初级原始的化学实验室嘛，没什么新奇的。
“商小姐，自也是非凡之人，以后定是福泽深厚，际遇不凡。”
“承神医贵言。”
“商小姐，是为病榻上之人而来？”
“是，可有解救之法。”
虽然听商八讲这是一种连莫神医也不能完全解除的毒药，不过起码能控制毒性，说明此毒还是有解开的机会的，只是时间问题。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请神医明示。”商应水有点讨厌莫老太这种软太极的说话方式，一次性讲明白不是更好，这样拖拉不是浪费口水嘛！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从进门开始你就在暗地里偷偷瞄我，看你一大把年纪，不忍心戳穿你罢了。
“商小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解药，施药之人或制药之人肯定有解药的，只要找到其中之一，她就有救；若找不到，她就必死无疑？莫神医难道就没有其他解救之法？”商应水有些无语，是不是古人，尤其是有名气的古人都喜欢这样猜来猜去哦。
“有是自然有的，只是鄙人与她非亲非故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莫言冷冷的说道。
这确实是莫老太这冷血的一贯作风。
“她也算是我商家的客人，以商家人的名义请神医圣手回春可否？”商应水不禁在心中诅咒这死老太趁火打劫，卑鄙无耻狡诈，难怪当初那么多人追杀都死不了。
“既然，商小姐如此说了，不救也说不过去，这样吧，商小姐只要答应我三个条件就好。”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三个条件自是无妨，救人一般胜造七级浮屠，只是这条件....”商应水微蹙眉，为难道。
“商小姐放心，这三个条件绝不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之事，亦不会危及商家。不过，这三个条件等时机到了，自然会转告商小姐，相信商小姐也是守信之人，断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来。”
“应水自然信得过神医。”信得过才怪，背不背信就看你到时候的条件，我能不能接受再说。
莫言闻言，不禁咧嘴一笑，看得商应水不禁一阵战栗，感觉到了一股明知别人挖好了陷阱，自己还傻乎乎的往下跳的阴谋的味道。
死老太绝对是快成精的老狐狸，平时那副死样子明显就是迷惑众人的瘴，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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