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暖阳》o柠檬君o

70、70 我记得

　　再见面的时候路扬14岁，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新学期过了一半，班里来了个转学生，那是18岁的魏越泽。

　　同学们讨论着他从哪里来，讨论着他的身高他的长相，讨论他的身份，讨论他为什么18岁才念高一……路扬并不关心这些，每天照常上学放学，等上程泾走一段，分开后去接魏秦一起回家。

　　两人再次产生交集是高一下学期，因为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那天放学后，路扬同往常一样要去找程泾，从男生身前走过之后听得他在自己背后小声的和他同学说：“就是他，我听说他姐姐以前很风光的，画画很好，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伤了手，就放弃了画画去北京念大学，然后跟一个gay结婚了。”

　　“你说一个gay怎么会喜欢女孩子呢？果然怀上孩子就被赶回来了，谁知道她怀的谁的孩子……”

　　路扬沉着脸，握紧拳头，刚一转身便听到那个男生一声惨叫，他被同样沉着脸的魏越泽揍了。

　　周边的同学尖叫起来，路扬听见魏越泽冷笑着说：“长那么大没人教过你说话吗？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巴，没人当你是哑巴。”

　　那男生被魏越泽一拳打在脸颊，已经肿了起来，口腔中全是血腥味，牙齿好像也松动了几分。他带着哭腔说：“你谁啊？我告诉你，我妈和老师不会放过你的！”

　　魏越泽闻言笑得更欢了，又是狠狠一拳打在同一个位置，说：“去年跟我打架的那个人被我打断了腿，因为他嘴碎，怎么……你也想尝尝被人打断腿在医院躺三个月的滋味？”

　　老师过来的时候路扬拉住了魏越泽的小臂，那人果真收敛了几分，不管老师怎么批他，他都笑眯眯的不说话。

　　被打的男生恶人先告状，说他怀疑是路扬怂恿魏越泽打的自己。周围同学看不过去了，出声呛他：“你做了什么对不起路扬的事情，路扬才会‘找人打你一顿’啊？”

　　老师闻言也皱眉摇头，直说：“不可能不可能。”

　　路扬笑起来，说：“如果刚才是我，那你的头可能已经没了。”

　　围观同学和老师愣在了那里，他却好像刚才说出那句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笑容柔和的说：“老师，我们可以先走吗？”他把魏越泽打人的手拉起来，示意老师看，关节处红通通的，他说，“他的手受伤了。”

　　老师还没说话，那男生气得不行，不饶人的叫嚣起来，说三好学生路扬跟“小混混”合伙欺负他，问老师管不管这件事。

　　他看见路扬笑着回头看他，眼底冷冰冰的，让人害怕。

　　他说：“同学，你是希望我留在这里等你父母过来，在校长、老师、还有你家长面前一字一句的重复你刚才说了什么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构成诽谤罪。”

　　他的笑容更好看了些，无辜的问，“你想坐牢吗？”

　　男生噤了声，被他唬得瑟瑟发抖。

　　去找程泾的路上，魏越泽完全没有了打人时候的嚣张气焰，他跟在路扬身后，抿抿唇迟疑的叫他：“扬扬。”

　　路扬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说：“谢谢你，不过下次不用你帮我出头，我自己有拳头。”

　　魏越泽有些沮丧，问他：“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他是谁呢？他是那个害路扬姐姐身亡后还要被人闲言碎语的gay的弟弟。他红了眼眶，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家大哥不是个人。

　　“我记得，你是魏越泽，魏家的小少爷。”路扬冷淡的说。

　　“我们小时候……”

　　“我们小时候见过，不过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路家跟魏家已经没有关系了，魏秦只是姓魏而已，他是路家人。”

　　魏越泽终于意识到路扬的抗拒是因为什么：他以为自己是要来抢走魏秦的。

　　他笑起来，摆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因为魏秦过来的……也不是，我过来是想偶尔在远处能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想把他抢走。”

　　路扬愣了愣，面上的冷意少了几分，仍是有些戒备的看他。他举起手来，说：“真的！我发誓！如果我是打着魏秦的主意来的，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好了，我信你就是了。”路扬皱着眉打断他，看他的眼神有一些嫌弃，好像是觉得多年不见这个人变傻了。

　　魏越泽笑：“那我们，我们能做朋友吗？”

　　路扬转回身去继续走，魏越泽听到他说：“我说不行你会回北京去吗？”

　　他三两步上前伸手环在路扬的脖颈，仍旧笑嘻嘻的，说：“绝不可能。”

　　那天，魏越泽站在远处，看着路扬柔和的笑着，接过魏秦手中的书包，然后一只手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家里走。

　　小魏秦跟路扬小时候很像，不过那时候路扬怯生生的，笑容柔和又好看。魏秦却很别扭，冷着脸皱着眉头，只有路扬逗他的时候他才笑起来，有了些孩子该有的模样。

　　那之后两个人成了朋友，班里的同学总能看见那个话少冷面的转学生成天围着路扬转，连上厕所都要跟着。吃饭的时候路扬问他：“你为什么18岁了才上高一？”

　　魏越泽抿抿唇，也不瞒他，说：“我之前不懂事，所以也不懂我……不懂他为什么被赶出去了，就跟我爸妈闹别扭，不乐意上学，当时我爸还给我找了家教补习。中考的时候我故意交了白卷，所以又复读了一年。去年我上了高一……”

　　“跟别人打了一架？”路扬吃了一口饭，抬头看他。

　　他点点头，皱眉说：“是他嘴碎，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所以你就把别人腿打断了，自己也伤得不轻吧？”

　　“嗯……休养了一年，然后我就转学来重庆了。”

　　卫生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路扬冷着脸不说话，魏越泽便像是一个自怨自艾的小丑。他苦笑着说：“其实当时我一直在等着你问我，问我为什么要转学到重庆，问我为什么偏偏进了你在的班级，问我为什么要缠着你……”

　　如果当时路扬问了他哪怕只有其中一个问题，那他一定会笑着说：“从那一年你走了之后，我一直都很想你。很想跟你见面，很想跟你一起玩，很想向你道歉，说那一天不该欺负你威胁你……”

　　如果路扬问他为什么想自己，那他可能会迟疑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那个时候的魏越泽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于路扬这个人，即便是到了今天，他也觉得自己仍然不是很懂。

　　他闭上眼睛，声音中带了一丝哽咽：“可是你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