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暖阳》o柠檬君o

14、14 冷战 《哥哥》的

　　《哥哥》的结局是在前往贵州黔南的路途中拍摄的。

　　归乡之路上，摇晃行驶的大巴中，哥哥沈平靠在弟弟沈安的肩上睡着了。他的眼下有一圈乌青，整个人都很单薄。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沈安是个话不多但乖巧可爱的小孩儿，他的成绩很出色，老师们总是在家访的时候对他称赞不绝，父母从来不会对他露出失望的神色。

　　一年一次的相馆拍摄全家福时，他和自己一样被父母抱在怀里，当做珍宝。

　　村子里的大人们很少再谈论沈家的大小子沈平如何，他们更多的是在讨论弟弟沈安。说他聪明伶俐，说他不符年纪的沉稳，说他将来一定会上一个好大学，为村子争光……

　　梦里沈平再也不用费力的学习，不用熬夜写试卷，不用一遍一遍抄写错题……他只需要认真听课，然后考一个中等偏上的成绩。父母从不因为他成绩不拔尖而生气或失望，因为他是一个爱笑的会撒娇的孩子。

　　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那个大山里的小村庄，哥哥沈平时常带着弟弟沈安穿梭在林野，那个时候他是自由而快乐的，沈安也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在院子里写作业的人从沈平变成了沈安，沈平靠近了他，他抬头和哥哥对视，忽然间就笑了，一如沈平当年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时最好看的那个模样。

　　沈平梦境中的内容是要在贵州拍摄的，途中拍摄的只是两个人坐在大巴上沈平靠着沈安睡着的场景，重点会放在路扬的表情上。

　　这一场一条就过了。

　　之后方远铭挤上了路扬的保姆车，拿着剧本问路扬：“梦境之后黑屏时两个人说的话，扬哥是怎么想到的？”

　　正看手机的路扬闻言看他一眼，笑：“怎么了？加得不好吗？”

　　他收了手机，再抬眼时瞬间入戏，用沈平的口吻念了一遍词：“我总得把自己变得很好，把喜欢的东西藏起来，把不喜欢的当做喜欢的去做到完美，才能让你活得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他是我的弟弟，他一直都是完美的人。”

　　微微笑的方远铭摇摇头，说：“不是，是加得太好了。”

　　说完他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剧本，最后两句话是沈安的独白。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叛逆，一生孤僻，你就永远会是夜空中最闪耀的那颗星星……可我从未想过，星星会有陨落的那一天。”

　　“他是我的哥哥，他一直都是完美的人。”

　　察觉到方远铭是真的喜欢他加的词，路扬笑：“这就是我看剧本时两兄弟给我的感觉啊。”

　　哥哥沈平费力的把自己活成了沈安的模样，而弟弟沈安呢，又把自己活成了哥哥真正喜欢的模样。两兄弟其实都是‘自以为是’的人，他们自以为是的为对方付出，为对方去牺牲，自以为这样是对对方好，所以一步步促成了这一整个故事的走向。

　　“这是一个极其戏剧性的故事，很真实，很遗憾，却也很美好……”

　　方远铭忽然沉默了，路扬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

　　小孩儿抬头跟路扬对视，眼睛里的光亮得有些吓人，路扬愣了愣，听见他缓慢的问：“扬哥跟沈平是一样的人么？”

　　他看见方远铭眸子中染了一丝悲伤，他不懂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是为了什么，正想问，又听他说：“扬哥是不是也会为了什么人，去委屈自己，牺牲自己？”他的话音一转，略迟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的开口，“扬哥，三年前为什么息影？”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路扬一滞，大脑迅速给出解决方案，他知道只要他说一句：“和你没关系。”这个话题就会结束，可他看着方远铭认真的神情和紧蹙的眉头，那句伤人的话就卡在了喉咙，上不来也咽不下去，生生的疼。

　　副驾的许新知闻言，迟疑的回过头来，很快又转回身去。他从后视镜好奇而又小心翼翼的去偷瞄路扬的表情，像是也想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车中一时沉寂，但很快路扬又笑起来，说：“累了就想给自己放个假，一不小心放得久了些。”

　　一直盯着他瞧的方远铭不置可否，紧接着说：“路老师是重庆人，息影前最爱小龙坎，无辣不欢。息影前最后一个采访还说了自己在采访前刚吃过麻辣小龙虾……路老师给自己放假的三年里，怎么会把自己的胃给搞坏了？”

　　路扬的笑容一点一点随着他的话语而消失，方远铭看着路扬的表情，忽然有些后悔，便纠结着要不要道歉。

　　于是车子里静了下来，许新知小心翼翼的收回目光，不敢再看路扬的表情，也不敢吱声。

　　那之后路扬跟方远铭陷入了冷战状态，准确来说，是向来好脾气的路扬单方面的冷着方远铭。

　　少年时期的戏份集中在两人的对手戏，路扬是影帝，即便是他对搭戏的演员带有天大的情绪，也能很完美的完成表演，可方远铭不行。

　　转场后他们拍的第一场戏是沈平发现沈安并不是真的资质平庸那场戏。

　　时间是两人中学的时候，打扫完卫生的沈平去找弟弟沈安一起回家。时间不早了，沈安班级的教室里已经只剩下等着哥哥的弟弟，还有弟弟的好朋友吴忧。

　　“诶，沈安，这题怎么做啊？”

　　吴忧向来活泼，音量也大些，加上楼层里没剩多少人，静悄悄的，沈平便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停在门外，听到弟弟用慵懒的声音条理清晰的去给吴忧讲解题目。

　　“哦哦，原来是这样，沈安你真聪明。”

　　这是沈平第一次听到除自己以外的人说弟弟聪明，用崇拜的语调。

　　他想起弟弟每次带回家的成绩单，想起老师打到家里说弟弟逃了课的电话，想起父母念叨弟弟时他面无表情毫无波澜的样子……他直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还没来得及去捋捋清楚，教室门便被人从里打开，然后没什么表情的弟弟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扬起笑脸，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只笑：“走吧，回家。”

　　这场戏很简单，可方远铭却总是NG。要么是忘了说台词，要么是表情不到位。

　　“咔！”在方远铭第五次NG的时候，导演终于忍不住皱眉训斥，“沈安你在看什么？你老早就知道教室门外有人？那么简单的戏，为什么NG那么多次？还能不能演？”

　　许新知看着方远铭毫无灵魂的跟导演道歉，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路哥，你就别生他气了，你看他被导演训的……”

　　不用他说，路扬自然能够看到。只他坐在椅子上，低头去看手机，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