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木香》北川有鱼

14、第十四章

　　顾柠西没管，早一溜烟儿跑的没见了踪影。周承见自己报仇无望，便也不再追，只愤愤想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边顾柠西跑出校门后，便慢下了步子，书包在肩膀上一下一下地甩着。
　　八月份还没过去，盛夏的正午依旧燥热。顾柠西脖颈后面出了一层薄汗，于是她把校服脱下来拿在手上。轻风拂过，吹进衣领里，她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在这吵闹喧嚣的大马路上，有着另外一份宁静，倦意随之慢慢涌了上来。
　　顾柠西甩着校服外套，沿着学校外墙慢慢踱步，拐了个弯，正好看见马路对面有个小卖部，便等到人行道绿灯亮起时，过了马路。
　　一推门，顾柠西僵住了，倦意一下散得干干净净。不大的小卖部里，靠近门口的位置站着两个女人，上身只穿着背心，露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大花臂和背心下喷薄而出的肌肉。一个嘴里叼着烟，另一个耳朵上夹着烟，手里还拿着个打火机，可能还没来得及点。一听背后门响，两个人同时转了过来，跟顾柠西对眼对了个正着。
　　这下顾柠西把这两人看的清清楚楚，左边叼着烟的从下巴到耳朵有一道伤疤，右边耳朵上夹着烟的剃了个寸头，头顶上青茬一片，都是三十来岁，反正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人，和手里提着校服外套、背上还挂着书包、中途口渴进来买水的高中生显然不是一路的。
　　顾柠西有点发怵，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若无其事地进去还是该若无其事地退出来。
　　刀疤脸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吸了一口烟，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去，吐了两口烟圈，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苏啊，有生意。”
　　寸头也只是瞟了一眼，然后取下耳朵上的烟点着了，没说话。顿时，不大的店里烟雾缭绕。
　　“来了！”后面传来一道莫名有些耳熟的声音，还没等顾柠西反应过来，小卖部的后门便被推开了。隔着层层货架，那人边走边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走到近前，顾柠西才认出来，这是刚刚跟她一起上完课的同桌——苏木！但是现在的苏木变化有点大。可能是因为在熟悉的环境里，苏木把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在脑后绑成一个小揪揪，露出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廓，下颌线却已经有了些微少年人的硬挺。脸上的黑框眼镜也不见了，只见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窝边投下阴影，一双黑色的眼眸更显深邃，像是北极幽深的寒潭，里面细细碎碎盛了一把星光。
　　看见顾柠西，苏木也是一愣，随即他反应过来顾柠西是看见过他的样貌的，于是没有再做无意义的遮挡，反正小卖部开在这里迟早是要见同学的。苏木问：“你要买什么吗？”语气随意自然。
　　顾柠西也反应过来，说道：“一瓶水就行了。”
　　苏木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一瓶矿泉水，递给顾柠西。她接过水，像是不经意般问道：“这是你家的店啊？”
　　“算是吧。是我一个姐姐的店面，她租给我家卖东西。”苏木淡淡地回答，没有什么尴尬难堪的神色。少年人明明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掉面子，可是苏木还没有长成一个少年人的样子，却像是已经丢掉了少年人的棱角，只剩下这样一副淡淡的模样。
　　“姐姐？”顾柠西问。
　　“嗯”，苏木点头，“就刚才那个。”
　　可是刚才有两个人，而且看起来年龄都够你叫阿姨了。顾柠西皱了皱眉，没把这话说出口。
　　顾柠西付完钱，拎着水离开时，那两个女人已经不在店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