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访客》一锅咸粥

8、8.

　　8.

　　太阳渐渐西下，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的余晖将整片天地映得红彤彤，好看极了。

　　“就这，也配叫鬼屋？”有人抱怨。
　　“本来就不应该抱有太大期待，这里是迪士尼诶，你指望什么吓出尿来的恐怖场景。”
　　“这都有年纪限制，当然会期待更刺激的！谁知道啊……”
　　“不过动画还不错。”
　　“……”

　　排队半小时，鬼屋参观十分钟。
　　一行人从鬼屋中走出来，都不是特别满意，相比万圣节时那些鬼屋设计，这个的确令人失望。

　　梁雾边用手掌抵在额头上，边抬头迎着残阳。
　　好久没体会过这种，躯体上有着无尽疲惫，但仍然发自内心的愉悦情绪。

　　这番景象，令梁雾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四个字：落日熔金。
　　但她很现实，明知这份美好不可能永久，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收集起来，以便往后作为回忆。
　　这样放肆自由的日子，不是梁雾所追求的。
　　她转而叹息一声，偶尔会觉得有目标的人活着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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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词玉从身后扑上来，胳膊环住她的脖子，“走宝贝儿，继续玩！”
　　“玩什么？”梁雾收起散发的思维，被方词玉的力气拖带着往身后的方向走。
　　“splash mountain，我超期待的！”

　　到项目门口，往围栏里看了眼，梁雾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
　　原来令方词玉激动的项目只是激流勇进罢了。
　　她不该抱有幻想。

　　一只小船上只能做五个人，Cecilia在外面观察一阵，见到走出来的游客无一不是从头湿到脚尖，退却说不想挨浇，在外面等他们，于是他们剩下的七个人只好分成两组。

　　恰巧梁雾和路城又站在排尾，理所应当的，他们被安排去了下一只船。

　　梁雾坐上第一排，上船前，路城拉住她，问了句：“你确定吗？”
　　她回头，一脸莫名其妙。
　　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又说了什么，但他的声音被其他噪音和广播音盖过，梁雾一个字也没听见。

　　也不知是不是还在因为鬼屋排队时，与路城发生那段不怎么愉快的对话，梁雾甩开他，径直上了船。

　　半小时前。

　　当路城抛出一道不像问题的问题时，梁雾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
　　她试图反驳，却在对方玩味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梁雾知道，路城只是一时玩心大起，她却因此动了怒。
　　谁高谁下便在此见分晓。

　　她瞪了眼路城，后者仍保持漫不经心的态度，梁雾艴然不悦，也不知是气路城得玩笑，还是气自己过于较真，亦或者是气他说得似乎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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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梁雾头也不回的坐进第一排，路城耸耸肩，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坐在第二排。

　　小船空间很小，路城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只能分别向两侧方向敞开，将膝盖定在前座位的椅背上，极不舒服。

　　系好安全带后，小船慢悠悠在水中出发。

　　梁雾扶着前方，随着小船在水里晃晃荡荡，她眼观鼻鼻观心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路城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排人一头乌黑的发，下一秒，小船开进山洞，周围的世界黑漆漆，也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但梁雾这份淡定在前一只小船的尖叫声中渐渐消散，令她变紧张的并不是游客们的尖叫，而是随之而来的水花翻涌声，‘哗啦哗啦’的，以此就能判断出拍打在小船上的水花有多汹涌。

　　她扶在船头的手紧了紧，指肚被捏得发白。
　　倒不是怕淋水，只是怕妆会花掉，尤其是眼线和睫毛，如果防水化妆品失效，黑乎乎的两行顺着脸上流下去，会很丑……
　　丑也算了，看起来会滑稽。
　　她有些惆怅，这会儿才觉得Cecilia的选择无比正确。

　　小船缓慢地爬上一个坡度，并且倾斜角度极大，也越攀越高。梁雾已经绝望了，打算等下闭上眼，做好‘湿身’的准备。

　　就在快攀到顶点前，梁雾眼前一黑，自头顶笼罩下来件外套，她隐约间听到一道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挡住脸。”

　　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黑洞内更显清晰，带着点点回音，与流水声契合，他似乎身子向前探了探，为确保她能够听得清楚，几乎是勾身趴在右侧，与她的侧脸仅有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她下意识滚了下喉咙。

　　外套上古龙水香味，梁雾失神刹那，只是没想过年轻男孩会选择这款味道。

　　但目前状况不允许她大脑继续思考，梁雾两只手立刻揪着从天而降的男士外套，将自己的脸埋在里头，小船从至高点几乎垂直俯冲而下，梁雾边尖叫边将外套搂得更紧。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连一句谢谢都讲不出来。

　　“……”

　　俯冲下来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架不住速度快，掀起的水花大，就连站在设施护栏外的游客都被溅到。

　　除了被覆盖的正脸外，梁雾浑身上下都被溅到船里的水弄湿，头发也湿了一半，黏在脖子和后背上。

　　风平浪静后，梁雾将挡在脸前的男士外套拿下来，放到腿上。

　　由于刚刚太紧张，她甚至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但身体动作是当机立断的。
　　她长呼出一口气来，扭过半个身子，却没看人正脸，朝后面说了声谢谢。

　　听不大清，但他似乎轻轻嗯了声。

　　小船缓缓靠近岸边，工作人员拉过船头，固定好船身，好让游客们安全离船。

　　有梁雾做比较，其余几个人像是落汤鸡，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处不是湿的。

　　“卧槽早知道买一次性雨衣了。”裴项西抹了把脸，他也是坐在第一排，几乎全部溅起来的水都要先过他身上一遍，所以他也是状况最惨烈的。
　　“你不是之前来过好多次吗，怎么还会中招。”倪珍看他狼狈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裴项西在上船前，将自己的棒球帽戴在倪珍头上，帮倪珍精美的妆面逃过一劫，只是鞋子和上衣湿了点。

　　方词玉和另外一名女生，tina，坐在最后两排，除了上衣和头发稍微被溅湿外，裤子和鞋子都是干爽的。

　　为此，倪珍被好友打趣，说裴项西当然是为了照顾你啦。
　　倪珍脸一红，娇嗔。
　　裴项西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一转眼，瞧见后面船上的人。

　　“笑死我了阿城，你是下船泡澡了吗？”裴项西见到路城浑身湿漉漉的，长腿迈开，一脚踩到岸边，连头发丝都在滴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路城没说话，转过身，伸出手，指尖还有水珠。

　　梁雾眼前立着一只手，视线顺着望上去，路城穿的布料清透的白色短袖，此时已经被打湿，布料贴在他的前胸后背上，隐隐有着线条，颈窝旁锁骨若隐若现。而他的头发也是湿的，刘海贴在额前，有水珠顺着脸侧流下来，滑到下巴颌，再滴到地上。

　　她眨了下眼，克制地收回视线。

　　原本想不需要帮助，但她站起来时颤颤巍巍，又看了眼那只倔强不肯收回去的手，她抿了抿唇，握上那只手，借着力气站起来，稳稳地离船。

　　而后梁雾将另一只手里抱着的男士外套，递过去。她看到路城身上几乎湿透，愧疚感油然而生，皱起眉催促道：“快穿上，别着凉。”

　　路城抓过来衣服，没穿，拎在手里，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方词玉走过来，和梁雾并排往出口走，并说：“太爽了太爽了！”而后又悄悄趴在她耳边，小声说：“看到路城了吗，□□，衣服贴在身上，身材好不错哦。”
　　方词玉边说，边捂着嘴巴偷笑。
　　作为局外人，她对于梁雾与路城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像是有什么苗头似的，她隐隐有些兴奋。

　　梁雾刚才近距离观察到，心不在焉‘嗯’一声。
　　但假如要说更准确一些，大概是心猿意马。

　　最后大家一起领了自己船只从高坡一跃而下的照片。

　　方词玉凑过来，“笑死，你看我的表情，简直可以去拍惊悚片群演了。宝贝你的呢？照片存没存。”
　　梁雾说：“呃，好像存了。”
　　“看看看看！”
　　“别看了吧……”她踌躇，底气不足，“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没撒谎，因为照片中，梁雾整个头都钻进路城的外套，除了露在外面的双手和飞扬的头发丝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坐在她后一排的路城，在拍摄时，竟然还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定点摄像头，脸上毫无表情，嘴角平整，额前的刘海被下滑速度带来的风吹起来，与后排尖叫大喊的外国游客成鲜明对比。

　　但他竟然在全世界都十分慌乱的情况之下，还能腾出一只手，轻轻帮梁雾拉扯着那件外套。

　　俯冲过程当中时她完全无法分心去感受其他东西，看了照片才后知后觉。

　　路城一手搭在前一排椅背，另一手压着外套。
　　表情云淡风轻。

　　梁雾听到胸腔内‘咚咚’乱撞。